十年一晃而逝。


    道音渐息，浑沌道蕴纷纷收归李牧体内，讲道就此结束。


    星衍道台寂静三息。


    忽的，万丈紫电冲霄，一株新晋雷霆祖树主干裂开七道雷纹，树冠炸开漫天雷花，树下一名紫袍老者长啸破空，气息悍然冲破合道初期！


    紧接著，西域、南域、北域……万祖之林各处光华冲霄。


    一株株新晋祖树剧震不止，主干道纹疯狂蔓延，枝头道果凝实，树冠道光交织成海。


    祖树之下，道祖们或仰天长啸，或盘坐凝神，气息节节攀升，合道初期、中期、后期……，破境之声连绵不绝，响彻浩土。


    「数千道祖，同时破境！」古兮道祖满脸激动，感慨道：「道主讲道，引动浩土本源共鸣，此等气象，亘古未有。」


    浩天道祖赞同，感慨道：「混沌大道，果真玄奥，道主耗费十年为我等讲道，省却诸修千年苦功！」


    「是啊！道主，辛苦了！」雷衍道祖欣然点头，看著李牧感激莫名。


    「道祖，辛苦了！」


    ……


    其余道祖看著李牧，齐齐致敬，表达谢意。


    李牧展颜一笑，不以为意，目光扫过诸域，微微颔首。


    此番讲道，引动混沌意志与浩土源脉相合，借源脉灵网将道意精准渡入每位祖树道基，他们有所得自是应该。


    随著，祖树晋阶潮的爆发，浩土本源为之沸腾，源炁流转再快三分，天地间道韵浓郁如实质细雨，洒落广袤浩土。


    李牧眸光扫过诸祖，颔首道：「今日讲道至此，诸位道友各有所悟，甚好！万载之期犹在，外患未除，望诸位勤修不辍，砥砺道兵，固我浩土根基。」


    言罢，李牧身形渐散，化作亿万混沌气流，融入源脉灵网，瞬息无踪。


    「恭送道主！」


    众道祖拱手躬送，目送混沌气流消散，各自眸中精光流转。


    光阴荏苒。


    三百年转瞬即逝。


    星衍道台东侧三亿里，一方浩瀚演武场凭空开辟，场域纵横百万里，地面烙印五行道纹，五极方位各立一尊千丈阵碑，碑身流转灰蒙混沌气。


    「咚！咚！咚！」


    战鼓轰鸣如雷，十万道兵分作五部，披甲执锐，肃立五极。


    雪儿银发飞扬，立于北方水极阵碑之巅，身后五千道兵皆覆冰甲，气息森寒如渊。


    小金踞守西极金碑，赤金战躯如山，下方五千战猿持戈擎盾，煞气凝云。


    铁头踏南方火碑，离火道兵周身燃焰；明月坐镇中央土碑，傀纹道兵阵列如林；青元道祖亲率木属道兵，据东方木碑，生机盎然。


    古兮、浩天、雷衍、赤霄、天妖等十五位巅峰道祖凌空观礼，面色肃然。


    「阵启！」


    雪儿一声厉叱，太阴真瞳轮转，足下水极阵碑绽放。


    五千冰甲道兵齐踏一步，寒气冲霄，凝成一条万丈冰龙虚影，龙首昂扬，鳞甲皆覆霜纹。


    「金极，起！」小金昂首一声咆哮。


    西极金碑迸发铿锵之音，五千战猿齐吼，战意汇作一柄赤金巨斧，斧刃割裂虚空。


    「火极，燃！」


    「土极，镇！」


    「木极，生！」


    三碑齐鸣，火凤展翅、山岳显形、青藤缠天……五极异象横空，道韵交织如网。


    「五行轮转，混沌归一！」


    五极道兵同时变阵，步伐踏动如雷，阵力顺著地面道纹疯狂汇聚。冰龙长吟，巨斧劈空，火凤振翅，山岳倾压，青藤蔓延——五股磅礴阵力于演武场中央轰然结合！


    「轰！」一声巨响，


    一道灰蒙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粗逾千里，内里五行生灭，万象衍生，散发出的威压让观礼众祖齐齐变色。


