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许轻有无数问题想问，最终问出口的，只有这个问题。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连时晏低声道。


    许轻想起记忆中那道温暖的轮廓。


    她明明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母亲的记忆却一天接着一天在脑海中消失。


    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防护。


    因为在绑架案中失去了母亲，大脑为了避免让许轻痛苦，就让她失去了被绑架的全部记忆。


    甚至连淡化母亲的记忆，都是为了让她避免痛苦。


    她的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下，许轻看着指尖，问道:“那我父亲呢？他也是很好的人吗？”


    连时晏声音温和，“说实话，我不确定你究竟是谁的孩子。”


    许轻怔了下，抬起头看着他。


    连时暮接着说道:“你出生后很久，我一直以为你是许山的孩子。”


    许轻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


    她算起来应该是在父母结婚的附近时间怀上的，是个人都会觉得她是许山的孩子。


    许轻自己这么多年也从未质疑过。


    直到许山亲口说出他和母亲结婚的时候，母亲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


    许轻才知道他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您说的不确定我的父亲是谁......那您知道可能是谁吗？”


    许轻端坐在沙发里，说到这里，她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了下。


    连时晏摇了摇头，“抱歉。”


    许轻低下了头，安静了两秒钟后，“谢谢您，连先生。等我过段时间回绍平市将玉佩取回来，再还给你......”


    她的话，被连时晏打断了。


    “不用还给我。”


    许轻怔然，“不是说那个玉佩很重要吗？”


    “我已经给她了，尽管她最终没能嫁给我，但在我的心里，我的妻子只会是她。”


    连时晏看上去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这么的......疯狂。


    许轻搞不清楚状况，“您......您......不是有妻子吗？”


    连时晏笑着点了点头，“我有法律上承认的妻子，也有法律上承认的孩子。这样吧，正好我要回公司，可以顺路把你送回去。”


    “你要和我一起来吗？路上我会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你。”


    许轻对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不是一般好奇。


    那是母亲的过去。


    她立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一路上，连时晏将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许轻。


    他与许轻的母亲，在大学时相识相爱。那个年代的爱情，都很单纯，校园爱情只是拉手拥抱什么的，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即将毕业的时候，他向许轻的母亲求婚，并赠予她那块玉佩。


    结果，当连时晏回到连家，和家里人宣布自己订婚了的消息，并将许轻的母亲介绍给家人的时候。


    却遭受到了连家人的一致反对，特别是连时晏的母亲，她私下里早就给连时晏选好了媳妇儿，只等连时晏毕业回家后，直接结婚。


    连时晏爱的是苏念，想娶的也是她，却顶不住连家的步步紧逼。


    在他和连家闹翻的第二年，苏念主动提出分手。那个时候连时晏很伤心，以为是苏念不爱他了，坚持不下去了。


    好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连家用苏念绍平市的家人威胁她，苏念才忍痛和他分手。


    等连时晏后来知道这些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苏念已经和许山结婚，他伤情许久，怀着报复的心理，和母亲挑好的儿媳，也就是现在的妻子结了婚。


    “报复？”


    许轻不解。


    “嗯，我现在的妻子在我母亲面前表现得特别好，但实际上，她是一个喜欢在外面胡闹和玩乐的人。”


    连时晏话说得隐晦，看许轻没听懂，他含笑着补充了一句。


    “结婚前，我发现她在外面生过孩子，后来我让她将孩子接回来了。而我们结婚后，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她却能连着生了三个孩子。”


    许轻忍不住扭头看向唇边泛着淡淡笑意的连时晏。


    他对自己也太狠了，为了报复家里，他明知道母亲认准的儿媳有这些“往事”，他也娶了。


    估计连韶是在结婚后被接回来的。


    即使许轻不认识连时晏的母亲，但估计没有母亲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儿从外面领回孩子的。


    特别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连家。


    这报复可真狠！


    不对，等等......


    连时晏说自己的“妻子”生下了四个孩子，之前裴玉漱和她说过，连家这代是四大家族中人丁最兴旺的，一共有四个孩子。


    那岂不是意味着......


    许轻没问，可吃惊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想法。


    连时晏低声感慨，似是一句长叹。


    “能让我母亲认下四个不属于我的孩子，不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无论是他，还是连时暮，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母亲可以强迫让他们娶不喜欢的人，却管不了生孩子。


    “这么多年，师父为何......”


    许轻想起提到她母亲就趋近疯狂的连时暮，隐约觉得母亲和连家这两兄弟的纠葛，还有一部分没说清。


    这时，连时晏的车已经驶入了许轻住的小区。


    连时晏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对她说，“时暮的故事，应该由他亲口告诉你。”


    他这么说，就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车子转弯的时候，许轻看到了等在楼下的傅予执。


    他身穿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漆黑的眼睛朝着这边望过来。


    四大家族中，长辈多数知道傅予执的身份。


    连时晏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傅家？阮绮英可不比我母亲好多少。”


    他是从许轻的角度说的，阮绮英绝对不是个好婆婆。


    许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第一次见连时晏，虽然在知道他和母亲曾经的故事后，感觉到亲近了些。


    但对于她来说，连时晏还不是熟悉的人。


    没想到，连时晏继续说道。


    “你要是受欺负了，来找我。”


    他顿了下，明明声音是带着笑意的，许轻却莫名听出了些惆怅。


    “当年，我保护不了她，如今却可以保护你了......真好。”


    车子已经停稳，许轻坐着没动。


    她看向坐在旁边驾驶位上的连时晏，欲言又止。


    许轻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侧头看着他。


    这一幕，落到不远处傅予执的眼里，就有些怪异了。


    他缓步来到了车旁，连时晏也降下了窗户。


    “谢谢晏叔将她送回来。”


    傅予执眸色幽深，盯着连时晏。


    连时晏是圈子里有名的淡薄清远，最不喜与人交际的他，怎会特意送许轻回来？


    连时晏隔着车窗冲他微笑了下，“照顾好许轻，否则......你会后悔的。”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傅予执忍不住眯了下眸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