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晕倒

作品:《月亮掉在怀

    清河县如同昨儿夜半突如其来的雨,温度骤降,北风呼啸,出了门,就跟一头扎进了冰窖子里似的,与楼一般高的树呼哧呼哧舞动着枝条往窗户上敲敲打打,寒风顺着犄角旮旯见缝插针的钻了进来,带动桌子上的书,哗啦啦作响,路过的班级坐着不少埋头苦学的人。


    肖训炎拎着两袋子米饭,嘴里叼着筷子,一路窜上了楼,咣当一声用肩膀顶开前门儿,又反脚给踢上,哆嗦着打了个激灵:“哈兹,他妈的,冻死狗了!”


    食堂人多的要死,高一高二的就跟没吃过饭一样,乌泱泱一片上去就是生抢,他这两份儿米还是找老熟人买的,要不然,连个屁的馒头都吃不上。


    肖训炎拿出两只碗,摆供似的将米饭兜袋儿放了进去,又从陈子然书包里掏出心心念念了一上午的保温桶,熟捻的拧开,深吸一口气,艹,记忆中的味道!真他妈香!


    肖训炎边倒边问一旁某人,“唉哥哥,咱妈到底毕业新东方还是温艺宜家啊”


    从人进门就没动静一直埋头补卷子的陈子然,“手机菜谱”


    “我擦?让咱妈开个班儿吧,我掏钱让我妈学,砸锅卖铁也得学,不过你得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得给我算便宜点儿”


    陈子然嗤一声,虽手上算题的动作不断,但余光不时撇着人动作,“你兜儿里才几个子儿,留着给阿姨买花得了,哎,你悠着点儿别给全倒了,留点儿”


    肖训炎眉目高挑,“咋?你男朋友不是不吃剩饭?”


    连补了几个课间终于将卷子给补完了的陈子然长舒一口气合上笔帽慢悠悠道,“谁说给他吃的,我的夜宵”


    陈子然并不是每天都带饭的,陈母做好吃的次数和好心情也并不是每天都有的,准确来讲,是和每天赢牌的多少呈正比例关系,赢得多了,好吃的好喝的从早排到晚,就比如大清早上的鸡汤,但要是输牌了,别说豆浆油条鸡蛋了,窝窝头稀饭都没得!


    要么说,逮着了哪天做好吃的,陈子然都恨不得分成块一天六顿尝!给男朋友?给个屁,他每天还都是捡他吃剩下的!


    吃完饭肖训炎看了眼下午的课表果断掏出‘宝贝儿子’打算开盘游戏刺激刺激大脑为下午的伤身伤神伤肾的三伤集一身的万恶之源-数学作能量储备,好几天没上线手生的不行。


    肖训炎邀请陈子然,“四缺一唉哥哥,来不来?组个局?爽歪歪一下?”


    “不要”(不要),俩人异口同声,“知道你还问个屁”


    肖训炎不满地啧一声,“真扫兴!”拇指在好友列表来回翻看有谁能连上线的,注意到连续一个多礼拜都是显示灰色头像的某人肖训炎改口再次问道,“你男朋友最近咋了?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俩彻底闹掰了?这么时间都没哄好?”


    以前天天来,自上次摩托车事件到现在过去四五天了都还不见人影,这连游戏也没见他登了。


    肖训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还是小屁孩儿谈恋爱了?终于想通了抛弃你了?我就说男男发展不够长远吧,不过你俩睡那么长时间够本了也该腻了”


    陈子然随拧眉,“滚!”比刚才说不要的语气更沉。


    肖训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不说你男朋友,说说你白月光,咱学校那新校花儿,李让的暧昧对象,这个可以有吧?”


    陈子然又拧了眉。


    肖训炎抢先一步贱兮兮的道,“听说迟到了,人现在在操场上罚跑呢,这大冷的天,老赵那狗贼,可真够狠心的,不愧是七中姐妹花战队的,一个比一个鸡贼”


    他下去买饭的时候都开始了,这刚去丢垃圾上厕所回来都还没结束,“啧啧啧,好歹人还是年级第一,又不是什么重大违纪,老赵至于那么折腾人么?辣手摧花!恶毒!”


    想起前段时间改过的一张空白试卷儿和今早上宁愿在校门口车棚候着也不愿踩点儿进班某人无所谓的话:“反正都是站,还不如找个有座儿的地儿”


    陈子然指尖的笔顿了下,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反问肖训炎,“你怎么知道不是违纪?”


