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作品:《情关渡》 许晚星遇见钟承那年才十五岁,在一个蝉鸣不止的夏天。
烈日骄阳下,她身穿一身白裙从一个拖拉机上下来,这是她自四岁离开榆阳镇后第二次回来,满身名牌带着城市中的味道。
不远处低矮的房屋里,身穿老汉衫的男人一巴掌就落在了少年的脸上,少年个子没有男人高,被打的一个踉跄荡起一地的浮土,也仅仅是偏头吐了一口血水,鼓了下腮帮子,少年面色冰冷,浮土消散时许晚星看清了少年的眉眼。
“他就是钟承,在我们这没人敢惹他,性子可坏了,可凶!动不动就要打人……”简粥粥将这十几年来钟承所干的坏事一一列举了出来,告诫许晚星离他远一点。
许晚星正直中考结束,父母也都去了外地工作,便把她安排在了榆阳镇的奶奶这里,不到三天,许晚星听到了有关钟承不同版本的恶集,在他们眼里,钟承拎过刀砍过人,自私冷漠,无恶不作,人性的恶他一样也没落下。
许晚星自小乖巧懂事,平日里也只是跑到梯田里去看蝈蝈,被好朋友简粥粥拉着去各种田地里看稀罕物,她则给简粥粥讲城里灯红酒绿的故事,给她编头发,本以为和钟承是无所交集的。
打破交集的那日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下午,许晚星从小一直练舞,到了榆阳镇之后也没落下,又从新找了舞蹈老师去上课。
榆阳镇的路不似城市般好找,蝉鸣轰扰,歪歪斜斜的土路扭进了山里,拖拉机拉着草堆轰鸣着过去时掀起一地的浮土,漫山遍野的梯田,找不到一户人家。
许晚星看着手机里发来的地址一筹莫展,进退两难。
发急的片刻看见一个身穿长袖的少年从路边拐进来,许晚星如碰到救星般的跑过去,到了跟前却发觉是钟承。
少年锁眉,眼神冰冰凉凉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眉眼不悦,一脸的凶相,有个三四秒的功夫都没人说话,他轻啧了一声,抬脚便走。
眼看着救星要走,许晚星硬着头皮拽住了他的衣角,软着声,“那个……”
钟承顿住步子扭过身来,眉眼不悦,目光停在了许晚星拽着的衣角上,许晚星当即就撒开了手,他敛眉问道,“你就是徐奶奶的孙女?”许晚星疑惑似的点了点头。
少年看了看许晚星手上的地址没在说什么,走在了前方,许晚星跟在后头轻轻松了口气,脑子里又把听到的那几版恶集翻出来对比了一番,最后得出来个结论:钟承并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般不好说话。
许晚星开始怀疑那些恶集时是一个火热的下午。
榆阳镇里只有几家商店,卖的东西都不全,很多时候许晚星都要坐上拖拉机去城里面买自己要用的东西。
她买完东西走在街道上准备搭车的时候,看见了钟承的身影,梧桐树下,刚刚会说话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大哥哥,我要上面的气球……”
气球飘起来卡在了梧桐树的枝丫上,火热的天气他却穿着长袖卫衣,将那张俊秀的脸藏进了卫衣帽子里,他二话不说爬上去给小男孩够了下来。
小男孩接过气球,用着软软糯糯的声音,“谢谢大哥哥!”那是许晚星第一次见钟承笑,终日冷着的脸此时却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眼角都泛着笑意,摸了摸男孩的头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给他。
许晚星瞧见了秘密,瞧见了他温柔的一面。
他是温柔的,温柔的一面就像是他那张柔和俊秀的脸,终日藏了起来,藏进了榆阳镇人们口中的叛逆少年的影子下。
每当许晚星走在榆阳镇的田埂下听见有关钟承的言论时,她就会上去为钟承辩解,事实总被这些无心出口的恶言掩盖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两人再次碰面。
黑云压顶,闷雷滚滚,闷雷响过几声之后闪电应声劈过,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许晚星从舞蹈室出来后就一直站在檐下躲雨。
钟承一身老汉衫配短裤拖鞋,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撑着一把伞过来,满身慵懒的味道,轻声道,“徐奶奶让我来接你。”
一听这话,许晚星乖巧的点了点头,伸手接住了钟承递来的另一把伞。
那时的柏油路还未铺设在榆阳镇里,雨下的又急又快,豆大的雨点砸在路面上,深深浅浅的印出车轮碾过的泥印子,许晚星自己撑伞跟在钟承后头,脚下泥泞一片,她踮起脚来跳来跳去的以防弄脏了她的白鞋,稍不留神,连人带伞的摔在了泥地上。
