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作品:《夏日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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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烟盒丢进超市门口的垃圾桶中,季听肆止住脚步回头望她,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你这么晚出来,买电池?”


    私下的电池包装还捏在手上,江岚茵茫然点头。


    季听肆垂眸笑笑,没再说什么,那双迷茫失去焦距的眼神,还以为他睡到半夜犯了梦游症。


    在柜台付完款,余光扫过,门口已经没有江岚茵的身影,季听肆随便选了个牌子,抓起烟盒塞进口袋。


    好在人走得不远。


    “你不会要一个人上山吧?”


    江岚茵用手电筒帮他照亮脚下路,“不是,我去问问罗队长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现在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如果遇到危险,就不怕人贩子把你卖到山沟里?”


    江岚茵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从衣服口袋掏出来一瓶防狼喷雾,晃了晃,淡定道:


    “没关系,我会自保。”


    五月份的夜晚有些微亮光,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未打理的额前头发柔顺地垂落在眉峰之下,桀骜敛去后温和不少,一言不发看不清脸上情绪。


    默了半晌,他说:“我陪你。”


    “陪我?”


    季听肆揉揉鼻子,不自在的样子像是在掩饰秘密,他喃声回答:


    “我也担心那些孩子,睡不着觉出来看看。”


    他能说出这句话,江岚茵不觉得意外,索性都是为了孩子好,有爱心的事没人会不支持。


    “那我们走吧。”


    今晚的路灯,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而变得格外明亮,江岚茵关掉手电筒,看到不远处的警车,只顾着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到旁边冲出来的人。


    两人相撞,她大脑一片空白,失去平衡。


    一双手及时抓住她的胳膊,稍加施力将人摆正,掌心温度还未透过皮肤传递给中枢神经,季听肆便松开。


    她是安全了,对方怀里抱的东西却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


    那人不作回答,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条烟和一些玩具。


    江岚茵挪动脚步,踢到塑料包装,蹲下身捡起来递给他,又说了遍对不起,那人只是“嗯嗯啊”的回答,像是天生结巴一样,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身后是一条高速公路入口,旁边有条坑洼的土路,满是灰尘的广告牌立在杂草丛生无人注意的位置,提示里边这个工业园区是售卖挖掘机的市场。


    季听肆皱皱眉头,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那名男子消失在夜色中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凌晨时候出现在这里?”


    江岚茵:“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不是也在么。”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他拿的东西?”


    江岚茵只顾着说抱歉,一直垂着头,自然无心留意其他状况。


    “一个人烟瘾再大也不会买四五条囤着,而且还有小孩子的玩具,”季听肆越分析越觉得可疑,“你去通知罗队长,我跟过去看看。”


    “不行,”无论有没有危险,让他一人去冒险,江岚茵在这刻,心是慌的,“万一真的是那些人贩子呢。”


    季听肆眉眼微弯,俊朗的面容春风得意,语气夹着兴奋,配上说出口的话,像极了流连情场的花花公子。


    “怎么,你担心我?”


    垂眸看到自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江岚茵触电般松开,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被她听出浓浓暧昧,真是糊涂!


    紊乱的情绪被冷静占据,她认真道:


    “当然担心了,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凶器。罗队长先前交代过,发现情况立刻通知他,救人这种事还是交给警察比较稳妥。”


    “好,我们去找罗队长。”


    他先走一步,轻盈步伐无法掩饰此刻的欢喜。


    江岚茵怔了下,虽然能救出孩子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也不至于……手舞足蹈吧?


    一个小时前接到报案,宝源山处在半山腰位置的私人住宅灯火通明。


    罗队长带人上山探明情况。


    这座宝源山不大,多年前被一名退休县长承包下来,用于种植四季常春树,养老栖息的住所。


    后来听说发生了一件悬案,县长惨死家中,一周后才被人发现。


    因租期未至,还成了座凶宅,无人敢到此逗留。


    如有光亮,极可能不是当地人。


    然而半个小时后,罗队长空手而归。


    他靠着冰凉的车门,指尖夹着烟蒂,愣怔着任由烟灰延长。


    江岚茵他们到时,所见就是这般情景。


    “罗队长。”


    不属于组员的声音让他回神,弹走烟灰,抽完最后两口后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火光。


    想起他们是在小卖部见过的两个人,大半夜还在街上晃悠,罗队长脱口而出就是今天倒背如流,讲过最多的话:


    “你们做家长的心急我能理解,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孩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显然,罗队长把他们当成了两口子。


    江岚茵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解释:


    “我们都没成家呢。”


    “啊?”罗队长的手指划过两人,尴尬道:“那这么晚过来,是有别的事?”


