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作品:《晚星纵火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原本纪柠就想让温知斐在这儿留一晚,免得他再赶夜路。


    虽然不是他开车,但车上又不像躺在床上那样舒服,不如隔天早上再回。


    这场雨刚好给了纪柠挽留的借口,温知斐便留下了。


    这次不像是上个剧组,无论是酒店还是各方面的待遇都是最好的,男女主角还可以用房车,只是纪柠觉得没那个必要,商务车就已经足够。


    但因为上次的‘阴影’,酒店的安全问题一下变成了重中之重,在安排住处的时候,温知斐还插了下手。说起来,他现在也算是投资商之一了。


    这回剧组的拍摄地并不在上个影视基地里,旁边的度假村和夜市都非常热闹,原本纪柠还想带着温知斐一起逛逛,好让他这位一看就非常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神仙沾沾红尘。


    拜这场雨所赐,他们就只能回酒店了。


    纪柠无事可做,便拿剧本来看,温知斐在她身边把手上所剩不多的工作处理完,难得休闲地进入到放空状态里。


    雨声催眠,窗帘半拉着,透过薄薄的隔层纱可以看见被水雾爬满的玻璃,黑色的夜幕被路灯晕染出了浅金色的边沿,温知斐闭上眼,甚至能够听见纪柠的荧光笔在纸页上滑动的声音。


    这场戏的台词足足有好几页,一眼望过去都是她荧光笔的橙色水痕,再由她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填上黑色的笔记。


    她写的专注,甚至有一刻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知斐靠着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只有在睡梦中才会露出这种不设防的,眉宇间隐隐有疲惫的模样。


    纪柠轻手轻脚摸到他身边,想要用指尖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只是手伸出去一半,又被她给收了回来。


    想来这段时间温知斐的忙碌程度不会比她少,难得有可以这样放松休息的时候,还是别吵醒他了。


    纪柠望一眼窗外的雨夜,蜗牛搬家那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剧本拿过来,在温知斐身边盘腿坐下,继续看她的剧本。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的响动也随之变得刺耳起来,惊雷在远处炸开的时候,纪柠下意识地看向了温知斐的方向,生怕他被吵醒。


    好在温知斐仍旧沉浸在睡梦中,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


    只是他的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皱得更紧了些,好像在梦里也有解决不了的烦心事,让他难以舒展放松。


    纪柠想到他上次在自己身边做噩梦时的模样,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又挪到了他身边,极轻极缓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沉入梦境中的温知斐下意识地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纪柠有些惊讶地掀起眼帘朝他看去。


    温知斐的状态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他双眉紧蹙,鬓发微湿,胸膛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在梦中经历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


    这下纪柠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了,她立即扳过温知斐的肩膀出声呼唤他,“老板?老板!你醒醒——温知斐!”


    温知斐就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那样,快要无法呼吸了。


    “阿斐!”


    就在温知斐快要从那栋熟悉的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那只手再次抓住了他。


    温知斐下意识看向那个抓住他的人——


    暴雨让他睁不开眼,眼瞳被尖锐的力道砸的无比疼痛。


    隐隐约约地,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纪柠有些焦急的面容逐渐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温知斐反应迟钝了小片刻,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做噩梦了吗?”见他终于醒了,纪柠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还好吗?”


    温知斐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珠蒙上一层淡淡的水色,神色有些脆弱。


    他侧了侧脸,转向水痕流淌的窗户,喃喃道,“……还在下雨吗?”


    纪柠轻声问他,“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温知斐缓慢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她。


    他总觉得自己是因为那场雨,因为满地湿滑,因为自己的摔倒才没有从天台的边缘救下自己的母亲。


    他的手在无数个相同的梦境里固执地伸出去,想要拽住她,挽留她的生命。


    再后来,温知斐会在那些梦境中选择跟她一起坠落。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温知斐在急速下坠的梦境里醒来,进入到更深的梦境里,就像是盗梦空间那样,再一次站在母亲身后,眼睁睁看着她就那样义无反顾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纪柠看见他这个样子,无师自通地联想到了什么,“是…是因为,像这样的天气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温知斐垂着的睫毛颤了下。


    纪柠看见他这个反应就大概明白了。除了亲人的离世,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温知斐不可言说的痛,或许等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放下。