    这几把谁啊,上来就他妈给他安琪拉禁了!要死啊这是,“切,迟到能算什么违纪啊?再说了,你早上不也迟到了么”


    肖训炎忽地平移凑近陈子然冒着八卦的蓝光目光猥琐的撇了他一眼,“哎,哥哥,老实交代,你俩在大门口就没碰到?”


    “没有”陈子然回的干脆又果断,肖训炎泄气般摇摇头又平移回去,似丢了百元大钞般惋惜道,“有缘无份啊”多好的机会!


    ——


    李让先是跑了个来回,后倒退着慢慢陪跑了起来,最后跟着停在了终点处。


    掐了计时表有些吃惊地:“三千米你跑了一个小时啊学霸姐姐,说好听点儿的叫大爷遛弯儿,说不好听的叫残疾人复健,我还以为你不从上体育课是单纯的不喜欢”


    李让弓着身子歪头仔细瞅着胡夏那好看的眉眼,露出两颗小尖牙,笑的满脸阳光,“原来是怕露怯啊”


    临近下课,胡夏被老赵叫了出去,不用问就知道为什么,迟到外加语文作业没交,班里人都知道胡夏和语文老师不对付,准确来讲,是和语文八字不合。


    胡夏近全科满分的成绩唯一的劣迹就是语文,最高不过一百,最低不过六十,写多写少,全凭心情,但这种行为落在老师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有意见和不尊重。


    更何况刚返校就考了个零蛋,再加上早上明目张胆迟到的两节课,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胡夏被叫出去的那一刻,班里某些人的幸灾乐祸都恨不得给写到脸上,只期盼这场怒火来的再激烈些,果不其然,日日诅咒是有成效的,下课了也在操场上看到想看的了,


    有人哼声一语成谶:“总不能一直顺风顺水”


    胡夏没看李让一眼,双手撑着膝盖埋头缓了好久,但狂跳不停的心没得到半分安慰,碎发混着汗水湿哒哒的黏在她脸上,脖子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半张脸上不同寻常的煞白以及她几近要克制不住的颤抖。


    胡夏有些虚弱的发腔:“李让”(啪嗒)啪嗒一滴血紧跟着掉在了地上,而后就是越来越多,在地面迅速形成了一小片瘆人的红。


    李让见状咻然敛住笑,惊声,“胡夏,你流鼻血了”


    胡夏依旧埋着头,只颤着胳膊朝李让抓去,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飘,“我知道,所以问问你有没有纸”还没等李让接住她伸过来的手她人就倒了。


    校医务室里,李让等的直焦急,看着没几分钟白布帘子自里再次被撩起,脑子里的那些措辞刷一下全跑了,攀着桌台脱口而出:“老师,她不会死吧!”


    校医扑哧乐了,往本子上记着东西,“低血糖而已”


    李让噢了声又大叫不对:“那她流鼻血,流那么多都没事儿吗?”


    来的一路上都在流,跟个水龙头似的,怎么堵也堵不住,他衣服上还弄了大半,看的直瘆人。


    校医云淡风轻解释:“上火了”


    趁着校医出去的空当,李让掀了帘子往里看了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床上的人脸色煞白,只唇色被血染的殷红,鼻孔里塞了俩棉球,呼吸不畅被迫张着嘴,手上还打着点滴一动不动的躺在看诊床上,整个人显得安静又了无生气。


    尤像一朵破败的玫瑰!


    胡夏醒的时候旁边坐着徐峥月,被她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吓了一激灵,睁着一双眼直直的看着她,胡夏揪掉棉球,问她怎么在这儿?


    “班主任让我来的”,徐峥月顿了下,又紧着补了句,“李让被班主任叫走了”


    胡夏不关心这个,只问:“下课了还是上课了?”


    “要放学了”还有十分钟。


    胡夏往脚上套着鞋子,闻言抬眸愣住。


    晴了没半边的天又飘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人脸上像小孩挠痒痒,校大门口照常摆着摊儿,臭豆腐的香气隔着十里街都能闻得着,正值饭点儿,巷口某面馆里热闹是一茬接着一茬,胡夏进门儿让徐华吃什么自己报,给她的那份儿辣的就行。


    徐峥月抿唇问胡夏:“不,不用等李让吗?”


    “等他干什么?”,胡夏反问的神情和后半句的话让徐峥月有些无处遁形,“他又不会饿死”


    取餐时胡夏又顺手从橱柜旁拿了两瓶饮料,店里头最贵的,一顿饭吃的两人相顾无言,来面馆儿吃饭除了学生多数是附近施工队的工人,啤酒瓶子易拉罐掺杂着粗口的客家话一句接着一句随桌掉了一地。


    胡夏没什么食欲,一双筷子只见搅拌不见往嘴里送,目光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单手打字快的飞起,唇边儿还漾着一弯弧度。


    徐峥月忍不住问她:“你不怕被抓吗?”