    时间紧迫,季听肆直奔主题:


    “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很可疑,罗队长带人去看看吧。”


    “在哪儿遇到的?”


    季听肆:“在往东大概八百米的高速入口,旁边有个机械市场。”


    罗队长托着下巴分析道:“那个地方早就荒废了,这么晚还有人在那里逗留,确实有问题。”


    奔波劳碌疲惫的身体瞬间充能,罗队长拉开车门,喊醒正在打盹儿的同事:


    “你们两个跟我去趟力得机械。”


    靠车门口位置的徐强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愿动弹,抱怨着:


    “头儿,那地方荒得全是铁皮屋,杂草都长到我腰这么高了,藏人也不安全,别是这两个人搞错了吧。”


    “上头不是说了么,宁可抓错不放过,多跑一趟也没什么。”


    长相粗犷身材高大的高明从另一头下车,知道今晚会通宵,时刻严阵以待着。


    罗队长拍了下抱怨人的脑袋,将他打醒:


    “这是分局,想喝茶就去街道办做文职。”


    徐强嬉皮笑脸:“错了错了,罗队轻点揍。”


    江岚茵跟上他们四人,刚走两步就被叫停。


    罗队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跟上来的季听肆看上去还像个样子,女孩子嘛……


    “你留在车上,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腾不开手保护你。”


    江岚茵自信发言:“我不用保护。”


    “对,你留下吧,”季听肆把她手上的照明工具拿走,眉宇间满是担忧,“万一上山寻找的人回来,你还能做个接应。”


    身后被冷落的面包车孤零零停在路边,好像真的需要有人看着。


    若等下真的打起来,江岚茵只能尽力去保护孩子。


    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等其他人回来了我让他们去帮忙。”


    罗队长把车钥匙递给她,“有情况我们会通知,电话在副驾驶位子上。”


    “好,你们小心一点。”


    连江岚茵都没注意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季听肆身上,在外人看来,颇像叮嘱工作忙碌的丈夫那般体贴。


    四人刚走,罗队长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问:


    “这姑娘长得漂亮人也温柔,你们是朋友?”


    季听肆犹豫两秒后点头。


    徐强张口调侃道:“哟,罗队看上她了?”


    季听肆目光变得凌厉,戒备得如同一头雄狮,死死盯住罗队长,一副受威胁的样子。


    然而身旁的人并未注意到他的情绪转变。


    “看上有什么用,这么漂亮的姑娘能跟我待在南溪小镇,过着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日子么。”


    越说罗队长越是失望。


    他今年三十岁,已经把十里八圈的单身姑娘相了个遍。


    基本都是嫌弃他在南溪小镇当队长没前途,要么就是要求他婚前必须在市里买新房。


    一月几千块的工资,想到以后每个月压垮人的房贷,罗队长觉得还是单身比较好。


    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只是臆想一下,怎可能真去追求呢。


    季听肆默了片刻,面无表情道:


    “有福之女,不是所有人都娶得起。”


    罗队长:“……”


    高明一语道破:“小伙子讲话这么冲,难不成在追那姑娘?”


    季听肆不假思索,似在抢答,带着威胁口吻道:


    “对,我在追。”


    几人见他穿得简单大方,却是一身名牌,就知道家境定是不错。


    在正主面前议论,难怪人家语气不善了。


    情绪来得快去也快,眼下重要的是解救孩子们,这个小插曲自然很快被遗忘。


    力得机械市场一片荒芜,铁皮屋被大风吹走屋顶,其余地方常年被日月侵蚀,破败不堪。


    如此偏僻的地方,市场开的时候生意就不好,也难怪荒废至今了。


    他们兵分两路寻找。


    季听肆拿着手电筒,扫到躺在地上的蝴蝶发圈,头皮揪紧,捡起来查看:


    “这个是圆圆的东西。”


    “哪个圆圆?”


