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来埋葬你1

作品:《如何柯学扮演名侦探

    窥探者的独白,“你相信吗?有人爱到想要杀了你。”


    *


    米花町六丁目,某处街道。


    男人走在外侧,将少女遮得严实。


    少女名叫有栖川铃音,是警方的顾问侦探。男人名叫酒井彻,是名SP,负责保护和……监视。


    酒井彻提着装满零食的口袋,絮絮叨叨着少女在查案的时候造成的混乱。


    比如挑唆嫌疑人,导致几人情绪直接上头,不管不顾扭打起来破坏现场;比如撬开保险柜,把凶手不可言说的颜色物品公开处刑;比如复盘真相时,把第一次出现场的警察糗事抖了个遍……多少要给他们留下些阴影。


    尤其那名新人警察,太可怜了,简直比警校时期总被他恶作剧的降谷还惨……次次垫底还能进搜一真是天上下红雨的奇迹。


    “酒井,你是男妈妈吗?好啰嗦!”终于,有栖川铃音不耐烦开口,她将手里的报纸抖得“窸窣”作响以表达不满,“案件查清楚不就行了?谁让他们一个个都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做心虚事就得做好被人揭穿的准备!”


    “那你也不必把无关人士……女装的事情都说出来。”酒井彻艰难说。


    “女装不是很正常?”她耸肩,“我只是尊重个体爱好。”


    酒井彻无奈扶额,不是这个问题吧,那名服务员被拆穿的时候笑容都裂开了啊!个人爱好是个人爱好,女装兼职也许是有什么苦衷……大庭广众下很没有必要其实。


    “但是……”酒井彻语塞。


    不是他被说服了,而是有栖川铃音突然将pocky塞到他嘴里。


    初一入口,没什么感觉,后劲就是又苦又酸又涩。


    介于好吃与难吃之间,这款柠檬芋泥苦瓜味的——好难吃!


    他不禁感到绝望,这家pocky的受众到底是谁,难道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味觉失灵的人吗?


    说话间,从旁边小巷里拐出个稍显颓废、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完全不在状态,像喝醉一样,走路踉踉跄跄呈现“之”字形。


    他的裤脚溅有大片黄色污渍,擦肩而过的时候传来股怪味。


    “这是……”酒井彻回头,蹙眉。


    男人去的方向是派出所,而来的方向,有座公寓。


    下一秒,两个人异口同声:“血液/拉面的味道。”


    两个词发音天差地别。显然,拉面出自少女之口。


    酒井彻瞬间无语:“关注点为什么在拉面上?刚刚三碗你还没吃够吗?”


    有栖川铃音摊手,面露无辜:“因为是同一家拉面的味道。虽然我知道你闻不出来啦,嗅觉迟钝的家伙。”


    “味觉迟钝的家伙哪来的资格说我?”酒井彻扶额,低头编辑起信息,加重语气,“有案件我就得请示下上面了,有栖川,你别擅自行动啊……”


    米花町的侦探都是些什么事件体质?明明上午才解决场案件,吃个饭的功夫就遇见新的了。


    还是说,有栖川铃音气场就天生和案件相吸?


    “好了,警察会处理,你……”


    他看向一旁,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有栖川铃音的身影。


    酒井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口袋。唯一的好事大概是,有栖川铃音把榴莲味的牛奶糖也带走了。


    *


    和往常一样。男人、山田水芥去了一之濑薰的公寓。


    同楼栋的租户都闭紧门,面前房间下的便捷收信处塞满信件,有几封直接被挤出来掉在走廊上。这里就是小薰的租屋。


    他蹲下身,找到钥匙打开门,却闻到股刺鼻而古怪的味道,抬头看去——


    只看到,飞溅的红色。


    全是血。血。血。血。血。


    墙壁泼满鲜血,地面燃烧尽的蜡烛被摆放成奇怪图案。空中蚊蝇乱飞。


    而在金属吊灯下,挂着颗人头……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只从凹陷眼眶中汩汩流下两行浑浊的液体……


    那颗头颅属于谁,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然而,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一回事。


    像被按下“暂停”键,男人完全无法动弹。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喉咙间有异物上涌,恐惧反馈上脑带来强烈眩晕感,他终于发觉自己的肩、颈、手臂以及后背肌肉早就绷得发疼。


    手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掉落,但他却清楚不能吐在这里,只能强行压制下呕吐的欲|望,扯起手掌死捂住嘴,踉跄跑去报案。


    以上,大概是前情提要。


    可现在这情况是……?


