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间厂房，就这一条海滨马路。


    因此，周芷珊沿着这条公路就发现了那个站在护栏处看海的身影。有些孤独。


    “你是生气了吗？”


    周芷珊走过去。


    带着腥咸气味的海风从一侧吹来。


    “生气？没什么理由吧。”


    沈然的手撑在涂漆的栏杆上，说道，“想想也挺正常的。就是觉得这样找人，好像有点难。”


    周芷珊走来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海崖。


    前方黑漆漆的海平面，


    天际线处可以看见香江的灯火辉煌。


    “没生气就行。”


    周芷珊背靠在栏杆上，又道，“谁叫你不能展露出真实身份，光一个天使之眼可不够看。在他们看来，我就像是拖着一个拖油瓶。”


    “有道理...”


    沈然想了想，忽然道，“我这边有个人。我后面看一遍了再说？”


    周芷珊闻言诧异地看向沈然，“你这边有人。你真要找李冠啊？”


    “不是。”


    “那是谁？”


    周芷珊蹙眉，然后打了个哈欠，离开护栏，“走吧，我回去再问问另一个家伙。”


    “师姑你先回去吧。对方等下就要过来。”


    沈然却说。


    “哦~就是现在嘛？我方便留下来吗...”


    周芷珊故意说得比较慢，待沈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后，就笑了下，“行吧，我也有点事，先回去了。等明天了再说。”


    挥了挥手，


    忽然，她又补充了一句，


    “五阶以下就没必要看了。”


    嘭...轰——


    倒也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女人。


    随着引擎声和车灯的渐行渐远，那台红色跑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弯道。


    五阶以下就没必要看了？


    沈然想了想，然后记下这一点。


    周芷珊的建议还是要参考的。


    周芷珊这个人，自己也不得不和她维持住关系。


    上面老爷子专门交代过的，自己和周芷珊一起参加接下来的演武大赛。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去讲。


    轰隆隆~


    正当沈然想事的时候，又一轮汽车声由远而近，灯光照亮了他所伫立之地。


    一辆白色敞篷跑车停下。


    “你今天晚上怎么一个人来了这地方？”车里走出一个穿着蓝色短袖针织衫搭配黑色半身裙的女孩。


    A字半身裙既修勒出了盈盈一握的柳腰，又遮肉显瘦，只有小腿光滑优美的曲线。


    和在火4线的女性军人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根本就是一个温柔优雅的普通、长得漂亮点的女生。


    “过来找人谈事的。”


    沈然欣赏了大半天的香江夜景。


    他主动走过去，坐进车里，又拉好副驾驶座的安全带，


    “你肚子饿了没？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吧。”


    一开始说的是晚上约人吃饭的，自己都没吃饭的。


    “找人谈事？”


    周元霜有些疑惑，蓦然眼神微变，看向四周漆黑且寂静的夜景。


    难道说，第二使徒又交给了对方神秘任务？


    周元霜坐进车里，又看了眼沈然的侧脸，对方这会儿正阖着眼睛，倒是平静。


    有点困了吗？周元霜心想，又问，“你喜欢吃什么？”


    “别吃那种西餐就行。除非是德国的烤猪肘子。我爱吃肉，大块大块的肉。”沈然道。


    “嗯好。”


    周元霜开车，沿着海滨公路行驶。


    路上，碰到一辆改装车后，周元霜忽然惊讶了声，“是那个王鹏的车。”


    “他很有名吗？”沈然也跟着开口。


    “王家年轻一代中综合排名第二的一个家伙。”


    周元霜柳眉微颦，“据说和他家的太子打过一架，自那以后就没什么关于他的消息出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这座城市，而且还这么巧。”


    “来参加演武大赛的吧。”


    沈然依旧闭目养神。


    周元霜抿了抿唇，“应该是的吧。其实，我今晚找你也是想...”


    沈然打断，


    “吃饭的时候说。”


    ......


