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作品:《别无异心》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撕的都撕了,见关恬还是闷闷不乐,江曜很无奈。他长长叹息一声,“恬恬,你还要我怎样呢?我到底还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他实在很害怕看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儿,也很不愿看见她愁眉不展。大概任何一个男人,都很讨厌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心事,而自己却无法揣摩的感觉吧?
关恬沉默了会儿,振作起来了。她牵扯嘴角微微一笑,瞟着他,“你不是说这些信都任由我处理吗?你怎么把它们全撕了?我都还没撕过瘾呢!”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他总算松了口气,随即伸手把她搂住,搂得紧紧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
“那你还想怎么样?要不撕别的东西吧?”
“撕别的东西?”她滴溜溜转动着乌黑眼珠,“难不成你还有其他前女友写的信?还是有别的什么定情信物?”
他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了!”
其实他跟每一任女朋友分手,都分得很干脆。留着李雪菲的信件,确确实实是他粗心大意。他差点因为这粗心大意,伤害到她了。
他搂她搂得更紧,像要把她嵌入身体里似的。
由着他搂了会儿,她从他怀里挣出,然后在他愣愣的目光中奔向书柜,再次打开书柜的门,随手抽了一本线装古籍,回过头,很任性地问:“那我撕你的书可以吗?”
发生过的误会,即使已经解释清楚,她也还有种很强烈的患得患失的感觉。她突然很想试探一下,是否她做什么他都会默许,是否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满足她。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点头应允,结果他犹豫片刻,却摇了摇头,说:“不行。”
她即刻扁嘴,又想哭了。
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无可奈何地解释:“我是说你手上拿的这本书不行。这本书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他临终前送了给我,让我好好保管。”顿了顿,他指着一排书,接着说:“不止你手上拿的这本,还有这些,全都是我爷爷留下的。我爸有时候会问我要来看。你要是把它们撕了,下次我爸问起,我不好交代啊。”
她明白了,把手中的书放回了书架上,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有点郁郁,看起来还是不大高兴。
踌躇片刻,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现钞,拿在手中扬着,说:“你想要撕东西,就撕这个吧。”
她见那是钞票,忍不住噗嗤一笑,娇声骂他:“你是暴发户啊?还是人傻钱多啊?撕钞票!”走过去一看,每张都是百元大钞呢。
他微笑着说:“只要你开心,没关系。”
他坐在转椅上,然后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他腿上,把那沓钞票搁在她面前。
她这才真正开心地笑了起来,当然没有去撕那钞票。那可是真钞呢,她从来不干这种遭天谴的事儿。
她轻轻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娇嗔:“我才不干这种傻事呢!这一沓现金拿去花了不好吗?又或者拿去捐给孤儿院老人院,不好吗?”
他笑着点头,用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神凝视她的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好,你说怎样都好。”
当天他还做了好些事情来逗她开心。
本来不打算外出的,他临时订了间情调浪漫的西餐厅,带她外出用餐。餐后,又陪她去了趟购物中心,极有耐心地陪她试衣服试首饰,她看中什么他一句话不说,直接刷卡买下。
满载而归。
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小镜子补妆。遇到红灯停下的时候,她忍不住略略侧过身看他的侧脸。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他也偏过脸来看她。两人甜蜜地对视着,直到绿灯亮了,他才把眼睛望向前方,继续往前行驶。
她突然感慨:“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但他听得很清楚。他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上心的。
当下他就皱起眉头,很快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她勉强笑着,“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这样好,以后要是分手了……”
“怎么会分手!”他听不得这话,急着剪断,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喃喃解释:“说不准的……世事变化无常,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她突然变得很悲观,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来某天,他得知真相后与她一刀两断的悲情结局。此时此刻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日后主动提出分手的是她,主动求复合的也是她。
夜晚,他们如常缠绵。也许他对她也开始有患得患失之感,他吻她吻得比平时更狂烈,抱着她的时候也抱得比平时更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融进他的身体里,真正地跟他合二为一。
在他给她极大欢愉的一刻,她头脑一片空白,真想什么都不管了,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什么计划、复仇、正义、道德……她都不要了不管了!她只要他,她只要他……她愿意跟他去到荒无人烟的一个小岛,跟他过着最原始的生活。就算世界末日来临,周遭陷入黑暗混沌,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等她清醒过来,她的决心和勇气荡然无存,眼角流下的一滴泪提醒着她,她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她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动物,她不能让自己的欲望凌驾于正义和道德之上。她不能,她不能!
