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乐阳焱的内心深处，安静而漆黑，如同亘古不变的夜晚。


    不对，夜晚至少还有星星和月亮，还会有微风和萤火虫，但是这里，乐阳焱的心里，是毫无动静，毫无生机的黑暗。


    仿佛死亡一般的空洞。


    纳西妲是这里唯一的光芒，她身上显露出的荧光如同珍珠一般散发着温和而可爱的光芒。


    她惊讶地打量周围。


    她本来对自己的权柄很有信心，在乐阳焱回到房间后，她悄悄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入侵梦境算是纳西妲的专业行为，但为了不惊动乐阳焱，她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她不是特意窥探乐阳焱的隐私，她喜欢乐阳焱，所以不可能做出不尊重他的事情，私自进入梦境，这显然不够礼貌。


    纳西妲只不过是看见了乐阳焱的反常，结合以往的推测，乐阳焱偶尔显露出的冷漠表情，她的预感在催促她，好像是某种不可忽视的危险预感。


    去看看他，趁着还没有太晚，趁着玫瑰还没有凋谢。


    于是她通过对梦境的操纵，略微翻过了乐阳焱的梦境，进入了更深一些的心灵世界，但是这里的情况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纳西妲开始有些怀疑了。


    在她的印象里，乐阳焱一直温和而关心，他的性格说不上开朗活泼，但也绝对说不上像这样的荒芜。


    这不像乐阳焱的心灵空间，反倒像某种大灾难过后的时间，所有一切都在天灾中灰飞烟灭。


    她愣了一下，双手合拢，她发挥了自己的权柄，光芒在她手心聚拢成一盏精致的提灯。


    花纹缠绕，灯火摇曳的灯盏，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是这盏提灯笼罩了小小一片区域。


    暖黄色的光线驱逐了黑暗，为纳西妲清理了一片空间。


    纳西妲抱着这个不甚明亮的小灯，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黑暗中探索。


    这里是最开始，意识的表象，也是主人潜意识的折射。


    乐阳焱的内心让纳西妲惊讶，这代表着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蒙受在阴影中的。


    她咬着嘴唇，暗暗责备自己居然没能早些发现。


    但是现在好了，她想，她会弥补的。


    也许乐阳焱现在的内心蒙着一层黑纱和灰尘，但是纳西妲会一点点清理干净的。她有这个信心。


    她举着灯盏前行，在黑暗中留下一连串带着微光的脚印。


    她用了一点努力才通过这里，接下来是情感地区域，她已经做好了看见不太好情况的准备，但是这里还是让她轻吸了一口气。


    乐阳焱的情感被压抑在浓浓的冰雪之下。


    而且这些雪并非平白无故的生长出来——它们像是寄生植物一般攀附在原本的地面上。


    透过半透明的色泽，纳西妲看到了其下深深地沟壑。


    如同火烧一般的瘢痕，密密麻麻的。


    所以这些冰雪的出现是有原因的，它们隔绝开了这些疤痕和空气，让这些很久以前的痛苦可以不再被触碰。


    纳西妲试着去碰了碰这些坚硬的冰块，却不得不遗憾地发现她根本难以撼动。


    这是很长时间之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心理防线，它生长的缓慢，但是它足够坚固。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需要用封锁整颗心来杜绝疼痛继续发展下去呢？


    纳西妲伸出手，按在一处冰雪处。


    这里的伤痕很大，因此覆盖物也比其他地方厚的多。


    纳西妲闭上眼睛，她的能力开始发挥作用。透过这一处心理伤痕，她透过时间，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她以乐阳焱的视角站在一处有红色鸟居的山崖上，周围是稻妻式的瓦片建筑，粉色的樱花在片片坠落，打着转，如同一只粉色的小蝴蝶。


    乐阳焱的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红色巫女服饰的年轻女性。她粉色的长发间，有一对下垂着的狐狸耳朵。


    “八重神子。”纳西妲听见乐阳焱说。


    他的语气轻快而活跃，带着见到面前人的喜悦。


    “哦？你来了？”被叫做八重神子的女性说。


    “踏鞴砂的问题已经清理干净了。”乐阳焱说。


    可是八重神子的脸上没有喜悦，“嗯，那就好。”


    “可是稻妻的问题解决，就没有你的什么事情了耶？”她露出那种略微苦恼地表情，好像真的替乐阳焱感到为难，“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在这里偷偷瞒着影，不让她知道你在稻妻的消息也很为难的。”


    “所以……？”


    “所以可能得麻烦你离开稻妻了。”神子说，她虚情假意地拍了拍乐阳焱的肩膀，“反正现在影也不需要你帮她解决问题了。”


    她的表情无辜而可怜，就好像不是在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而是在跟恋人撒娇一般。


    这段记忆到此为止。


    纳西妲收回意识，心情复杂。


    她看着周围这么多的伤疤，这都是像这样的伤害吗？


    在这一片冰雪的白色中，纳西妲目光凝视在远处一棵娇弱的小苗上。


    在整片寒冷个坚硬的映衬下，它显得这么小，这么脆弱，又如此的苍翠，如此的生机勃勃。


    于是纳西妲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你是谁？”纳西妲轻声问着不可能有回答地问题。“为什么乐阳焱放弃一切，唯独对你有感情？”


    那棵小苗当然没有回应，在纳西妲面前，它柔和地舒展着自己的叶片。


    于是纳西妲自己伸手触碰了它一下。


    于是纳西妲又得到了一段回忆，


    这个回忆她很熟悉。


    当然熟悉，这是她跟乐阳焱共同的回忆，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是她到现在所有愁思，所有经历美好的共同。


    储存在这棵幼苗里的记忆是她与乐阳焱初遇时的场景。


    “我是来自璃月的仙家……”


    “你做的很好……”


    与他们相遇时别无二致的话语，不过纳西妲现在是站在乐阳焱的视野里，她透过乐阳焱的眼睛看着那时候缩在阴影里的自己。


    于是她笑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她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眼睛里流出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