    “我在南溪小镇租的民宿,这次失踪的名单中,就有老板的孩子。”


    徐强:“那不用说,嫌犯肯定在里边了。”


    不敢贸然行动,季听肆把手电筒的灯光关掉,守在一旁:


    “你去通知罗队过来吧。”


    “行,”虽然被一个陌生人命令他很不服气,但是不用自己去冒险,徐强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在意这点不爽快。


    江岚茵在车上握着电话等待,心急如焚,屏幕漆黑绕无音讯,现在深夜一点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愿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车里温度适中,这时候精神一松懈,加上白天走了太多路,她的眼皮不自觉沉下来。


    突然被耳边的玻璃叩响声吵醒,把她从快要坠入的噩梦中拉回来。


    路灯照在车外的人身上,他们穿着警服,风尘仆仆,一无所获满脸失落。


    打开车门,充斥在耳边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对方愣了会儿,迷茫道:


    “咱们分局什么时候来了个警花?”


    江岚茵下车解释:“我是来南溪小镇旅游的,刚才跟朋友出来走走碰到了一个可疑的人,罗队长已经带人去看了。”


    “哦。”


    话音刚落,手上的工作电话响起。


    男人接过手机,表情随着通话时长变得越发浓重。


    “好的罗队,我们马上到。”


    这辆车可以载下七个人,同行返程的搜查队有五人,加上江岚茵,位置很充足。


    虽然他们是去抓人,但把一个女孩丢在大马路上,晚上这个时间也不安全。


    “你也一起来吧,在车上待着别添乱就行。”


    江岚茵点头,弯腰进车,自觉坐到最后一排。


    车辆三分钟后抵达力得机械市场。


    停稳后,他们拿着现有的工具冲进去,江岚茵眼巴巴看着,帮不上任何忙。


    夜晚除了附近废弃池塘的蛙叫声,就是高速公路上车辆偶尔驶过的轰鸣声,还多了些嘈杂,仔细听不真切,应该是警察和嫌犯碰了面在激烈争斗。


    江岚茵不去掺和。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哭声渐渐明朗,抓捕行动顺利,大获全胜。


    然而随行的人中,却少了季听肆的身影。


    江岚茵焦急万分:


    “跟我一起的朋友呢?”


    徐强揉着酸痛的脸颊,骂骂咧咧的话收敛几分。


    “有两个嫌犯趁乱跑了,罗队跟那个帅哥在追呢。”


    江岚茵板着脸质问:“追嫌犯不是你们的工作吗,怎么让他去冒险?”


    虽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好歹刚才季听肆帮他躲过了危险,徐强再开口显得有点心虚:


    “我看那小子身手不错,应该不会出事。”


    乐于助人是好事,但什么叫应该?


    江岚茵头回想在外人面前爆粗口!


    季听肆身手再不错也不熟悉力得机械市场,放任他一人去冒险,警察跟上去保护是理所应当的吧。


    现在怨天尤人没有用,但愿没有意外发生。


    然而天不遂人愿,罗队长抓到人贩子主谋后,也没见季听肆回来。


    江岚茵右眼皮一直在跳,生怕出意外。


    未等她开口请求,罗队长安排好一切,让高明随他一起去帮忙。


    江岚茵不愿跟车先走,“里边那个是我朋友,我等他安全了一起回去。”


    三个大老爷们能打不过一个?


    罗队长很自信,不再劝:“行吧,那你保护好自己。”


    “嗯。”


    眼看那两个身影即将消失,江岚茵留在原地,四周空旷的氛围让她感到恐惧。


    她动了几步,脚下不听使唤越走越深,开始四处寻找季听肆的身影。


    江岚茵也没想到,电视上出现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听到打斗声拔腿狂奔,所见便是两人扭打在一起,翻滚下把路边的杂草碾得平展。


    “季听肆!”


    季听肆用尽全力推着身上人的手腕,被刀锋对准,一刻都马虎不得。


    听到熟悉的声音,慌乱的一瞬让对方有机可乘。


    闪着阴森光芒的刀刃划破手背,他顾不上疼痛。


    江岚茵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什么忙,可是现在去叫罗队长已经来不及了。


    脚趾踢到砖块,疼得倒抽口气,不过这也提醒了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弯腰抓起砖块,冲上前稳准狠地砸到嫌犯的后脑勺上。


    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眼前一片白光,倒下的那刻被季听肆推开。


    江岚茵到现在手都是麻的,四肢瘫软不再动弹的人让她高度紧张,连问出口的话都变得战战兢兢:


    “我……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季听肆愣怔地躺在草地上,像是被夺魂摄魄的傀儡,直到江岚茵蹲到他身边推了推才回神。


    他坐起身,伸手探了下嫌犯的鼻息,松口气:


    “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庆幸自己没摊上大事,江岚茵将他扶起,紧张道:


    “你有没有受伤?”


