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混沌，是大地的倒影。


    深渊菌地.堕天界。


    如同自万古以来就缄默不言的大山，在今日发出震耳欲聋。


    一具人身踏出。


    一股至强级的气息，铺天盖地。


    那里喷出万丈光芒，像是火山迎来喷薄之日。


    “我成功了。”他的声音响起。


    一刹那而已，此界的广袤大地，各种类型的深渊族裔生物钻出，无不投去震撼的视线。


    该地的深渊领主赤骁苏醒，立即被正在发生的一切给惊到。


    距离沈然坐关，世间已过去了悠悠百年。


    按黄金女子所说，


    沈然此番生命境界突破至强，尽管危险重重，但并非真正的难点。


    真正的终极恐怖，是在于往昔的盖亚神国。


    “是谁成功了？”堕天界内，无数深渊裔生物很快不安。这是赤骁的意志投射到集体的反应。


    与此同时。


    一道倩影走出。


    她有着一具犹如玉石所制而成的仙躯。一头金灿灿的发丝，身着神圣甲胄，皎洁光滑的后背有着神秘光环加持。


    “...终于还是出来了。”本是光照会之眼的她，远远观望。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轰！


    那里突然再度冲起滔天之光，让整座堕天界都仿佛进入了佛陀的国度。


    “什么，那是？！”


    此番动静之剧烈，远超一般的至强级生灵的诞生。许多生灵都感应到了，连栖息在混沌维度间的各大领主们也惊醒，纷纷看向宇宙的深处。


    “时间、重力和空间，在被扭曲。”


    “是深渊领主降临...”


    “不对！”


    “那里是堕天界，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是赤骁的领地，怎么可能还发生这种现象？”


    不要说那些观测到这一幕的大能，就是赤骁都不太相信。


    可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突然。


    沈然迎来一声剧震。他那具新生的身躯，像是有道混沌雷电炸开。


    “喀嚓”


    沈然皱眉，低头一看。


    右手手掌的“圣痕”仍在，并且裂痕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分开。


    “逃。”一道新的，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


    沈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下一秒，


    仿佛羽化的光雨从中喷涌出来。


    整个堕天界下起了雪花状碎片，片片都带有混沌属性的法道。


    一片片光雨没入进这片黑暗的大地中。


    “逃，大家快逃啊啊！”


    “王失败了！”


    “这是最后的通道。”


    “这里是一处深渊菌地，能融合！拼命和它们融合在一起！啊啊啊啊！！！这种事不要，为何我们到头来还是飞升失败。”


    “......”


    赤骁成为了此次冲击中的最大受害者。


    此菌地中，所有的深渊裔生物同时进入宕机状态。


    它也愣住。


    各种声音像是大道洪流要进入它的意识领域。


    黄金女子动容，忍不住向前，前所未有的震撼，


    “怎么可能。”


    她也隐约听见了那些哀鸣。像是地狱之门大开，看不见的百万厉鬼冲进人间。


    “盖亚失败了？”她整个人从头惊悚到了脚。


    这是“表演性质”的一场演出，


    还是说，


    那个名为沈然的男人真的做到了？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可怕到了这种程度！


    所有盖亚神国的信息体像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也要冲了出去。


    它们宁愿与赤骁的深渊菌地融合在一起，


    沦为最基本的深渊信息熵，


    也恐惧，


    甚至是无比绝望停留在那个男人的体内。


    仿佛前者是被磨成渣子，但还有存在、轮回一说，而后者却是真正将要形神俱灭。


    这一幕太震撼。


    “你们逃不掉。”


    沈然冷冷地声音响起。


    在王首次失利后，自己又被困在类似红尘劫中，被“折磨”了二十多亿年。


    整整二十多亿年！


    将近一颗星球寿命的一半。


    若是地球，那就是从尚未出现动物和植物的元古宙起，难以想象其中的那份浑噩。


    连大道都差不多被磨灭。


    七情六欲早已丧失，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


    只剩下一个自始至终明确的信念——


    “尘归尘，土归土......”沈然右手逐渐握紧，要封印最后的通道。


    但手又停住。


    有种力量在影响，不让闭合。


    “停手罢。”只有沈然听见的，那位王的声音，“接下来你走你的道，我们走我们的路。”


