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后，他们是先离开的，其他人过来送了送，温知斐的目光则有些微妙地在秦乔的身上停了几秒，成功让对方望过来的眼神恍惚了下，差点失态。


    反观纪柠倒是很稳得住，从表面上来看，她还是温氏未来的女主人，无论身份有没有被挑明，只要温知斐不说什么，谁都得做好表面功夫，哪怕是已经认定了他们不能在一起的秦乔也不例外。


    等到车驶离一段距离，温知斐才吩咐司机升起挡板，询问起具体情况。


    当时在桌下，纪柠在他掌心写，让他多关注下秦乔，温知斐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配合她在离开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虽然有点敷衍，但好在效果不错。


    隔板升起来之后，纪柠才开始转述刚刚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情，重点还是在温明飞身上，他背着温知斐私下去跟秦乔的父亲许诺这些，肯定有问题。


    “他会这么做我并不意外。”温知斐道，“因为他对自己接手温氏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才会想法设法地给我制造麻烦。”


    纪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想要在你的项目上动手脚？”


    刚刚在饭局上她虽听得不太认真，但那些金额就像游戏币一样随随便便地被他们做估计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心惊肉跳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现在正在谈的合作，能带来的利润恐怕是连圈内一线，代言接到手软的明星想也不敢想的。


    项目一旦被搁置或者出了问题，前期投进的资金收不回来，温知斐肯定要负起责任，万一温明飞抓着这点不放，那股权转让的事情就有可能生变。


    倒不是纪柠非得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实在是温明飞太不是个好东西，看他从前对温知斐做的事情就知道了，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恨不得把温知斐置于死地。


    温知斐没有反驳纪柠的猜想，他的眉头轻轻蹙着，“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会选秦总。”


    纪柠撇嘴，“或许他找了很多人呢。”


    这家人比较宠女儿，那就用联姻来作为诱饵，这家人想要拿下某块地方以作开发，那温明飞就许诺事成之后助他一臂之力。


    温知斐听完后轻轻笑了起来，“那他还真是下血本了。”


    纪柠：“毕竟如果事成，他能得到的是整个温氏。”


    温知斐看她一眼，“不过你让我多关注秦总的女儿是为了什么？”


    “啊？”纪柠无辜眨眼，“配合一下你会商业联姻的说法呀，这样如果后面你要以秦总作为突破口下手也很方便嘛。”


    “……”


    温知斐：“突破口是秦总还是他的女儿？”


    纪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慢慢弱下来，“那应该是……他的女儿吧。”


    她说完便知不对，温知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赞同的影子，反而在她看来，颇有些严厉的意味，便连忙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老板别生气！我就是当时脑袋抽了一下！”


    “主要，主要是……”


    “嗯？”


    纪柠一闭眼，“主要是那个秦乔看起来太好套话了！我只是引导了两句，她就什么都说了！”


    如果是温知斐出马的话，肯定事半功倍！


    温知斐攥住她高举着的手臂，稍稍使力让她放下手，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光从她这里下手是没有用的。”


    “嗯？”纪柠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温知斐微侧了侧头，大半张脸都掩在了黑暗里，镜框边折射的冷光让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没有她，还会有别人。”


    纪柠张了张嘴，无意识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敌在暗，他在明，这世上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温知斐手下那么多项目，合作伙伴那么多，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不然老板你也干吧！”


    温知斐：“什么？”


    纪柠握了一下拳头，“既然他能给你使绊子，那你也能动手脚，反正最后要的结果都是老板你来接受温氏，那干脆来招釜底抽薪好了，直接让温明飞失去继承温氏的资格。”


    温知斐那双漆黑的双眸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看着纪柠，嗓音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听起来这招很不错。”


    纪柠得意，“是吧！”


    温知斐不耻下问，“那如果是你的话，会因为什么理由取消他的继承资格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纪柠给难住了，要知道她上次了解到商战还是在微博的离谱新闻里呢，这种豪门家族当中的恩怨情仇不是她能够掌握的。


    不过要到这种剥夺继承权的地步，怎么说也是比较严重的错误吧？


    纪柠试探道，“让他犯点没有办法挽回的大错之类的？”