    山田水芥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感到费解。


    “你是要去报警吧,我已经打电话了,不用谢。”


    少女扬扬手机,和目暮十三的通话在三分钟前结束。


    “他们很快就会到向日葵公寓展开调查,放心。”


    “呃……谢谢?不对,你怎么知道是向日葵公寓……”他惊讶瞪大眼。


    “这不重要。”少女打断他,“反正走过去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边走边聊?给我讲讲现场情况呗?”


    她说着拆开袋牛奶糖,塞了一把到嘴里,闪着动漫里才会出现的星星眼。


    他秒拒:“你又不是警察,我应该告诉你……”


    少女打断她:“没差。我是名侦探,反正他们也会找我。而且我很好奇你……和你身后的案件。”


    “侦探……私家侦探?调查出轨那种?”山田水芥表情怀疑。这个年纪就做侦探了?不会是骗子吧。


    少女诧异摇头:“当然不,十八线侦探才做这种事。”


    “那你怎么证明身份……”


    山田水芥见少女撇嘴,将糖果咬得“咔嚓”作响。似乎是不耐烦了,她轻飘飘丢下枚重磅炸弹:“我说,女朋友死了,你不着急是要怎么样?”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三,正午时分。


    少女的目光让他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的感觉。


    他滚了下喉结,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死人了?还有……”


    一之濑薰是他女朋友这件事,连美惠子她们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


    “很简单,你身上有血腥味。袖口、指尖有油,裤脚也沾到面汤残渍,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拉面吓掉在地面弄脏的吧。”少女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别的……少浪费时间!先去现场,路上边走边说。”


    她说着就绕到他身后,强制按住他转向,往来的方向推去。


    山田水芥晃了晃身体,发现挣不开。个子这么小,力气却好大!


    “你别推我,我都告诉你。我是发现了尸体……”山田水芥放弃抵抗,详细重复起发现尸体的过程,“我在上午九点三十一分的时候,从校外租屋坐电车出发,下站点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六分。然后我去后面的拉面店吃了碗面,中途花了大概二十三、四分钟……”


    少女插话:“你把时间点记得很清楚嘛。”


    “嗯,因为我有个习惯——在每件事结束时都看下时间。”


    山田水芥继续说,“在便捷收信处的挡板背面,贴着小薰租屋的备用钥匙。不过,透明胶大概是使用太久胶性退化了,粘的不牢固。我没在意,只和往常一样,抠下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


    “知道她钥匙位置的人多吗?”


    “应该……不多吧。”


    山田水芥算了算,加上他大概不超过三个人。


    “结果刚推开门,我就被室内飘出的古怪味道刺激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适地抽抽鼻子……”


    “停一下。”


    山田水芥问:“怎么?前面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少女回:“陈述事实,别老说个人感受。”哪来的多愁善感男大学生。


    “哦……然后,我就借着手电光找客厅顶灯的开关嘛。但当我按开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


    他的声音颤抖,“我就看到小薰她、她的头挂在客厅吊灯上,脸上爬着蛆虫。卧室推拉门开着,她倒在床边,房间里全是血……”


    要他怎么形容那副画面?


    像踏入某种献祭仪式,客厅里几十盏燃烧到只剩小半截的蜡烛被摆放成奇怪图案,烛泪黏在地板。


    悬在空中的头颅变成幼虫温床,剧烈刺鼻的气体直冲天灵盖……不行,光是回忆都想吐。


    山田水芥终于无法克制,扶着电线杆吐了个昏天暗地。


    *


    同天下午。


    凶案发生在向日葵公寓,地处米花町六丁目的某处小巷。


    交通不便,人迹罕至,让这带成为罪犯最喜欢的区域之一。


    “结果你还是自顾自介入案件了。”酒井彻叹气。追着榴莲味赶过来的他像条警犬,这SP当得过于卑微。


    “有点好奇。”有栖川铃音回。


    “……好奇什么?”