钟承轻叹了口气顿住步子又折回来,一只手就轻轻松松的将许晚星给拎了起来,她满身的泥,连手带胳膊脏的都不能看,许晚星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了,只见钟承无声的将自己的伞递给她,接着从裤兜里拿出卫生纸来细细的给她擦干净。
许晚星顿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末了,他蹲在许晚星面前,语气不轻不重的命令道,“上来。”
钟承要背她。
两人还未熟到这个地步,许晚星一身泥泞也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
还没说完,钟承不耐烦的轻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凶,“快点啊,别让我亲自把你扛起来。”许晚星到底还是怕他,只好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缠着他的脖子。
两人身上的热感通过胳膊和脖子相互传递,许晚星感受到了少年身上的力量。
村里的夜晚尤为的静,许晚星拿着奶奶的扇子给奶奶扇风,两人开始唠起家常,从奶奶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有关钟承的版本,他父母死于一场意外,双双毙命,隔亲的几辈人对他都不好,命苦,大抵就是这些经历造就了他一身的冷性子。
“钟承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我哪回碰见他了都喊家来一起吃饭,他也好,每次都来照顾我,下雨了知道帮我把院子里的花搬回屋里去,偶尔帮我来晾个衣服,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孩子也是可怜。”
许晚星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钟承,还是头一次生那么大火气。
榆阳镇的学校临近放假开了一场运动会,简粥粥拉着她进到了校园一起观看比赛。
操场上的同学都是一身校服,白短袖黑裤子,身后别着运动会的号码牌,许晚星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清楚的听见了身后几个议论钟承的声音,她起先只是忍着,可最后言语的不堪实在是忍不住让她叮嘱了几句,直至最后和那两个同学扭打起来。
“不了解事实就不要乱说,他才不是这样的人!”许晚星扯着嗓子怒吼,头发被揪的乱七八糟。她有一瞬间忽然就明白别人口中的钟承为何是那样坏、那样不堪的,无非就是一个个恶语所堆起来的。
钟承没有那么坏,至少在她眼里钟承尊敬奶奶、孝敬奶奶,对她也很好很照顾。
这就够了。
操场乱成一片,最后钟承从看台跳下来,拨开人群,将许晚星拉至身后睨了他们一眼,就拉着许晚星离开了。
许晚星只觉得委屈,一路被钟承拉着走,她不知晓从前的钟承受过多少人的误解,以至于他对这些场面无动于衷,她不敢想象钟承一个人背负了多少骂名。
头一回意识到原来唾沫真的可以淹死一个人。
她心疼。
钟承站在看台上亲眼目睹了这场打架,连前因后果都顺得明白,对于学生们对他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从以前对他们拎着打到如今冷言漠视,却没想到许晚星听到后却张牙舞爪的上去理论,甚至不惜打起来。
钟承自以为自己很强,甚至于说足够的冷漠和自私,身上总带着一些傲气,所以很多时候都不会哭,别人骂他、叔叔打他,他也不会,这一次他看着眼前哭到抽噎的许晚星,第一次觉得眼眶酸涩。
钟承蹲在许晚星面前,眉眼带笑,用着轻柔的语气道,“不哭了好不好?”明明是钟承受了不堪的言语,反倒回来哄起了许晚星。
许晚星红着眼不说话,将头别在一旁,只见钟承将手心摊开到她面前,里面赫然躺着小杏子,杏子树很高很大,枝丫从校外一直蹿到了操场的看台上,她和简粥粥爬上看台去够都没摘到,眼下少年将摘来的杏子全给了她,慢声哄,“不哭了好不好,我送你回家……”
自那件事过后榆阳镇里就传开了,小跟班的名号就慢慢从榆阳镇里传出来了。只要见到许晚星,大家伙儿们都喜欢叫她“钟承的小跟班”。
许晚星也从以前三天两头的带东西往钟承家里跑,到最后直接跟在了钟承的后头,慢慢的也摸索到了他真实的性子,外冷内热,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坏男孩,许晚星似乎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钟承每天早上都会早起去晨跑,许晚星拎着从奶奶家带来的早饭坐在田埂上等他跑回来,太阳光热烈的打下来的时候,他满身的热气抢走了许晚星的早饭,趁势摸了摸她的脑袋,许晚星跟在后头一脸的怒气,噘着嘴,“不准摸我脑袋,会长不高!”