    餐厅里，沈然的确是个大胃王。


    话说随着进化程度的提高，每天需要进食的能量真的很多。


    “穷学文，富学武。”


    “古人诚不欺我啊。”沈然啃咬着烤的香酥脆皮肘子，感觉肚子才被填满三分之一。


    对面，穿着黑色半身裙的周元霜吃的就比较优雅了。


    她倒不是一个急躁的性格。


    吃饭的时候就只闲聊一些其他事，等沈然喝完一大杯西瓜汁，擦拭嘴巴，彻底算是吃饱了后才微笑，


    “你有关于接下来演武大赛的计划吗？”


    “有。”


    沈然吃饱喝足后，看似后躺在椅子上，一副懒散的模样，但嘴里却说道，


    “我到时候会在肚子里埋一个定时炸弹。只要等所有人都上岛了，我就大喊一声，朝一个倒霉太子扑过去...”


    “......”


    周元霜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男人，“你是喝醉了吗？”


    “我觉得是你喝醉了才会跑来找我吧。”


    沈然也看向周元霜。


    在头顶白炽灯下，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炽白光圈格外的明显，让周元霜微怔。


    “没开玩笑。等我上岛了，月就会把岛上的联邦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给一网打尽！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是轻车熟路，再正常不过了好吧。”沈然说道。


    “我不信。”


    周元霜摇头。


    “忘记你我体内的智天使是怎么来的了？”沈然道。


    “确实，那次差点害得我什么都没了。”


    闻言，周元霜然后又直视着沈然的双眼，“所以，你们就不该补偿我什么吗？”


    沈然一惊。


    好家伙。


    小姑娘你是没搞懂我们的性质是吧。


    没杀了你，能在那种情况下留你一条命，那都是“阎王爷打瞌睡，闭了一下眼睛”。


    居然还在这里向自己要起了补偿。


    “补偿你一个未婚夫？”沈然忽然又玩味。


    “可以考虑。”周元霜若有所思。


    “行。”


    沈然笑，喊道，“服务员，麻烦再上个黄瓜。别切片，要整根的。”


    周元霜霎时嗔怒。


    这家伙还会开这种恶俗的玩笑吗？


    沈然笑了下后，稍微挺直身子，认真了些，“讲真的，你是真不怕我们挖你脑子啊？引火烧身也是一方面啊。”


    “十老都亲自会见过月了，他现在是火4线的总副督导。”


    周元霜道。


    并且，


    月他们那批人压根就不是靠“挖脑子”发迹的悍匪。


    红名用户是一方面，但真正为财图命的情况其实就没发生过。


    还是掌握了深蓝网络话语权的八大家，拿着一两件例子就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浑似只要杀了人就是最不应该，最罪恶的事。


    “除此之外。”


    周元霜又说，“你背后还有周虚清爷爷的吧。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一个是联邦现在才刚出来的神秘莫测的第二使徒；一个是尽管日薄西山，但照样是目前阶段联邦最顶级泰斗的周虚清。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


    沈然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周元霜和周虚清体内肯定流淌着一部分相同血液的。


    周虚清老爷子现在搬出一个周芷珊，说不定也可能是回应三叔的那一举动。


    要是周元霜当时真的死了，现在的矛盾恐怕还要大点。


    “你比太子还厉害。”


    周元霜抿了口水。


    “别了。”


    沈然摇头失笑，“我要是能过的和正常人一样，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应该也想错了，周虚清老爷子并不是很喜欢我，他另有人选。周芷珊。”


    话音一落。


    周元霜动作一僵，眼中升起不可置信。随后又喝水平复下来。


    “周芷珊？她？”周元霜想了一下，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看来你知道她。”


    沈然道。


    周芷珊后面肯定是要以听雨竹院少院主的身份，出现在这个舞台上的。


    这点，自己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沈然也想在周元霜这里了解一些关于周芷珊的事。


    周元霜沉吟片刻后，说，“她有念力系顶端的能力，从记事起就不甘于人下，只是她背后的力量不够，没法成为女太子。在家族中不仅得不到重用，还一直被周政压得很死，差不多两年前就神秘消失了，没想到原来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两年前？”沈然皱眉。