    「竟有化道之威！」雷衍道祖紫目圆睁，惊道：「此阵一击，已不弱于化道初期全力！」


    赤霄道祖焰目灼灼，激动道：「十万种道、成道修士合力，竟真能至此境…！」


    混沌光柱持续百息，方徐徐消散。


    演武场上，十万道兵气息略显萎靡，道光勾连。


    虚空微漾，李牧身影自混沌气流中凝现而出。


    「参见道主！」


    十万道兵单膝跪地，默不出声，众道祖见到他，齐声发出问候。


    「免礼！」


    李牧微微一笑，招呼了一声，看著十万道兵，满意道：「尔等辛苦了，三百载锤炼，阵已成型。然，方才一击耗去尔等近半本源，若遇实战，需速战速决。」


    雪儿飞身上前，关心地问：「李大哥，此阵极限……可撑几击？」


    「全盛状态下，三击。」李牧道：「三击之后，阵力溃散，需三日温养；故，战时当择机而发，一击必中。」


    小金关切地问：「主人，若遇化道中期……」


    「可伤，难杀。」李牧直言：「化道中期本源浑厚，道则完满，纵受创亦可瞬息恢复，此阵之用，在于防御浩土本源，为尔等争得战机。」


    古兮道祖抚须道：「有此阵在，寻常化道来袭，我等已有一战之力。」


    浩天道祖星眸闪烁，关切地问：「道主，可否将此阵布于浩土边界？」


    「可。」李牧袖袍一拂，五枚灰蒙阵种飘向雪儿、小金、铁头、明月、青元五者：「此乃五行阵枢，炼化后，可于浩土五极布下阵基，接引地脉，成周天五行混沌大阵，阵成之日，浩土边界固若金汤，化道难破。」


    五人接过阵种，齐声应诺。


    李牧目光转向观礼众祖，示意道：「道兵已成，阵枢已授，往后千年，需勤加操演，磨合阵变。诸域资源，优先供给道兵温养，另设法扩张道兵之数。」


    「谨遵道令！」


    众祖拱手应命。


    三百年弹指而过。


    星衍道台，众祖再聚。


    李牧现身道台中央，周身笼罩于混沌道息之中。


    古兮道祖率先起身，示意道：「道主，老夫且演示《虚空纳源术》修习之效。」


    言罢，古兮道祖双手结印，归藏道韵自眉心涌出，化作无数清辉细丝，扎入虚空，细丝颤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灰黑气流自虚空深处扯出，纳入古兮道树的万亿道叶，沿著主杆，根茎继而没入脚下源脉。


    「此法确实能大幅增纳浩土源炁！」浩天道祖赞叹道。


    雷衍道祖欣喜道：「才三百年，便有如此成效。万株道树同施，浩土本源万载之内定能恢复！」


    古兮道祖微微一笑，示意道：「虚空游离源炁稀薄如尘，需以道念细筛慢滤；三百年吞吐，归藏域地脉本源增厚半成，源炁流转快了一分。」


    青元道祖碧光流转，看著李牧示意道：「道主，老夫亦有所得。」


    言罢，青元道祖抬掌虚按，万灵祖树根系破土而出，万千碧玉触须探入虚空，迅速搅动之下；点点莹绿光屑自虚无中析出，融入根系，反哺祖树，枝头新蕾接连绽放，生机道韵浓郁三分。


    「好！」李牧点了点头，赞道：「此法确能大幅补益浩土本源！」


    接下来，辰光、冥骨、金曦、瘟癀、玄煞诸祖相继演示，或以星辉引渡虚空光屑，或以骸骨炼化死气为源，或以剑意淬取金精，或以毒雾转化生霖……各展其能，浩土本源皆有所增。


    李牧静观片刻，颔首赞道：「甚好。三百年便有如此进境，万载之后，浩土本源当复旧」


    停顿了下，李牧沉吟道：「然，虚空纳源终是细水长流，欲速补本源，还需另寻他法。」


    古兮道祖微微一怔，关心地问：「道主之意是……」


    「诸天万域，本源雄厚者众。」李牧淡然道：「浩土欲速成，或可……汲取外域源脉。」


    众祖面色皆变。


    雷衍道祖急道：「道主，此举恐引外域化道修士警觉！」


    「故需谋定后动。」李牧化出一幅星图，其上标注数个光点：「东方紫霄、西北冷幽、南方炽煌……此几方浩土，本源皆厚，其域壁森严，化道坐镇，强取不易，需伺机而行。」


    浩天道祖沉吟：「道主已有计较？」


    「三千年之内，按部就班，育林养源。」李牧袖袍一拂，星图散去，示意道：「三千年后，若浩土本源恢复至七成，便可筹划虚空猎源之事，届时，本座亲往界外，探其虚实。」


    众祖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凝重。


    李牧气息渐淡，留下最后一句话，示意道：「诸君各归本域，继续修行，此事，三千年后，再议。」


    话音落，李牧散作混沌气流，归于万道源海。


    目送李牧离去，一时间，星衍道台陷入了沉寂，众道祖彼此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良久之后，赤霄道祖焰目闪动，叹道：「虚空猎源……这是要虎口夺食啊。」