    季听肆把手背转过来,故作镇定:


    “小伤,不碍事。”


    伤口划开的血顺流而下,月光下她看得真切。


    流了这么多血怎会是小伤?


    江岚茵真不知他为了那点男性尊严在装什么坚强。


    “等下我带你去诊所打破伤风针,再处理下伤口。”


    痛感强烈席卷全身,这种体贴的关怀让他心里泛酸,哽咽在喉头的回答发不出来,他点头,轻轻“嗯”了声作为回应。


    同样的话不同的场景,深深刻在脑海中的画面,时隔这么多年,依旧那么真实。


    欣慰的是,画面中的女孩一直没有变。


    季听肆心满意足,只道这个伤受得很值。


    罗队长他们听到声音后很快赶到,把晕倒在地上的嫌犯扣上,给分局同事打了通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应。


    好在民宿附近有家诊所,罗队长把他们送到门口,道了句谢,并保证明天给上头汇报,要给季听肆的勇敢颁发奖章。


    季听肆觉得麻烦,“小事一桩,孩子们安全就好,况且我们明天就回宁城了。”


    罗队长过意不去,坚持把此次的医药费包下。


    等一切趋于平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在南溪小镇的假期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经历的事情堆在一起,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医生给季听肆包扎完伤口,知道他今天晚上做了大英雄,不放心询问道:


    “除了手,别的地方有没有伤?”


    “没有。”


    他骨节分明,白皙到可以做手模,留下疤真是可惜,医生去药架寻找一番,接着叮嘱:


    “伤口没有愈合前不要沾水,两天换一次药,这是祛疤膏。”


    江岚茵把药装进口袋中,牢记医嘱。


    他们回到民宿,一楼大厅灯火通明,老板和老板娘等了很长时间。


    看到人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季先生,我们夫妻俩,非常感谢你。”


    “圆圆呢?”


    老板娘轻声道:“受了惊吓刚哄好,已经睡了。”


    季听肆点点头:“那就好。”


    “为了感谢你今晚救了我家圆圆,你们这三天的食宿费全免了。”


    这是他们所想到最适合的报恩方式了。


    “救人是举手之劳,赚点钱不容易,不用给我免费。”


    江岚茵什么都没做,享受这个待遇让她有些羞愧,“我也不用免费。”


    “这……”


    两位恩人不接受,老板和老板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但他们又不愿欠人情。


    季听肆看出他们的难处,笑着提议:


    “不如这样吧,我们下次再来的时候,您看着给点折扣。”


    “折扣?”老板娘压在眉梢的阴霾散去,“没问题,我给你们打三折!”


    老板补充道:“还要加上免费三餐。”


    季听肆扬起下巴,唇角弧度扩大:


    “我没问题,江老师呢?”


    “啊?”江岚茵看对方诚意满满又坚持不懈的态度,便应下:“行。”


    反正下次再来南溪小镇,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客房每间摆设都是相同的,然而,江岚茵在踏足他人领域后,竟有些心神难安。


    季听肆不太方便的左手,装作无力。


    “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


    “你有驾照吗?”


    江岚茵一头雾水,点头,“有。”


    季听肆卖弄可怜,眼巴巴道:


    “回宁城的路程需要四个小时,单手开车太危险,我想请你做我的司机,有偿的。”


    他手背那道伤口不算深,医生说没划到神经,除了不能沾水,其他都可照常活动。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撞上季听肆那双乞求的眼神,改了口:


    “我没开过几次车。”


    “自动挡很简单,害怕的话就速度慢点,而且有我在旁边提醒,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不用担心,我那辆车安全系数很高,会把你保护得很好。”


    两百多万的车在他眼里成了微不足道的代步工具。况且把命交给刚认识两天的人,也不知道是他这个人心大,还是为了换新车找的借口。


    转念一想,他受伤是为了救孩子,江岚茵不再推脱:


    “我到时候开慢点,应该没问题。”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在他们返程时间是5月4日,可以规避堵车风险。


    江岚茵回到房间整理行李,定了早上9点的闹钟,为安全驾驶补充睡眠。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不知怎么地,她梦到了多年前自己最勇敢的事迹。


    初二那年,班上有个男同学喜欢给人取外号,如果被叫到的人没有回答,就会用各种言语侮辱来引起注意力。


    江岚茵是班上的拔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长得漂亮还爱笑,人缘很好,却依旧没逃过被人取外号。


    因为她的名字中有个“岚”字,与《铁齿铜牙纪晓岚》中撞了一个字,就被叫成了“铁牙”。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男同学长什么模样,只知道这个外号传遍学校,但凡有人看到她,都会问:“你真的镶了颗铁牙吗?”