    温知斐：“上次我做这些的时候，仅仅是拿到了他总经理的位置。”


    纪柠懵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温知斐说的‘上次’是什么意思。


    这种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哪怕是温明飞本人直至今日都只能嘴上说说自己是被温知斐害了的事情，他居然跟她就这么坦白了？


    难道就不怕她到处乱说吗？


    大概是纪柠震惊的神情太有趣，温知斐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软下声音轻笑道，“怎么，你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我，不是，我……”纪柠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就这么告诉我了。”


    温知斐微笑，“其实也并不难猜，不是吗？”


    纪柠：“单纯的猜测和得到当事人的亲口证实还是两码事吧？”


    “那或许是……”温知斐顿了顿，掀起眼帘看她，“我比较相信你的缘故吧。”


    纪柠再次怔愣，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到温知斐给的此等待遇。


    毫不犹豫从温明飞身上下手，不惜以整个温氏为代价，将他从自己顶上的位置拉下来，事后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与她笑着谈起，这种狠厉与他温柔的表象也太有反差感了。


    不过，更性感了。


    话锋一转，温知斐又道，“只是让他做错事的话，或许是办不到剥夺继承权的。”


    大脑正在分泌多巴胺的纪柠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冷静下来。


    也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温明飞既然能在温知斐前掌控温氏那么多年，就证明他自己也并非草包之流。


    在这种情况下，温老爷子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他。


    纪柠还没能来得及颓丧几秒，又听见温知斐若有所思道，“他要是主动放弃就好了。”


    纪柠：“那不太可能吧？这可是温氏哎。”


    说完，她就听见温知斐轻描淡写道，“也不知道从他的私生子身上下手有没有用。”


    纪柠：？


    “等等，私生子？”纪柠震惊道，“怎么还有私生子？阮文没有跟我说过这个啊？”


    温知斐的反应看上去要比她这个局外人还要淡定，“其实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纪柠皱着眉，表情很严肃，“所以他是为了这个，才对你做那些事情？”她的语气很不好，“他是不是还想把温氏留给那个私生子？”


    “爷爷放过话，不止是他的新夫人，还是他的私生子，都没有继承温氏的资格。”温知斐淡淡道，“他们甚至不能结婚。”


    “什么甚至！”纪柠火冒三丈，“他们还委屈上了是吧！”


    “如果不是有这些规矩的话，或许温家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温明飞为了给他那个私生子铺路，估计恨不得把你的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纪柠的拳头重重砸在椅背，一脸的气势汹汹，“你知道哪个私生子几岁吗？”


    “……”温知斐无声地笑了，“只比我小三岁。”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柠的愤怒强硬地穿过了升起的挡板传到了正在开车的司机耳朵里，他被吓得肩膀一缩，差点双手离开方向盘。


    好在他们已经上了高速，其他车看见这辆车的车标都刻意避开了，才免去耳朵遭殃一场。


    纪柠尖叫，“我真的生气了！！”


    温知斐心底的戾气因为纪柠的反应顿时消散地一干二净，他被逗得忍不住笑，不自觉就抬手去摸了她的脑袋，温柔低哄，“好了好了，别气了。”


    纪柠怒目，“怎么能不生气！”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或许很多人都会被温明飞展现出来好似温文尔雅的那一面迷惑到，他这个年纪，不油腻不猥琐，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儒雅。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人，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儿子不算，还要为了出轨对象的私生子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他如果只是单纯跟你的母亲没感情了，难道就不能离婚吗？非要对你们做到这种地步？”


    温知斐：“因为爷爷很喜欢我母亲。他不会允许我父亲的出轨对象进入温家的。”


    纪柠张了张嘴：“……”


    面对温知斐平静说出的事实，以及他现在这幅早已看开的神态，纪柠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那我有点讨厌他了。”


    她撒了谎。


    哪里是有点，简直就是从初印象的‘好像还不错’瞬间宕到了‘事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老头也有份’。


    以至于后来不让那个小三和私生子进门，从根本上还是因为他心里过意不去吧。


    纪柠在心里咬牙切齿。除了温知斐之外，她平等的厌恶温家的每一个人。


    听见她这么说，温知斐并没有生气，反而跟着笑了起来，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停留在耳廓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没关系，我也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