    “我的道，就是在这一纪元终结你们。”沈然无情，继续全力紧攥右手。


    “可惜你办不到。”


    王也无情地道，“你已经没了盖亚的权限。”


    沈然停住。


    正当这一切继续进行，仿佛原本扎根于他体内的“寄生虫”，开始疯狂向外逃窜时，


    “真没了吗？”


    沈然忽的一语。


    “我的记忆，很模糊了。


    不过，有些东西根深蒂固。”


    “在你，你们，以我们的血肉为殖民地，以为就此能够在幕后高高在上，主导我们的命运的时候。”


    说着，


    沈然抬起左手，五指虚空一握，冰冷到极致地声音，


    “——我们已经完成了部分逆向工程。”


    话音落下。


    嗡~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团蠕动的病毒状能量球体。


    “都回到你们该处的地方吧。”


    那团由命运...不，是混沌学者献尊所研发的混沌二阶符印向上升起。


    外界。


    黄金女子瞠目。


    那是什么啊？


    一团难以描述的丑陋之物，犹如皓日凌空。


    上空是一直展开，始终没有收拢的，位于混沌维度的盖亚神国。


    这对于那些盖亚神国的先民们来说，是故乡，是永恒的摇篮。


    可是，故乡回不去了。


    那个名为沈然的家伙，是一个比王还要可怕的疯子！他要拉着大家一起走向真正的终焉！


    “逃！逃啊！”整座堕天界，命运在此时真实显化，过去与现在形成了完美的对称。


    一轮太阳升起。


    无数已经化作深渊信息的盖亚子民们，在疯狂逃窜。


    但如何也逃离不了命运的漩涡。


    一片虚幻的光，没入进那枚混沌符印中，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那团病毒状符印开始变大膨胀。


    里面宛如封印了数不清的天魔，表面快速发生各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这还不够。


    沈然再竖起左手，二指比在眉心间，“结印！”


    他此时混沌缭绕，本属于是盖亚的王的法道，而如今却使得自己对于混沌规则的领悟更进了一步。


    “结什么印？你敢，不可能！”王的声音沸腾。


    喀嚓！


    一道惊世雷光从上空劈落，迅速令黄金女子心悸、胆寒，因为那光束太恐怖，蕴含有混沌规则，还有沈然的意志！


    “我已领悟宇宙的超然逻辑。”


    “现在，我将天灾飞升，在宇宙中刻下属于我的烙印。”沈然的声音仿佛大罗之音。


    范围不只堕天界。


    天下震撼，许多生灵包括深渊领主都感到有种类似于天地意志的，新的深渊意志诞生。


    那道惊世雷光劈在那团病毒状符印上。


    然后，


    球状符印宛如被劈裂开了，出现金色纹络。


    最终，一个全新的，另类深渊符号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


    混沌规则强大到开始撕裂世界，一个仿佛通往虚境的奥术光环出现在沈然的四周。


    黄金女子顿时瘫倒了下去。


    “天灾...飞升...”她脑海中出现这四个字，结合正在经历的。


    沈然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同他的始祖一般无二。


    新的深渊领主诞生了。若把混沌维度理解为宇宙的某种隐藏层面，现在，沈然几乎等同于在天道层面刻下了他的名字。


    赤骁这时也清醒了过来。


    各种困惑油然而生。


    正当黄金女子认为终局已定的时刻，打算催动此前沈然留在自身体内的盖亚权限，引爆这一切，


    突然，一道无比悲壮的大吼声响起，“你征服不了我们，谁也办不到！这一次，换我来！”