钟承跑到一半又会折回来等她,从口袋里摸了摸,半晌拿出了个盒装牛奶出来,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满脸的笑意,“小豆芽,喝牛奶去!”
许晚星个子又瘦又小,因为从小跳舞的原因,她母亲长期控制她的体重,不允许吃高糖高热量的食物,在清城上中学排队的时候总是排头。
她撅着脸不理钟承,看到牛奶的时候微微发愣,榆阳镇里很少有商店,要去买这种盒装的牛奶还需要专门跑上十几公里去城里买,她收了牛奶也微红了脸。
时间悄然地过去眼见着到了八月份,钟承也慢慢的开始往学校跑,许晚星看着钟承的书桌慢慢堆起书来,他也偶尔让许晚星带一些书来学校,他会用着戏谑的语气对许晚星说,“星星,我给你考个第一看看。”
钟承也已经进入了忙碌的高三,许晚星总是在学校门口等着他放学,拉着他回奶奶家吃饭,高三这一年,钟承的成绩奇迹般地从垫底慢慢挪到了学校的第一。
许晚星考上了清城的一中,八月底许晚星就被母亲从榆阳镇接回了城里,那一个晚上,许晚星第一次拿着手机失神,整整快三个月,她才恍然间回神,两人之间没有留任何的联系方式,他们之间的关联随着她的离开全部断了。
可她心里依旧不平静。
高一的最后一个星期,她背着书包从一中出来,打眼就看见了站在桐树下的少年,阔别一年,从前的青涩少年猛蹿了几厘米,比她这个小豆芽都要高上两个头了,他眼尾泛着笑意,还如从前在榆阳镇那般,伸出修长的食指朝她勾了勾,“小豆芽,过来!”
许晚星心里砰砰直跳,安下心走了过去,面上掩不住的喜悦,“你怎么来了?”
钟承笑了笑伸手将她死沉的书包背起,带着她去了游乐场,临近夜幕,许晚星又扯着钟承的衣袖嚷嚷着要去坐摩天轮,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的时候,许晚星看着钟承的眉眼,心里悄悄说了句话,常听同学们说摩天轮的最高点有魔力,以虔诚的心去许愿就一定会实现。
两人一路走回许晚星楼下,钟承眼神一垂,像风似的说出句话,“我要走了,去上军校……”
许晚星忽然觉得心口有些泛涩。
是的,高考结束了。
钟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有名的军校,他以自己的实力成功的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榆阳镇。
是个好事。
许晚星强忍着泪水,突然咧着嘴笑出来,拍了拍钟承的肩膀,“恭喜你啊!”到底还是没忍住,尾音都变了调,垂下眼忽然就落下泪来,许晚星扯过他肩膀上的书包狼狈的跑上了楼。
钟承离开了,许晚星整个高一高二两年每回放假都回榆阳镇,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钟承的身影。
说到底还是奇怪,原本他们口中那么不堪、那么差劲的钟承,考上名校离开后名声竟出奇般的好了起来,偶尔从镇口路过就看见家长拎着树条抽着自己家的孩子教训着,“能不能学学钟承!看看人家无父无母的,都考上大学了!”