    天妖道祖血瞳森然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浩土羸弱时，它们虎视眈眈；浩土强盛时，自该反哺己身！」


    古兮道祖长叹道：「道主既有此意，必已权衡利弊，我等且遵令行事，壮大浩土为先。」


    闻言，众道祖纷纷颔首，相继离去。


    李牧回归万道源海，盘坐虚空，混沌意志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开与覆盖浩土的源脉灵网共振。


    「虚空猎源！」


    李牧双目微阖，混沌意志顺著灵网脉络向浩土四极延伸。


    东方紫霄煌煌如日，西北冷幽森然如墓，南方炽煌灼灼似炉，……，诸天浩土的轮廓在意志中隐隐浮现，彼此间隔著无尽虚空乱流，源炁稀薄如雾。


    李牧混沌神识化作一缕触须，在浩土周遭边缘的虚空一遍遍地扫视，寻觅虚无，无主之源脉。


    忽的，李牧于西北极深处虚空，发现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被其混沌意志捕捉。


    「嗯？」李牧眉峰微挑，意志凝聚如针，刺向那片区域。


    一片隐于虚空褶皱中的裂隙，长约千里，宽仅数十里，边缘扭曲不定，裂隙内里漆黑如墨，隐隐传来一丝陌生而古老的道韵波动，与紫霄、冷幽等已知浩土皆不相同。


    李牧讶然呢喃：「新生裂隙？还是……旧痕复发？」


    下一刻，李牧心念一动，一缕混沌分神自眉心飞出，瞬息化作一具混沌分身虚影，现身裂隙的边缘。


    裂隙吞吐混乱的虚空乱流，内里气息晦涩难辨，枯败、死寂、苍凉之意透露而出。


    李牧略作思索，一缕混沌神念探入其中，向裂隙内远探而去。


    裂隙深处时空扭曲，乱流如刀。


    李牧凭借强大混沌神识，左冲右突，循著那道陌生道韵的源头不断深入。


    千里、万里、亿里……，足足穿梭半日，前方豁然洞开！


    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呈现在眼前——没有星辰，没有光源，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残骸」。


    那是一片浩土的残骸。


    浩土崩裂成无数碎块，悬浮于虚空之中，碎块表面焦黑如炭，山川倒悬，河海干涸，源脉裸露如枯骨，源炁散尽，只余丝丝缕缕的「远古本源」如萤火般在碎块间飘荡。


    这片浩土已经彻底死亡了。


    李牧分神凝形，立于一块千里碎块之上，脚下是凝固的熔岩，裂纹深处隐约可见古老道源残骸。


    「道源残留……至少是合道层次。」


    李牧俯身，指尖触及一片残源，将其纳入识海。


    「轰」的一下，残念如潮涌现！


    破碎的画面在心神中炸开：天穹崩裂，地火喷涌，亿万生灵哀嚎湮灭，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仰天长啸，周身道则寸寸崩解……


    「劫！不，不是劫！」


    残念中夹杂著混乱的嘶吼，迅速归于死寂。


    李牧收回手指，面色凝重。


    这片浩土的毁灭，非外力所致，亦非自然衰亡，更像是从内部「崩解」，像是道基崩溃引发的连锁湮灭。


    「化道之上？道崩之祸？」


    李牧眉头紧锁，凝望虚空深处，那些飘荡的远古本源已是无主，蕴藏著磅礴源力，若能汲取，足以让浩土地脉增厚三成。


    然而，这片浩土死域，除了残骸与本源，再无半点生机，连一丝残魂、一缕执念都未留下。


    干干净净，仿佛被彻底「抹去」。


    李牧分神在碎块间穿梭，探查数十处残骸，所见皆同，源脉彻底枯竭，源核崩碎，唯有那些远古本源如无根浮萍，漫无目的地飘荡。


    「古怪！实在古怪！」


    李牧分神归体，犹豫著是否将这片浩土残骸纳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