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枝身子紧绷着，呼吸一滞。


    卓逸憬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教她握着枪。


    教她扣动扳机。


    桑枝脸色发白。


    枪口对准了跪着的韩旭阳。


    桑枝攥紧枪柄。


    “我，我不行，我不行的……”


    桑枝有些慌乱，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哭腔。


    “交给警察处理吧……”


    桑枝想要松开手，却被卓逸憬紧紧握着。


    卓逸憬眼神冷厉暗沉，他抿着唇，“你对他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酷。今天若是不斩草除根……你早晚都要出事。”


    “想想他对你做过什么。”


    卓逸憬继续开口。


    桑枝咬着泛白的下唇，声音沙哑，“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卓逸憬握着她的手，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桑枝手抖了抖，下意识的闭上眼。


    “啊！！”


    韩旭阳尖叫一声。


    还有桑凌雪和韩太太惊恐的声音。


    桑枝只觉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韩旭阳。


    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桑枝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却觉得后背发凉，握着枪柄的手心满是汗珠。


    她抿着唇，浑身僵硬，正准备松手，卓逸憬却又握着她的手，扳着他的肩膀，带她转身，枪口对准了绑在树上的桑凌雪。


    “桑枝……你放过我吧。卓先生，求求你放了我吧。桑枝，枝枝，妹妹，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爸已经死了。大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杀了我的……”


    “桑枝，我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的事情，我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你不是找过人绑架我……侮辱我了吗？我们不是扯平了吗？你还毁了我的订婚典礼。”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枝枝，你想想大伯，以前对我很好，当亲女儿一样。我跟大伯身上也流着一样的血……”


    桑凌雪一脸慌乱的看向桑枝，不停的朝她摇头。


    “……”


    “桑枝，我从来没害过大伯，那都是我爸做的……跟我没有关系。我毫不知情……枝枝，大伯在天上看着你。亲眼看着你替他把我们一家害得家破人亡！！”


    “桑枝！”


    “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桑枝抿着唇，抬眼看向桑凌雪，手心缓缓收紧。


    “心软了？”


    卓逸憬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含着她的耳垂。


    桑枝浑身战栗，身子僵硬至极。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桑枝低下头，声音沙哑。


    “当年，我不该那么对你。小时候，我不该抢你东西跟你作对，我只是嫉妒你……我从小跟着我爸妈吃苦受累，而你却跟着大伯大伯母像个千金小姐一样。


    同样是桑家的人，大伯得到了爷爷的公司，我爸却一无所有……枝枝，你放过我吧，我们家已经这么惨了……你对得起我大伯吗？”


    桑凌雪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桑枝垂下眼睑，眼神冷漠。


    “你们一家人当初对待我们的时候，不是……也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桑枝抬眼看着她。


    “本来把我们赶走，霸占我们家，抢走公司抢走股份也就算了……可是你们却在后来欠了一屁股债的时候，让我去替你们承担责任。


    桑其南还让追债的人绑架桑筠和我妈来威胁我……桑凌雪。你怎么有脸提我爸？


    你也知道我爸对你们好，对你们掏心掏肺。当初桑其南不孝，对爷爷大不敬，爷爷才不把公司给他，这一切，通通是你们造的孽。


    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你嫉妒我？你怎么不去记恨你爸不成器没本事？你们对我们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值得原谅。


    我爸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


    桑枝冷笑一声，直视着桑凌雪，眼底一片阴霾。


    她原本是动了恻隐之心。


    桑凌雪看着对准她的那柄枪。


    卓逸憬和桑枝看着她冷漠的眼神。


    “不，我不要死。”


    “桑枝，别杀我！”


    “卓，卓先生……你不能杀我。我，我爸是帮了你的！卓逸憬，你不能杀我！”


    桑凌雪厉声说道。


    卓逸憬眉心微动，眼神一暗。


    他抿着唇。


    “桑枝，是你身后的男人让我爸把我送到谢丰奕床上的！！”


    桑凌雪大声喊着。


    “卓逸憬，我爸可是帮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桑凌雪喊道。


    桑枝身子一僵，蓦得抬眼看向桑凌雪。


    卓逸憬扣动扳机，刚要开枪却被桑枝推开了。


    子弹偏了一下，打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桑凌雪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


    “……”


    桑枝攥紧手心，抬眼看向桑凌雪，她又瞥了一眼身后冷峻的男人，沉声问道：“桑凌雪……你刚刚说什么！？”


    桑凌雪已然被吓得昏了过去。


    桑枝抿着唇，偏过头，视线落到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清男人冷漠又疏离的神情。


    “桑凌雪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桑枝觉得脑子有些乱，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看向卓逸憬，脸色煞白。


    卓逸憬薄唇抿紧，神情淡然至极。


    “……是我。”


    “你，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枝脸色有些难看，死死看着他。


    “因为你。”


    卓逸憬沉声说道，眼神冷厉。


    “……”


    桑枝愣住了。


    她抿着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想。


    她懂了。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也知道她和谢丰奕在一起。


    “不这么做，你不是都准备跟谢丰奕，求婚了吗？”


    卓逸憬想到了她卧室里床头柜里放着的那个精致戒指盒，眼底满是嘲弄。


    “……”


    桑枝愣住了。


    “你……都看到了？”


    “丢都不舍得丢，当然能看到。”卓逸憬声音淡淡。


    他盯着她的眼，眸子沉了沉。


    桑枝抿着唇，默然不语：“……”


    卓逸憬瞥了一眼程驰。


    “把这些人都先送进局子里去。”卓逸憬沉声道。


    程驰应声：“好的，三少。”


    卓逸憬瞥了一眼桑枝牛仔裤被血染的深色，眼眸暗沉，他弯腰将她抱起。


    桑枝微愣，有些诧异：“你干嘛？”


    “去医院。”


    卓逸憬冷声道。


    两人都坐在车上，并排坐在后座。


    程驰在前面开着车。


    桑枝紧靠着车门坐着，和卓逸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


    桑凌雪、谢丰奕……


    桑枝抿着唇，垂下眼睑，她的脸贴着窗户，心中莫名不愿意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


    很快。


    桑枝拉了拉身上男人的西装外套，她觉得太累了，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卓逸憬偏过头盯着她温婉娴静的脸庞，眉心拧紧。


    他稍微移动着身子，靠近桑枝坐着，然后伸手从身后揽住桑枝的肩膀，动作轻柔的扳过她的头忘自己肩上靠。


    他本来就有些高，桑枝这么靠过来可能会脖子疼。


    卓逸憬只好稍微斜着坐，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卓逸憬偏过头，微微敛眉，眸色幽深暗沉。


    他突然想到了在加州刚醒来时的事情。


    那个时候。


    程驰把照片送到加州。


    不再是桑枝个人的生活照，而是她跟谢丰奕的合照。


    他千算万算。


    算漏了一个谢丰奕。


    一个和季以洵长相相似的谢丰奕……


    就像是暗中“豢养”的很多年的掌中雀突然飞走了。


    季以洵托他“照顾”桑枝。


    嗯。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大善人。


    那些年太多的关注和精力放在了“监视”和“照顾”桑枝的身上。


    程驰总会送来她的照片告诉他她的情况……


    以至于。


    渐渐的。


    他发觉自己，对季以洵的女朋友……有了不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