有关钟承的那几版恶集悄然消失,人们口中却传出“钟承是他们榆阳镇的榜样”来,多么讽刺,从他们口中养出来个满身是刺的少年,少年扛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雨被迫长大,一身荣光后人们又将他捧到高处供起来。
许晚星高三后,满身都扑在了学习上,智能手机里所有有关娱乐的软件都被她卸载了。
直到有天她的好朋友简粥粥打电话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许晚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答案,那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除了自己以外无人知晓,她要足够努力,高考完之后去找他。
高考前的那些天,全家都进入了备战状态,这不得不让许晚星紧张起来,一连着几次的模拟考都不太好时,她一瞬间似乎坚持不住了。
凌晨四点,她睡意全无,不顾一切的将锁在抽屉里的智能手机拿了出来开机,开始给简粥粥打电话问钟承的联系方式,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时她放弃了。
两人之间除了主动找来之外,联系全无。
她点开许久没用的微信,里面有很多人发来的消息,无疑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字字句句间都围着高考两个字转悠,却蹦出一条好友申请:我是月亮。
许晚星自以为是学校的同学,礼貌性的点了同意,凌晨的夜里,那条我是月亮的微信框里发出消息:许晚星,不要紧张,高考加油!
六月一结束,高考也进入了尾声,杏子也悄悄熟了,许晚星发挥的不错,便拉着简粥粥一块出去旅游换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晚星将心里的人越放越深。
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星期军训,许晚星一身军装站在队伍里,她经过高中三年的努力蜕变,出落的越发好看,身量纤细,明眸皓齿,笑起来带着小梨涡,面前的男生手捧着满天星花束站在许晚星面前,“许晚星,我喜欢你!”
钟承没想到在大学里见到她的第一面,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
许晚星和手捧花束的男生站在圈里,人群拥挤而嘈杂,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冷着脸拨开人群,拍了拍手捧鲜花的男生,“同学,先来后到,我先认识许晚星小朋友的,你得排着队去。”
人声嘈杂,许晚星看着面前身穿军装的男人,他比之前又高了许多,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那血脉喷张的肌肉轮廓,肤色也比之前黑了些,榆阳镇里满身是刺的青涩少年感褪了个干净,许晚星忽然间就红了眼。
钟承拉着她的手腕去了最近的商店,拿了两瓶水出来,亲自扭开瓶盖递给许晚星,“小豆芽可以了,都有男孩子跟你表白了。”
许晚星看着钟承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口却泛起疼来,她眼神一转将翻涌的情绪吞咽下去,缓声道,“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钟承眼角泛着笑意,回答道,“暂时调到这里给你们训练当教官。”
本以为有些心思越埋越深,有些人不见面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下去,果然古人说的对,相思成疾,思念就是一种病。
两人之间的联系忽然间就多了起来,钟承会早起给她带早饭,下课会带她去学校食堂吃各种的美食,时间一久,同学们都打趣,“许晚星,钟教官是不是你男朋友?”