    本以为周虚清是现在才突然搬出来的一个人。


    可，这个时间点就有些暧昧了。


    恰好也是三叔找上自己的时候。


    “怎么说起了这个，哦，你现在就是和周芷珊一起的吗？”周元霜拉回到正题。


    “不错。”


    沈然也喝了口水。


    然后，


    他用目光打量起了周元霜。


    眼神带有审视的意味。


    被一个男人这样看着，周元霜还是有点不自然，但她深知这个少年背后的能量有多庞大。


    思来想去，没什么是比对方更好的伙伴了。


    风险和回报往往是成正比的。


    月现在都能进元老会了，背后肯定离不开周虚清的助力。这股力量在联邦内部真的非同凡响，风险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大。


    “沈然，我想和你结盟，一起参加接下来的演武大赛。”周元霜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可以。”


    沈然干净利落地回答。


    下一刻，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要先了解下你的能力是什么。”


    周元霜拿起一个脸大的瓷盘，用一根手指托住底部，在半空中保持平衡。


    紧接着，砰地一声。


    在沈然变得惊讶的目光中，那个瓷盘突然被震碎。


    而且是碎成了一地的齑粉，像是同时间有无数股力道施加在每一处，外部与内部。


    “我的种子能力是震动。”


    周元霜开口道，“把你的手给我。”


    沈然伸出手。


    周元霜纤细的手掌握住沈然的手，然后又说，“你应该身体还行吧？”


    “放心来吧。”沈然道。


    话音刚落。


    刹那间，沈然脸色一变，以手掌为中心，果然有无数股力道像是在捶打自己的手掌，小臂，一直延伸到了肩部。


    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制作牛肉丸的肉泥一样，在一秒钟以内受到了不下千百次的捶打。


    包括骨头也是一样，急速震颤。


    等沈然额头泌出汗水时，周元霜才松手，“就是这样，从能力的特性来说，我能震碎一切。”


    “是一种共振的力量吗？”


    沈然表情变得严肃。


    “嗯。”


    周元霜颔首。


    “不可思议。”沈然惊叹，这些种子能力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共振是自然中最重要的现象之一，甚至能大到宇宙中恒星的聚变！


    简单形容，想象一下秋千。秋千就类似一种振荡器，会以一个确定的频率来回摆动。


    如果想要让秋千荡得更高，就需要在每个周期中推一下秋千。


    周元霜给出的力，就是那种推力。


    要是一直增加“秋千”的振幅，在一个频率下过度驱动那个系统，让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最后破坏掉那个系统的内部属性，


    完完全全地崩溃！


    这种力量和寻常的力量还不同。共振力是直接作用于分子、原子层面，使其发生小范围的剧烈位移。


    “我可以，震塌这栋大楼。”


    忽然间，周元霜将她的手掌贴在了墙壁上，不知为何，看得沈然心脏扑通一跳，


    “在十秒以内。”


    “停停停！这个就不用试了，以后有机会。”


    沈然着实紧张了那么一刻，然后又问，“那你现在是几阶？”


    “四阶。”


    周元霜道。


    “四阶？”


    沈然闻言又皱眉，作为能匹配上唐冠的未婚妻，周元霜也有傲人的本事。共振这一强大的种子能力，简直就是一个看似优美的人形暴龙破坏机器。


    不过，周芷珊那边给自己的指标是要五阶作为门槛。


    “不行吗？”


    周元霜也看出了沈然的表情。


    “没有。你也知道，我现在和周芷珊在一起做事。”


    沈然解释，“她要起码五阶。我等下回去给她说一下。”


    说着，


    他起身准备离开，“聊得也差不多了，今晚时候......”


    可就在这时——


    “不用。”


    周元霜突然抓住沈然的手，然后看着他，认真道，“我包里就有五阶基因突破液，要是可以，我今晚就可以尝试。不用她给我通融，我又不是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