    沈然通体绽光，双眼唰地化作炽盛的两轮大日，四肢百骸流转混沌之力，最后天灵盖变得极致璀璨。


    其右手掌心冲出一道虚幻之影。


    那是一个昔年完成了不朽的伟大生灵，一步踏空，终身一跃，主动冲进那团正在凝聚成型的混沌符印当中。


    黄金女子登时傻眼呆住。


    “天啊！”她才明白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双方角色发生了奇迹般的对换。


    这下，攻守之势异也。


    “他是想炼化盖亚神国？”赤骁也骇然无比。


    那倒是不至于。


    深渊意志目前仍属于是宇宙的底层规律，没法讲说谁磨灭掉谁。


    沈然只是进行灾飞，然后构筑一个他的深渊符印，让那些属于低阶深渊信息熵的盖亚子民统统被吸进去。


    而盖亚的王，则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子民未能逃离命运，选择了主动进去。


    不管怎么讲，


    沈然都是成功了，斩除了自身最大的问题。


    现在他握有一切的主动权！


    上空，那枚被沈然意志（深渊权柄）所封印的病毒状混沌符文仍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始终变换着各种形状。


    “那他到底是要做什么？”赤骁警惕。


    很快，赤骁又感应到有多方气息正在接近堕天界。


    连同深渊领主们也不能够保持淡定。


    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例。


    一尊深渊意志，根本没有实体，如同隐居于世界幕后的神佛般，从来只有它们影响万事万物，结果盖亚神国却集体像是被降维了。


    尤其要知道的是，盖亚的王可还是上个纪元的新王。


    “都来了吗？”沈然开口。


    他洗尽凡胎，体表虚幻的光华流转，仿佛立身于真实与虚妄之间。


    沈然稍加感应，右手的裂缝几乎消失完毕，但仍还有淡淡痕迹。


    暂时还不清楚盖亚的王是否真的就此消失完毕，


    不便动用那具魔神躯。


    但自己这具身躯就已经是魔神躯了，拥有至强级的真实战力，外加深渊领主的权限。


    可以行走在混沌虚无之中...可以仅凭意念影响天下苍生...可以改变现实结构...


    “前辈，我已跨过了第一关口，接下来将继续前行。助我大成吧。”沈然一步出现，降临到黄金女子的身前。


    后者发愣，思潮万干。


    “不要担忧。”


    沈然道。


    此刻灾飞，没有激动，没有兴奋，亦没有恐慌与畏缩。


    自己现在剩下的，只有那个信念与追求、夙愿、初心。


    嗡！


    天地轻颤，赤骁发来急迫声，“它们来了！全都来了！”


    “真的是沈然！”界外，一位至强巅峰震惊，并且还看到了黄金女子，只觉得匪夷所思，


    “光照会之眼居然还活着！”


    然后，


    大家看见，对方从胸膛里取出一份光霞艳艳，好似心脏般的生命本源，


    交给了那个不是白金魔神躯，但也是魔王的男子手里。


    “不要！！！”界外，一片沸腾。


    尤其是观察者阵营一方的生灵们，这一幕对他们来说堪称睚眦欲裂。


    众目睽睽之下，沈然将那份生命本源吞入体内。


    黄金女子衰落得跪倒在了他面前，金发快速黯淡，面庞惨白，死期将至。


    换来的是，沈然又一轮暴涨的生命气息。


    “...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如果没能逆转。下一纪元的你会为之神伤，哀悼吗。”黄金女子问。


    沈然抬头，


    混沌投影的盖亚神国也在崩塌。


    “下一纪元不会有我的存在。”


    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至强者都赶来了，还有位于另一维度中的形形色色的邪神们，


    “...还有它们也将不复存在。”


    唰！


    言罢，沈然原地消失，仿佛融入进了空气里。


    诸圣大惊。


    那些深渊领主们也难以相信。


    一具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躯壳，正在虚无与混沌之地行走，前所未有，如履平地般，不要太夸张！


    沈然视一切于无物，直奔山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