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优不懂早景美夕的笑点。


    夸人会让人开心没错，但至于笑得流泪吗？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早景美夕缓缓直起腰，拭去眼角的湿润。


    “不太懂……”


    “藤原同学毕竟是男生嘛，不懂女生很正常。况且，刚才不是哭了，只是眼里进了沙子，没办法流了点眼泪而已。”


    “……好吧。”


    藤原优点头，没有问室内哪来的沙子，这样的傻子问题。


    早景美夕流泪显然有别的原因。


    刚才谈到了“情绪”和“温柔”，这都是一个人的内在，难道和这个有关？


    她可能不像表面显露出的那样？


    编辑聚会主要谈论今年的流行题材，和热门作家，以及猜测未来内容趋势。


    热门作家是藤原优无疑，《她的影子下》售卖三十万册，对于新人作家来说，史无前例的成功。


    至于流行题材，则没有讨论出个究竟。每个人都各执己见，没办法统一意见，但就是这样的氛围，才能引爆灵感火花。


    不少作者当场掏出纸、笔，唰唰唰写起来。


    藤原优同样收获颇丰，没想到新点子，但对题材敏感度提升了不少。


    他学会了如何更准确抓住读者情绪。


    下午四点，聚会结束。


    千岛编辑还想拉他去聚餐，他找理由推脱有事。


    最终，千岛编辑露出微妙的眼神，在藤原优和早景美夕身上扫视，咂咂嘴，轻佻的语气说“玩得愉快”，转身离开了。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藤原优懒得解释，在此之前，他已经解释了无数遍。


    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否则说再多也没用。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了图书馆。


    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垂到了西侧，微醺的红光在天边洒了一片。


    “接下来，早景同学有计划吗？”藤原优问。


    “没有。”早景美夕摇头。


    “回家？”


    “不知道。”


    “嗯？”


    “爸爸妈妈出国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没人管我，所以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这……”


    “夜不归宿也没关系哦~爸爸妈妈对我很放心，不会找人专门照看我。”


    早景美夕标致的侧脸，沐浴在夕阳中，剔透的眼睛里闪过几缕柔和的红光。


    美得不可言说。


    藤原优一时间愣神了。


    早景美夕不像其他女生有特点，但是标致的小脸蛋、不肥不瘦的身段，加上这副无时无刻不散发书香味的脸庞，给了她一股别样魅力。


    “早景父母太不负责任了，亲生女儿一个人生活在东京，竟然都不过问！”藤原优用谴责的语气，掩饰胸膛怦怦跳的心脏。


    “心动了吧，有没有产生犯罪想法？”早景美夕像是看透他想法，“可以尽情约我过夜，没有代价哦。”


    “抱歉，听不懂。”


    “我叫不醒装睡的人。”


    “我要为行为负责。”


    “如果不需要负责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没有代价的，而且，我不想伤害你。”


    “……”


    两人陷入沉默，一起朝前方公交车站走去。


    “文京区”站牌下，他们各自站在一侧，都不看对方。


    公交车驶来，早景美夕迈开脚步，藤原优不知怎样想的，跟了上去。


    上一个车站是“港区”，那里商业繁华，所以现在车上坐的人，大多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


    对，斯文多败类！


    ‘我是为了保护早景同学，所以才跟上来的！’


    藤原优自欺欺人的想法，缓解了心头升起的莫名情绪。


    公交车一摇一晃，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声，响在耳边。


    早景美夕坐在了靠窗位置。


    藤原优没找到座位，只好拎着吊环，站在她身侧。


    早上一幕重现，他还是他，她变成了她。


    恍惚间，藤原优产生错觉，自己是个渣男，不断祸害女生。


    “千代田站到了，请尽快下车，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没有一点抬屁股的迹象。


    公交车继续行驶，高楼大厦变成精致小别墅，然后变换为热闹的市区，最终抵达黑夜中的“米原町”。


    藤原优下车，早景美夕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夜晚很静，能闻到身旁少女体香。


    蛋黄色公交车驶离，早景美夕仍跟在他身旁，没有打车离开。


    “早景同学，我不想伤害你……”藤原优眼神无奈。


    “伤害？什么伤害？”早景美夕抬起晶莹的倒影繁星的眸子。


    “你跟我回家……”


    “我崴到脚了，一个人回不了家，所以暂住同学家。我觉得没问题。”


    “可你刚才还能好好走路。”


    “上一秒崴脚了。”


    早景美夕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个刚逃出笼子的小狐狸。


    藤原优一阵恍惚，产生了一股仿佛窥视她内心秘密的错觉。


    那是一块无人踏足的心田，自己抬起脚，留下第一个脚印。


    错觉！


    一定是错觉！


    乖巧、淑雅的早景美夕，怎么可能有坏心思！


    “谎言太烂了。”他说。


    “不重要，只要有正当理由，进入藤原同学家就可以了。”早景美夕说。


    “礼奈还在家……”


    “没关系，星野同学的问题，我来解决。”


    “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


    “报答恩情。”


    早景美夕说这句话，轻松表情消失，变得十分严肃。


    藤原优摸不到头脑：


    “谁的恩情？我好像没欠早景同学吧？”


    “救美夜的恩情。”早景美夕说，“开学那天，美夜非要跟着我去东京高等学府，结果没看路，差点被卡车撞，幸亏藤原同学救了她，这份恩情我必须要报答。”


    藤原优想起来了。


    开学的时候，确实救了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到小生命即将消逝，身体忍不住动了起来，把小女孩扑到了街道一侧。


    事后回想起来，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下。


    如果当时脚步再慢一下，就不是无人受伤的美好局面了——小女孩不会有事，他一定会被压成糜烂的肉饼。


    为了不认识的人，差点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当！


    事后，一对很有夫妻相的男女，接走了女孩，并对他感恩戴德，给了一大笔钱。


    东京高等学府的学费，就是这么缴的。


    省了他每晚出门打工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


    藤原优尽力回想小女孩面容，和面前的早景美夕比对，发现的确很相似。


    就是小女孩要比她姐姐活泼不少，像个跃动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