    “你觉得有人会混淆爱意与杀意吗?”她拆开颗牛奶糖,“我以前见过这种犯人,所以好奇这件案件究竟是谁抢占了先机。”


    酒井彻迷惑:“这也能混淆?那人是脑子出问题了?”


    “可不是。”有栖川铃音笑了声,“毕竟脑袋被开了个洞,漏风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了。”


    “到了。”目暮十三停下脚步。心里有些汗颜,这两人都在聊些什么恐怖故事。脑袋被开洞活下来的概率本身就低到离谱了吧!


    他们停留的房间门牌号为217,数字已经有些掉漆。


    有栖川铃音打量周围环境:


    屋门到栏杆直线距离两米。


    栏杆高度一米左右,符合标准。横栏遍布脱落锈迹,老旧程度和公寓年份匹配。


    门把手末端处粘有道印记,凑近看是仿真皮材质的手套痕,内侧有块凝固油渍,散发着淡淡的骨汤气味。门下的方便捷收信处粘有半道指纹印。


    走廊溅上小片星点状血迹,旁边放着数字1的黄色物证标志牌。


    外部信息暂且如此。


    房间内部则是典型的日式单人间结构,玄关旁边是卫生间,衣帽间内置以及开放式厨房。卧室用推拉门隔开。


    现场站着六名年轻警察,有几位是负责采集血迹、指纹的鉴识课成员。


    有栖川铃音径直走向客厅——姑且把这像垃圾回收站一样的地方称为客厅吧——抓起桌上论文纸,找到死者身份信息:


    [……东京工业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研二生、一之濑薰……指导老师、松山井蒿……]


    和挂着的ID卡信息可以对应。


    现场的血量很夸张,几乎所有家具都沾到了血,因为装修风格的缘故,这画面显得格外有冲击感。


    公寓内可见的物品摆放随意,垃圾篓中堆着各类杂物。茶几旁的地毯被液体浸湿,鉴识课用了杀虫剂,所以地面堆满蚊蝇尸体。


    空掉的酒瓶就倒在旁边。


    排除凶手故意弄乱房间的可能性后,可以得出“死者看起来非常不拘小节(邋遢凌乱)”的结论……


    系统在她脑中开口:“有点不对劲……出血量对不上。”


    凶手的“浪漫主义”。


    有栖川铃音在脑中回复。


    客厅有个巨大的置物架。


    因为顶格和双层推拉的设计,所以即使只有两层用来放专业书籍期刊,也算得上浩如烟海。


    至于剩下几格,一半用来装杂物,一半则放着各种处理后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中装满实验物,某个低矮器皿外贴着“■生■养殖”的标签,部分被涂黑看不全内容。其中一份是只青蛙,腹部被几刀划开,里面长满菌落。


    死者还挺有意思的。


    目暮十三要来两份照片,顺势递给有栖川铃音一份。


    有栖川铃音接过,前面的照片仔细记录下了各个角度的尸体状态:


    死者的头发被缠绕在吊灯上,用以提起头。而身体自然倒靠在卧室床边。


    在这种炎热天气和不通风的室内环境里,尸体会腐烂得很快,所以房间气味惊人。


    死者的尸体已经开始膨胀,出现腐败静脉网。尸斑均匀分布在后背,无移动痕迹,说明凶手并没有搬动尸体。


    而从脖颈断口整齐的形状看,分头工具是锯齿类工具,不过现场没有发现相关器械。


    死亡时间两天前吧。


    剩下的照片则是物证相关。


    房间沾到的有效指纹不多,带着血迹的物证倒是不少。


    有栖川铃音眼神闪烁,看向玄关地面那摊食物残渣。旁边的凌乱脚印,就是山田水芥在那时候踩出来的。


    她问山田水芥:“你确定死者是一之濑薰?”


    分头有时是“偷梁换柱”的诡计,不能只凭头部认定身体来自同一个人。


    山田水芥闭眼:“……因为锁骨上的胎记,还有她右手那串海蓝宝石手链……我……我不可能认错小薰……”


    “行。”她接着问,“你的不在场证明?要这三天的。”


    “我前天和昨天都在学校,一直在和组员讨论实验相关,行程你们可以找公寓保安和拉面店员工核实。”


    有栖川铃音点点头,“这么说来你不是杀人凶手咯?”