许晚星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她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下课后她专门换了身裙子,出门时又看见气色不好还专门涂了些口红,这才满心欢喜去找钟承。
“钟教官?钟教官被临时调走了……”
许晚星听后再也绷不住了,满身火气的跑回宿舍将有关钟承的东西扔了个干净,打开抽屉发现那一盒过期的牛奶时,眼神一转再也忍不住了,噗哒噗哒的落下泪来。
那一盒牛奶还是当时钟承跑了十几公里给她买来的,那一年的十五岁,她遇见了一个满身是刺的少年,最后的少年在山间开出了花。
钟承总是来了又走,将她的心搅的波澜不停,她将牛奶扔在了校区最远的垃圾箱里,她轻吐口气,今后就决定放弃他了。
许晚星开始忙了起来,不断的学习,参演的舞蹈比赛也越来越多,她的名号也越来越响,很多男孩子朝她表白时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她的生活大概是真的恢复了平静。
大三这一年奶奶得了重病,许晚星不顾一切的回到了榆阳镇,奶奶病的很重,很快就将她从榆阳镇医院转到了清城,病重缠身的奶奶很快就瘦了下来。
许晚星日日在病房里陪着奶奶,冬天冷,病房里开着暖气,她拎着暖壶出了病房去打水间打水。她猛然间看见了钟承的影子,一身黑风衣外套披着一身的雪。
钟承看见她之后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沉稳而又有力量,“我来看望徐奶奶。”
徐奶奶一直将钟承当孙子来照顾,平日里对他关爱不少,眼下生了病,他专门请了假过来照顾,钟承看见病房里许晚星的父母,很有礼貌的点头打招呼。
钟承一连待了将近有两星期,日日拎着各种汤来端给徐奶奶,照顾的细致入微。
许晚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被他挑了起来,她难逃心动,索性钟承在的时候就出了病房坐在门口的拂椅上出神。
直到钟承喊她时才回神,“什……什么?”
“一起去吃顿饭吧。”
许晚星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钟承,细细打量,钟承到底还是不知晓许晚星的心意的,许晚星别过头带着几分疏离,“不用了。”
本就打算放弃的人,就断的干净些不给自己留任何念想,许晚星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钟承垂眼,继续问道,“需要带些什么吗?我给你带过来。”
“都说了不用了。”许晚星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她想让钟承赶快离开,她怕钟承再说些什么自己就会心软,就会再一次陷进去。
那种差点折进去就出不来的感受实在不想再经历二次了,太心痛。
钟承敛眉捏紧了手心,许晚星恍然间想起少年时期的他脾气是很不好的,街坊邻居的孩子都不跟他一起玩,见了他就跑的。
这一幕扎眼极了,她的心又揪着疼,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钟承的衣角,心里的话在喉间过了几番,“钟承……我……”
钟承垂眼去看她,她立马改了口,“我跟你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许晚星点了酒,酒肉三巡过后,许晚星就开始站在饭桌的椅子上给他扎头发,钟承手一揽她的腰肢,许晚星就掉进了他的怀里,沉稳又温暖带着令人眷恋的感觉。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钟承喉结滚动,眼神错开了许晚星的脸。
许晚星不说话,伸出食指来一点一点瞄着他的眉骨,起先光是笑,到最后却哭起来,钟承耐着性子哄她,“哭什么?”
许晚星垂着眼,钟承认真思虑半晌道,“你放心,奶奶的身体很快就好了。”
许晚星仍旧摇头,钟承没了辙,耐心快磨完的时候,钟承听见耳侧的女孩边哭边说,“钟承,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
他承认自己少年时期狼狈不堪,却将一个叫许晚星的女孩奉若神明,她若在,自己就不会在黑夜里禹禹独行。
许晚星是他永不敢触碰的神明。
他看着面前抽抽搭搭的许晚星,单手起开瓶口将酒一饮而尽,鼓着心弯下腰对女孩说道,“前面算是彩排……”
许晚星抬起头看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晓他说的意思,接着钟承就虔诚的一字一句的道,“许晚星,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喜欢你为了我跟他们拼命的样子,喜欢你拎着早饭在田间等我的样子,你的每一个样子我都喜欢……”
可是他不仅自卑还敏感,始终逃不出榆阳镇人们口中的叛逆少年。
许晚星大脑宕机,半天才开口道,“喜欢你,我也是。”
第二天许晚星醒来后拿着手机急匆匆的就要去加钟承的联系方式,钟承满眼含笑,“我是月亮。”
许晚星看着“我是月亮”的头像框出神,点进去后才发现很早就加了她的微信,自高考前的关心到每一年的生日祝福,一个不落。
钟承缓缓开口,“星星,我是你永远的月亮。”
临近大四毕业,钟承请了假从部队里回来参加许晚星的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钟承手捧花束站在宿舍楼下等她下来,人声热烈。
她穿着学士服跑着下来扑进了钟承的怀里。
一场长达五年的暗恋以互相奔赴而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