    起初,她不在意舆论,然而事件发酵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校外的小混混都喜欢她,争抢的时候不小心误伤把后槽牙打碎了,她害怕家长发现才去镶了颗牙。


    还有人说她其实是大姐大,小混混们对她服服帖帖。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传她生活不检点。


    言语难听入耳,随便污蔑女孩子的清白,是很过分的行为。


    无论放出舆论的人是出于开玩笑还是什么,这点做得都不对。


    江岚茵去找始作俑者,要他别再乱传,不然就让家长和老师出面。


    那天发生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男同学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害怕,而是在江岚茵警告完转身走后,把摆在角落的扫把砸到她身上。


    虽然班长去找班主任,那个男孩被请家长,得到了应有的处分,但从那之后,每天晚自习下课,都会有一个脚步声跟在身后。


    软弱的人会受欺负,一直妥协的人更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江岚茵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决定反击。


    她先是晚自习下课早早离去,去住在校门口的同学家里待着,等听到那个男同学的声音后,趁夜色跟在他身后。


    那晚,她的心跳快要蹦到嗓子眼,心想自己力量太弱,在男生面前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本来都准备作罢了,结果又听到那个男同学议论自己的话语。


    被舆论影响半个月,此刻气血翻涌上头,她冲上去抓着那个男同学的外套,一脚踹在腿弯处。


    男孩被这次偷袭吓得不轻,腿都软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面前的女孩凶巴巴地瞪着他,一口软语变调,竟然多了份威严。


    “警告你,我不是好欺负的,从现在开始你再胡说,我会比现在揍得更狠!”


    从那之后,那个男同学再也没有欺负过她。


    记忆跳转到第二次勇敢,是在高二的开学季……


    房门叩响,把她从梦中唤醒,揉了揉眼愣怔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躺回床上,门外踱步的声音清晰入耳。


    江岚茵按亮床头灯,走到门口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披上,打开门见空无一人,探头出去,刚好看到站在隔壁门口的季听肆。


    “季先生,你刚才敲门了?”


    季听肆目光柔如水,因为女孩一副惺忪懵态,语气也变成前所未有的温和:


    “我以为你还没睡,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江岚茵脸上挂着淡淡微笑:“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季听肆欲言又止,开门的手指僵了会儿,有些心急道:“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冲到伤口,想自己换药来着,但是忘了医嘱。”


    视线落在他手背上,一道红肿的伤口触目惊心,江岚茵半掩着门,上前几步,责怪中带着关切:


    “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不是说尽量不要沾水吗?”


    季听肆:“今天抓捕犯人的时候身上弄脏了,我想简单洗一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得不真切,好在伤口只是冒出零星血珠,跟刚受伤那会儿比不算严重。


    “我记着医嘱,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换药?”


    “好,”季听肆眉心平展,愉悦难以克制,口吻也变得迫切许多,“去我的房间。”


    “嗯。”


    江岚茵先用棉签蘸了点生理盐水,下手之前体贴道:“会有点疼,你忍耐下。”


    女孩动作轻柔,伤口蛰蜜的痛被暖流占据,季听肆就这么看着她,静谧的室内时不时响起她的询问。


    大多是很常见的问话:


    “疼吗?”


    “酒精消毒会有点疼。”


    季听肆摇头,嘴硬道:“不疼。”


    聊些别的话题会转移注意力,使人忘记疼痛。


    “听徐强说你身手不错,是有学过跆拳道之类的?”


    “我每周会去拳击馆,时间长锻炼出来的,面对一般歹徒,防身绰绰有余。”


    江岚茵“哦”了声,感叹道:“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勇敢。”


    “我勇敢不是因为会拳击,”季听肆舔舔唇,心跳如擂鼓,“很久之前,有个……朋友,她跟我说,要想不被欺负,必须自己变强。”


    江岚茵把纱布缠绕在他手上,心细如发,包得比刚才好。


    “江岚茵。”


    “嗯?”


    她抬头是因为季听肆叫了自己的全名,然而在撞上那双复杂的眼神后,不知为何,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甚至紧张起来。


    喉结上下滑动,他声音低哑,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打趣,暧昧非常:


    “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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