    “我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杀害小薰!”山田水芥愤愤。


    有栖川铃音回忆了下物证照片。


    “正是如此,”她走到墙壁旁,凑近嗅了嗅,继续说,“所以我才好奇,你在报警前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什么……?”


    “报警的话,直接打电话就可以了吧,你却专程跑去派出所当面报,现在可不是什么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有栖川铃音拆穿他,“要不是我打电话,以你那个速度挪到派出所,起码尸体得再发酵半小时。”


    山田水芥反应很快:“呃……那只是因为我当时被吓得不轻,脑子宕机没想起……这种事完全不重要吧。”


    有栖川铃音看着任务面板的“倒计时:3:46:12”字样,幽幽叹气,觉得这届嫌疑人真的不太行。


    “你的行为有段时间差。”


    酒井彻突然问:“真没做别的事?破坏现场也是违法行为。”


    “我……”山田水芥动摇。


    “没有说服力,我直说吧,”有栖川铃音语气笃定,“你故意弄乱收信处,带走了其中一封信件,并且它现在还在你身上——你的手指上有油,指纹完整粘到了收信处内侧。”


    所有人都看向山田水芥。


    “……好吧,我是拿了,”迫于多重目光的压力,山田水芥终于承认,他从口袋里拿出封信,递给有栖川铃音途中还弱弱辩解道,“但是少一封信对案件也没什么影响吧……”


    目暮十三气急:“你这是偷窃行为!证据重不重要,不是你决定的!”


    好油。有栖川铃音嫌弃拆开。


    里面有三十张照片,主角无一例外——一之濑薰。并且全是偷拍视角。


    照片很高清,角度也选得很巧妙,被偷拍人自顾自做着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偷拍,应该是惯犯。


    “唉,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些照片……小薰说过自己被人偷拍……”山田水芥面色灰败,“偷拍人每个月都在固定日期寄信,信封也雷打不动使用这一款,我……我只是不想小薰都死了还被人揪着这种事评论。”


    拙劣。有栖川铃音摇头。


    她继续看,照片中间夹着张打印纸,内容无比混乱,用印刷体写道:


    [……我,我今天也在注视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带上你……]


    [在梦里也是。你,为什么……不能也只把目光放到我身上呢,当然……]


    [没关……因为我、爱你……]


    [对不起……我像,呃,明明、很爱你,却快要忍不住……]


    [是否、所有……爱、你……]


    最后一行字体被单独标红。


    [好、想、杀、了、你……]


    在场警官均是变了脸色。


    从内容看,这个跟踪狂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完全具备杀人动机。尤其最后那句类似犯罪宣言的话。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信息……”山田水芥讷讷道歉。


    目暮十三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情有可原,但客观上就会对破案造成阻碍。


    他说:“一会儿把这个送去鉴定,看寄信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只会粘上这家伙的指纹吧。”有栖川铃音将信递给鉴识课的警员。


    酒井彻沉吟片刻:“所……”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冒出道怒吼:“站住!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不跑?”离得近些那道声音反驳。


    “颠倒黑白!你果然就是凶手!”


    目暮十三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他越听越觉得像石下。


    “你要我说几遍不是凶手?!”声音更近,从门外几米处传来。


    怒吼的主人提高音量:“那你怎么看到我就跑!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跟你说不清楚……我去!是谁乱丢的障碍物啊!”


    对话中断,从门外滚进来团人。


    男人身材肥硕,后背重重撞上鞋柜,发出声巨响。


    但他却立刻像条进炸锅的鱼一样蹦出了顽强意志力,弹射起身就是关门落锁,动作不要更灵活。


    只迟了几秒就被关在门外的警察气得疯狂拍门:“喂!是不是玩不起!”


    男人得意笑笑,朝外面喊话:“本来就是你搞错了!我又不是凶手!”


    警察跳脚:“敢不敢出来说!”


    他回:“白痴!有本事你进来!”


    屋内众人:“……”


    看不明白,但大受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