    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倾身凑近,艰难地用自己的小身板搂住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好让他感觉自己在被人紧紧拥抱着,只需要埋头躲进避风港里就可以。


    温知斐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梦境里走出来,他几乎是僵硬着任纪柠动作,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受。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纪柠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特别会说安慰话的人,但给个充满支持意义的拥抱还是可以的。


    温知斐在这样的温暖里逐渐找回了自己飘忽的神智,以及几乎从来不示于人前的脆弱。


    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反客为主,手掌扣紧了纪柠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从凑过来拥抱的姿势,变成她几乎坐在他身上。


    纪柠丝毫不介意,双臂勾着温知斐的肩膀将自己塞进他怀里,热乎乎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脸侧,“阿斐。”


    她叫老板惯了,总有种故意的揶揄意味,温知斐顺着她,也从来不纠正这个称呼,只有在需要演戏的时候,纪柠才会软下嗓音绵绵地叫他阿斐。


    纪柠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一只任他摆弄的猫,“你现在好点了吗?”


    温知斐沉沉地应了声,“没事。”


    纪柠哼哼唧唧,“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没事。”


    “不过呢——”她的笑音藏在句子的末尾,像撩拨人的小钩子,“以后再有这种时候,你找我就好啦!我一定会陪在……”


    温知斐低声打断了她,“那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纪柠愣了两秒,意识到这似乎是个问题,毕竟她总在剧组里拍戏,还真做不到随时都能抽身去找他。


    她的语气瞬间就弱下来了,“那,那你攒着,等我们见面了再兑现?”


    温知斐半垂着眸,慵懒的姿态仿若一只蛰伏的狮子,“兑现什么?只是拥抱么。”


    “嗯…嗯?”纪柠偏了偏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嗓音含含糊糊的,“那你还想要什么呀?”


    温知斐顿了顿,忽然往后撤了撤,似要结束这个拥抱。


    纪柠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松开了手,抬眼看向他。


    温知斐的眸色很深,瞳仁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地升起想要避开他视线的念头。


    在那样的目光中,一切好像都无所遁形。


    纪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老板?”


    温知斐嗓音淡淡,“怎么又喊老板?”


    ……不应该这么叫吗?


    纪柠茫然了几秒,唇瓣忽然被他的指尖压住一点,他半垂着眸,动作慢条斯理,颇为暧昧地来回摩挲了两下,“换一个。”


    换一个?难道他现在不喜欢自己叫他老板啦?


    纪柠放轻了声音,“那……阿斐?”


    “嗯。”温知斐的眼底闪过一抹很淡的笑意,“以后就都这么叫吧。”


    纪柠有点稀奇,半开玩笑道,“那老板的权威可就没有咯,你就不怕我以下犯上吗?”


    温知斐眉梢微扬,“以下犯上?”


    纪柠佯装夸张,“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她的手指不安分地从他的肩膀往下滑,黏糊地拉长了尾音,“温总……你应该知道你身价几何的……”


    温知斐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她的手。


    纪柠与他对视两秒,终于演不下去,非常不注意形象地倒在温知斐身上笑了起来,“你刚刚是什么表情啊…笑死我了。”


    温知斐有些无奈,手掌贴着她的头发,慢吞吞揉了两下,“就这么好笑?”


    “真的……”纪柠笑得肩膀颤抖,“我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嫌弃了,干嘛啊,我演得不好吗?”


    温知斐很中肯,“有点拙劣。”


    “我尽力了好吧。”纪柠嘟囔,“能对着你演这出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知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她的耳垂,“……难度很大么。”


    纪柠下意识道,“毕竟你是我老板啊,这样总感觉……”


    “刚刚说过了。”温知斐温声打断她,“以后不要这么叫了。”


    纪柠虽然不太理解,却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好像是温知斐粘人的一种表现,于是眼睛亮闪闪叫他,“阿斐。”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温知斐眸底闪了闪,决定追寻本能,没有任何犹豫地俯下身来,实施他刚刚就很想对纪柠做的事情。


    纪柠眼前一黑,根本来不及反应,熟悉的滚烫气息就靠了过来,有些生涩地,不容抗拒地贴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