她想方设法令自己的心强硬起来。
她开始挑剔他的缺点,常常把他很小的一个缺点无限放大,然后拿来提醒自己,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太喜欢他,他并不好……其实这相当于一种自我催眠,还是失败的自我催眠。催眠无数次之后,她仍然觉得他很好,他是再好不过的一个男朋友了。
她只能盼着早日完成计划,早日离开他。反正迟早要离开的,迟早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早些离开对她和他都好。一株植物,趁它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把它一刀砍死,它不会太痛。
然而林文致却不赞成加快进程。
又约在“文创”见面,三人坐在办公室里,聊闲天似的商量下一步该怎样做。
因为是阴雨天,外面天色阴暗,宛如黑夜,其实不过是下午。
姚韵走去茶水间冲咖啡。
林文致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望定对面愁眉苦脸的女人:“关恬,你有些急躁了。你要知道,心急成不了大事。我这方面查光盛,已经查到好些眉目了。你只要想办法拿到江曜电脑里面的机密资料,等证据充足了,我们就可以通知警方,把江东昇一帮人送进监狱。”
关恬沉默不语,思潮起伏。
要从江曜那儿拿到他们想要的资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上次在书房里,她差点就暴露了。后来她又找着一个机会,趁他熟睡时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她早从他那儿知悉的密码。正想着用u盘复制里面的文件呢,却发现笔记本电脑启动了自动防护系统,界面出现了报警提醒,然后不到两秒,他的手机响起报警的声音。
幸好那晚他睡得特别沉,手机发出的声音没把他吵醒。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林文致的号码,林文致通过电话遥控她解除了防护系统,把一切恢复原样,第二天才没有让他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那时她真的很害怕,怕被他发现。要是被发现后他很愤怒地质问她,她不知该怎样应付。
退缩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如挑一个深夜,趁他睡着了,悄悄离开吧?有多远走多远,悄悄回青城去,只言片语都不要留,就当他们从来没有相识过。她知道他迟早会完全忘记她的。她也迟早会完全忘记他的。
她把她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文致。
林文致听了之后,只是盯着办公桌上一个水晶奖杯出神,半晌后,把目光落在她带着愧疚的脸上,温和地劝:“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受着煎熬,但是你要想想,我们这个计划进行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这个时候你才放弃,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呀。”
关恬不言语,显然正在进行天人交战的思想斗争。隔了一会,她望着林文致,艰涩开口:“警方不是也在光盛安插了卧底?他们暗中查了那么久,应该掌握了一些证据,再加上你手上那些,还不能扳倒江东昇他们吗?”
“不能。”林文致答得很干脆,他望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沉沉的,像森林里猎豹盯着猎物。
“关恬,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什么要找你参与这个计划?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他帮她回忆父母的惨死,“我父亲和你父亲,都是被江东昇害死的,还死得那样不明不白……你妈妈的死虽然不是江东昇直接造成,但是……”
他给她洗脑。这些年来,每当发觉她复仇的决心有所动摇时,他就会对她说类似一番话,激起她心中的仇恨,逼她打消放弃的念头。
只是这次,她动摇得太厉害了,她要放弃的念头太强烈了。他有点担心不能把它完全压下去。
终于,还是压了下去了,她泪水涟涟地站了起来,在离开办公室之前,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放心,我没有忘记,我也不会忘记,我会坚持下去。”
关恬离开办公室没两分钟,姚韵端着一托盘咖啡进来,见只有林文致一个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问:“关恬呢?她走了?来了才半小时不到嘛!她急着回去陪江曜?”
林文致冷着脸,没哼声。
姚韵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察觉他心情不好。
林文致是她最在乎的人,他心情不好,她是一定要寻根问底的。于是,她袅袅娜娜走到他身旁,把做了鲜红美甲的双手按在他肩上,附在他耳边,体贴地问:“怎么了?刚才关恬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又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他很冷淡地,告诉她:“没有,她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