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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黎宸哥你在说什么？”沈亦昭浑身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咳嗽声。“我没有，我真的不是……”


    “你说了，我理解。”黎宸的脸色依旧冷如冻结的湖面。


    沈亦昭的眼泪滚落下来：“你理解……但是你根本不原谅我。黎宸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呢？我只是, 我是被迫的啊。”


    黎宸对他的眼泪毫无回应。见他一直不接东西，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自己把文件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转身离开了。


    白眉追着黎宸走出来, 一贯干练的女人此刻脸上却有几分疑虑和担忧。


    她当然意识到了黎宸对沈亦昭的礼貌和疏离，作为下属，她也贯彻了黎宸的态度。但今天最后那几句话, 却大大超出了他对于这两人关系的理解。


    她只此一次的，在黎宸口中听到了类似“威胁”的话。


    白眉正一边思索着一边快步往前走, 前面的黎宸却突然一回头, 垂眼看着白眉。


    他当然知道自家经纪人在想什么。


    他们走过后台对方道具的小路，黎宸顿了几秒, 开了口：“因为他被人欺负过, 后来又……欺负了别人。”


    白眉愣住了：“您说什么？”


    黎宸的表情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我认识他的时候, 他是被人欺负的那一个。后来他的选择是融入, 加入那些人, 然后用相同的行为向他们上供。”


    不管因为父母的要求还是自己的意愿, 沈亦昭最后选择了去向贝尼斯那群人妥协。


    他受着他们的欺凌和侮辱，然后帮他们去霸凌更弱势的人。


    都是选择而已，黎宸一直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自己的选择是狼狈逃走，也没好到哪去。


    “我明白了。”白眉困惑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您放心，之后关于沈先生和沈家的一切事务都不会送到您的面前。”


    “还有……”白眉少见的抢了句话, 她正视着黎宸的目光，语调异常笃定，“您的选择在我看来是最正确的。”


    “谢谢。”黎宸点点头，回到了自家的休息室里。


    方瑜立刻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眨着大眼睛。


    黎宸把人抱住：“解决了。”


    “嗯！”方瑜蹭了蹭他的肩头。


    —


    两周之后，《来听我的歌》官宣阵容，白毅欢C位领衔，方瑜也出现在了阵容中。


    【啊啊啊啊虽然我的娃综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归，但现在有歌听了】


    【期待小白，期待小瑜，能不能给我合作舞台？】


    【小瑜的新歌必须唱啊，期待现场live】


    【啊啊啊啊啊我更期待初舞台诶，小瑜能不能唱跳！】


    【啊啊啊对！唱跳！那个银发造型能不能重现一下】


    在节目官宣之后的第二天，#方瑜给我唱跳#的词条也冲上了热搜榜。在私信箱里，每天也都有好几千条类似的留言发过来。


    办公室里，黎总裁看着沙发上坐着的方员工：“你自己愿意吗？”


    方员工诚恳的点头。


    黎老板很满意：“好，那就给你安排。”


    当时那个上热搜的舞台直拍来自于方瑜当年的组合的倒数第二首单曲《e with winter》，目前唯一的问题是，这首歌的版权一直都在方瑜的原公司那边。


    要搞定这件事没有难度，但黎宸非常不想让方瑜单独回去那个垃圾公司。白眉也明白老板的意思，前后交涉时规划的原本很好，可在原定时间的前两天，黎宸的工作计划突然插入了一个不得不去的出差。


    前后只有两天，可就是卡死了方瑜这边定下的日子。


    “那我自己去就行了。”方瑜坐在餐桌边划拉平板，头也不抬，音调轻快。


    黎宸用指节掐了掐鼻梁骨：“也不是不能推掉，或者让白眉重新约一下你那边的时间。”


    “这不行！”方瑜一下抬起头，断然拒绝了，“不管是咱们俩哪边，临时毁约那都是我们吃亏啊。下次再约上，那我们就不占理了。”


    黎宸一顿：“你要去吵架啊？”


    方瑜隔着桌子拍了拍爱人的手背：“没有想吵架，但是不想不占理嘛，白眉姐不都谈好了？我过去签个字就回。”


    第二天下午，方瑜和黎宸的小秘书一起去了公司。


    也不知道黎宸和白眉到底是怎么和小姑娘交代的，方瑜从下车上楼开始，总觉得小秘书有一种要冲锋陷阵的架势。


    “放松点。”方瑜笑了，“这地方不吃人的。”