    七中是明令禁止学生私自带手机进校的,住宿生每晚都会查寝,走读生每天进班之前也都有专人检查,查到了就是死路一条,刚开学那会因为手机被开除的学生数不胜数,校大字报隔天就有新名单上榜。


    “要告我啊?”胡夏抬眸,眼里聚着的笑意直刺人心,是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徐峥月下意识握紧了筷子,脱口而出:“我不会”


    胡夏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将一直搅拌在碗里的筷子丢进垃圾桶随站起身,交代她慢慢吃,她已经付过钱了,徐峥月闻言立马要掏钱找给她。


    胡夏居高临下的睨着人,语调依旧不好不坏但不含轻蔑,“还你的,两节课跑出去玩儿不好么,要你看我,你还真就看我,三岁小孩儿都没你这么听话吧”真逗。


    徐峥月脸腾起热,握着钱的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原来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的。


    胡夏前脚刚走,李让后脚就踏进了门,他跑的满头大汗,手上拎着把伞但身上是湿的,开口就问:“胡夏又哪儿去了?”


    他下课就直奔医务室,结果扑了个空,想着她不会去食堂吃饭就来这儿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徐峥月看他拧开胡夏刚喝过的那瓶水直接就口闷,闪躲着眼神儿有些不自在的回道:“她刚走,你没看见她吗?”


    李让摇头说没看见,算了,腿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已经习惯了,示意徐峥月从后头拿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低头看着那碗已经凉掉的看不出食欲的红油汤面上,“这她放的辣椒啊?”


    徐峥月轻轻点头嗯了声,李让嗤声用牙咬掉包装袋,“知道老子能吃辣,也不能往死里放吧,心肠可真够狠的”


    嘴上虽说着抱怨的话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李让边吃边点头称赞,“还别说,辣的真够味儿,你要不要尝尝?”


    他把碗朝前推了推,徐峥月只瞧那了眼那颜色就说不要。


    李让撇撇嘴直晃脑袋,“不喜欢?那你人生可真无趣”


    二楼网吧,到处蔓延着乌烟瘴气,中间的位置聚集着一小堆人,个个眼神凌厉,盯着电脑屏幕,冲锋陷阵,键盘的敲击声,偶尔飙出去的几句脏话,桌子上摆了不少垃圾食品。


    “张嘴”佘望偏头噙住那橘子瓣儿,没嚼几口又给吐了出来,握着鼠标的手往下一滑,猛地攥住那只在他大腿上不安分的手。


    坐在佘望旁边的女生顺势跨坐上他身,两手圈在他脖子上,晃着腿撒娇,声音腻的恶人,“别打游戏了好不好?我饿了”


    女生往他唇上亲,却扑了个空,佘望忍着刺鼻的香水味儿和胃里的翻腾偏头保持良好教养,“下去!”


    瘦猴叫嚣着队友往前冲,与麦里的人不断呼应:“推塔,推塔”


    “艹,谁他妈把老子血包吃了?!”


    “打野呢?打野哪儿去了?”


    “中路中路,我他妈的,来个人辅助啊,会不会打啊,包抄啊,这他妈谁你他妈秒我干嘛?!”


    “喂喂喂,不是吧,大哥,送人头啊?”


    “恭喜蓝方,送来的人头一枚,康桑思密达~”


    再继五杀之成功被团灭后,天怒了,只听轰隆一声响,天雷滚滚,暴雨倾盆,瘦猴一把摘掉耳麦,站起身冲对面的胖子骂道:“你他妈残废啊,手让屁股给坐住了?我他妈让你推塔你他妈可倒好,赶着给人送人头啦?有病啊你”


    胖子也是暴脾气,不服输地骂了回去,“谁他妈给人送人头了?你没看见有几个人围着我啊,我他妈长翅膀飞过去啊我?那她妈的还有挂机的你咋不说啊,都他妈赖我啊?”


    “谁她妈挂机?”


    “我他妈哪儿知道?”


    小五主动求和:“算了算了,又不上分儿的,别伤了和气,几点了,该吃饭了吧”


    一说吃饭胖子登时没了气焰,语气依旧不耐,“吃啥?”


    胖子回怼,“爱她妈吃啥吃啥,我她妈又不管事儿”


    瘦猴又来了劲儿,“嘿,你他妈找削是不是”


    小五彻底站起来了,“行了行了,没完没了了?望哥呢,问问望哥吃啥,望哥哪儿去了?”


    几分钟前还坐在靠窗角落位置的某人现在只剩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