    五年里他的原公司发展不错，两年前有一位强劲的新人，又带动了一批，现在不管是门面还是内部装修，都比方瑜那时候气派多了。


    他们走进电梯里，侧面墙上一张巨幅海报让人想忽略都不行。这是一张五人男团的海报，他们脸上写满了“我很红，我很年轻”七个大字。


    小秘书一个顺嘴：“啊，这个团最近还挺红的，我小侄女好像是喜欢最上面那一个。”


    方瑜：“这样吗？”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他们走出去一扭头，迎面就走来五个人。正是刚才海报上的。


    小秘书说的那个男生走在最前面。


    他们应该是刚从练舞室里出来，穿着运动服，脸上还带着汗。他们一眼看到方瑜，原本谈笑的声音立刻熄了。


    走廊原本也不宽，五个大男人往中间一站，方瑜想躲也躲不开。领头的男生仰头灌了一口水，笑着一抬下巴：“方老师怎么会到这里来？”


    “走啊？怎么了？”五人身后传来声音，他们往旁边一让，后面正戳着手机走上来的，正是方瑜以前的经纪人。


    他一抬眼看到方瑜，眉头抽了抽：“来了啊。”说完抬手往两边一挥，“这是我现在手里的团。”


    方瑜：“哦。”


    经纪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方瑜，这男孩在他手里那几年总是一副没睡醒似的样子，不怎么说话，不叫他的时候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但此刻往那一站，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倒是看不出来黎宸是喜欢这一卦的。


    “这算是你们大前辈了。”经纪人拔高了几分音量，拍拍身边的男孩们，“之前是你们谁来问我，有没有带过一飞冲天的艺人，方老师就算是一位。”


    说着，经纪人痞笑着磨了磨牙：“但他这个飞的和我关系不大就是了，是人家自己努力。”


    小秘书听到最后这两句就耐不住了：“你……”


    队伍最前面那个男孩笑了：“方老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指点我们的？”


    方瑜抬手把小秘书拦下，又做思考状态：“也不是没有经验可以分享。”


    他扫了一眼五个年轻男孩，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不要，违法乱纪。”


    经纪人面色一重，那五个人也都是一哽。


    “对吧，这个很重要的。”方瑜耸耸肩，静水般的目光直视着经纪人，“时间宝贵，我们赶紧把合同签了吧。”


    经纪人挥挥手把五个男孩赶走了。到了办公室里，方瑜静静坐在座位上，小秘书和经纪人互相交换文件，仔细确认条款。


    “签这里吗？”方瑜询问了一句，随即提笔签名。


    经纪人的目光始终盯着他，他十分努力的，试图从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看到自己熟悉的内敛和躲避。


    但是没有。


    男人依旧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丝锋芒。但此刻，方瑜眼中已经看不到五年前的不安和惶恐。


    “现在生活还挺幸福啊？”经纪人接过签好的文件，憋着嗓子又阴阳了一句，“黎宸知道你之前的事吗？”


    方瑜抬起眼：“什么事？”他自己顿了一下，“暗恋吗？”


    身旁的小秘书浑身顿时一绷，心里一串尖叫但要面如平湖。


    “他知道了。”方瑜直视着经纪人的眼睛，那双圆润的眸子仿佛一汪春水，里面闪着早春的微光，“我只是喜欢他，这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更不会像你说的下流龌龊。”


    “走了。”


    —


    距离节目初舞台的录制还有一周时间，黎宸在公司里给方瑜开了舞台室。方瑜每天就带着黎瑾来公司里练习，晚上了一起回家。


    黎宸得空就会去练舞室里看看。但他每次推门，捕捉到的大概都是方瑜以各种奇怪姿势和地板亲密接触的画面。


    比如在地板上躺成大字形，黎瑾睡在他胸口。


    还有把两条腿贴着墙高举起来，然后躺着玩手机。


    诸如此类，三番五次。黎宸走到躺倒在地的小兔子面前，居高临下弯下腰：“这位艺人同志，您今天到底休息了几次呢？”


    又被抓包的方瑜把水瓶子往旁边一丢，甩着胳膊张牙舞爪的去抓黎宸：“我发誓！我刚躺下不到三分钟你就进来了。”


    说着他往旁边地上一拍：“玉玉，告诉你爸爸。”


    黎瑾抱着手机一本正经道：“对不起小爸爸，我刚才没有看时间。”


    黎宸失笑，抬手一左一右揉了一把自家老婆孩子。


    “诶？那我要不要给爸爸打一个视频电话呀？”黎瑾拿着手机突然提议，“我一直把手机对着小爸爸跳舞，然后爸爸就可以监督小爸爸啦~”


    方瑜：“……”他先是沉默着看了看自己儿子，然后抬眼望着黎宸，“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黎宸含笑：“您说。”


    方瑜：“你儿子可真是天生的资本家。”


    黎宸：“我不同意，他只是比较爱你。”


    方瑜心头顿时被撩的一跳。他努着嘴憋笑，手上却勾住黎宸的胳膊，猛一个借势起身。


    “其实在这里开一个直播也不是不行。”黎宸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方瑜眨眨眼：“可以吗？”


    几分钟后。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是小瑜的直播吗？】


    【突然开播？这是哪里？啊啊啊啊啊快让我看看人在哪？】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一整个冲刺而来】


    “大家好呀。”镜头晃了晃，黎瑾甜脆的声音传入直播间，“我和小爸爸现在在公司里呀，然后呢，小爸爸在练舞蹈。”


    说着，镜头往右一偏，正抱着水瓶子的方瑜入了镜：“大家好。”


    【啊啊啊啊啊老婆在和我打招呼，他心里有我】


    【是在准备初舞台吗？所以真的会跳舞对吧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快跳一段，就一段，求求了】


    黎瑾把镜头对准了方瑜：“小爸爸，跳舞吧跳舞吧。爸爸现在肯定也在看哦。”


    【什么？黎皇也在？】


    【黎皇别害羞，出来一起啊哈哈哈哈（挥手绢）】


    这时一个金色的海浪特效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沙滩椰树和阳光，中间化出一个粉色大爱心。


    【@黎宸向直播间送出了一个“阳光之爱”】


    黎瑾立刻看懂了这个：“啊！小爸爸你看！是礼物！爸爸给你送礼物啦。”


    【哈哈哈哈哈黎皇真的冒头了】


    【我直接梦回节目直播第一天，黎皇那个5200的礼物】


    【黎皇，我真的没想到你对直播间礼物的运用如此别致呢】


    【楼上你懂什么，人情侣的小把戏呢】


    【主要是比起文字，玉玉更能看懂这些礼物特效啊哈哈啊哈】


    方瑜蹲下来凑到屏幕前看了看弹幕：“嗯，是在公司里，现在在练舞……还是挺难的，好多年不跳啦。啊没有没有，我没什么伤病的，腰那个没事，我肯定会努力的。”


    【呜呜呜小瑜好温柔，期待舞台】


    【我的关注点竟然在，玉玉这个手机支架拿的也太稳了】


    【突然想看一个小瑜视角的玉玉，一定可爱到爆炸】


    “好了，练舞喽。”方瑜站起身，摸了摸黎瑾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被小瑜摸头了】


    【人在屏幕前，代入感极强】


    ……


    初舞台当天。这个节目的初舞台采用的是直播形式，现场观众和场外直播间观众都可以参与投票。每位参赛者的票数将会作为整个一季节目的出示积分，影响他们后面的组队情况和排名情况。


    方瑜起了个大早前往拍摄场地，准备进行造型。今天他的妆造就是复刻那场上热搜的直拍的。银发，白皮，红色眼影，皮衣。


    三个化妆师围着他工作，方瑜也就把手机放下，闭目完全配合。


    突然，安静的休息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其中一个化妆师姐姐去开门，一打开，门外竟然站着总导演，总制片人，还有两个副导和艺人统筹。


    这架势把化妆师都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方瑜转过身，立刻察觉到了来者不自然的表情。


    导演艰难开口：“方老师。刚才微博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关于您的爆料。我们现在不得不和您求证一下。”


    方瑜接过对方的手机。热搜第一#方瑜 校园霸凌#。


    他脑子里空了那么一秒。


    词条里的第一条被标注为“当事人”。是一个叫饼干加盐621的ID。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煎熬之后，我还是决定说出这些。我，在整个大学生涯里，因为遭受方瑜的校园霸凌，最后，我选择了退学。当然我不会为我的懦弱开脱，我原本也以为，随着方瑜的退圈，我可以彻底忘记这些事。但在最近几个月里，我眼睁睁看到了他的复出，他明明做了那些过分的事，但现在却依然幸福快乐，逍遥自在。在我痛苦的日子里，音乐是我的支柱。我也很喜欢《来听我的歌》节目的前几季，所以……所以，我承认我很龌龊，我在节目直播就要开始的时候发出这些，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看到，但我真的想说出来了。】


    这是文字段落，下面有九张配图，是文图结合的。


    “假的。”方瑜根本懒得点开那些图片。


    导演看到他的动作：“方老师，您能保……”


    “能保证，负法律责任的那种。我没有做过校园霸凌的事情。”方瑜把手机塞回了导演手里。“当然，我很尊重节目组，您们要做任何决定我都会尽力配合。现在我可能需要一些独处空间打个电话，可以吗？”


    他的语速极快，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导演们互相迟疑了几秒，各怀心思的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方瑜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黎宸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