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作品:《别无异心

    江宅主楼,每一层布局都一样,像个迷宫。


    关恬刚住下那会儿,总是很容易就走错楼层,甚至试过进错房间。


    江东昇安排给她住的一间客房,布置得相当古雅,墙上挂山水画,靠里还有个泼墨点染红梅图的屏风。推开窗子就可俯视花团锦簇的花园。


    傍晚,太阳已经落山了,空气还是很闷热。关恬在室外游泳池游了半天,累了,浑身水淋淋爬了上来,上岸后披着浴巾走入屋内,径直上楼。也许因为太累太热,又或者只是心不在焉,她应该走到她所住的楼层,才推开向东那间房的门,却在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又把外面的光线全遮住了,她一时间并未能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把门关上后就扯掉浴巾,脱衣。


    她身上穿的是荷叶边连衣裙式的泳衣,后面有一条拉链。把手够到脖子后,把拉链头一拉,再往下一扯,她整个滑不溜手的身体便裸/着了。


    背对着屏风,她甩了甩湿淋淋的长发,把那黑葡萄皮似的湿发全披到背后,那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呢。小水珠有些滴落到冰凉的木色地板上,有些则沿着她的背脊,一路下滑,滑入股沟。


    接下来她该去开衣柜,找出干爽的衣服,然后再去浴室洗澡。但在这之前,她先按下旁边灯的开关,开了灯。


    光线大亮后,才惊觉自己走错了房间。


    这间房也很大,也挂山水画,也有个屏风,但那床那床单那枕头那床头柜……全是冷淡灰的男性化的。


    她呆住了。


    这时从屏风的背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更令她浑身血液都像凝固了似的。她一动也动不了,只听见江曜略沙哑的嗓音,带着尴尬问:“你在干什么?”


    她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浴巾,慌里慌张遮住身上。


    “我……我走错房间了。”急忙转过身,不敢看他,脸已红透。


    当然他也没敢朝她看。


    刚才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察觉她开门进来,正想出声询问,就见她动手脱浴巾脱泳衣……他只好暂时躲进屏风后,尽量不看她。但他不能一直躲在屏风后啊,终于她开了灯,终于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


    “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咬着唇,捂紧浴巾走了出去。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


    她确实是一时走错。


    虽然这些天,她天天挖空心思要引起他的注意,虽然她现在想要钓的目标是他,虽然她很想成功爬上他的床成功获取所有想获取的东西……但她做不到这么贱!何况男人对太容易得到的投怀送抱的女人,难免会看轻,很快就玩腻,然后弃之如蔽屣。她怎会那么傻?


    然而在江曜看来,就不是这样的了。


    他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故意要勾引他。


    她离开房间后,他还呆站着,垂下眼睛,发现她的泳衣还躺在门背后的地板上。那是件桃红色连体荷叶裙式样的泳衣,还是湿淋淋的,不久前才从她身上脱下来的……


    当晚,他失眠了,到凌晨三点还未能入睡。快天亮时才朦朦胧胧睡着,却又陷入一个奇怪凌乱的梦。在梦里,他去不同的地方游泳,游泳池、俱乐部、酒店、海边……但不管在哪里,他都会碰见关恬,看见她穿桃红色泳衣,露出雪白的背部,头发湿漉漉……


    翌日见到她,还以为彼此之间会有一阵尴尬,结果并没有,两人都装无事发生过。其实本来也没发生什么,才多大点事。


    不过对坐着吃早餐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江曜连江东昇跟他说话都没听清。


    “待会儿去公司,带上关恬,反正顺路。”


    “唔?”


    “怎么?昨晚失眠?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江东昇放下手中早报,孤疑地瞅着儿子。


    “没有,你说的我都听见了。”江东昇现在几乎不管光盛的事务了,江曜猜想他刚才所交代的不会是什么大事,所以胡乱答应着,没听清也说听清了。


    一辆黑色轿车从江家车库驶出,稳稳停在门外。车内驾驶座上坐着的,是江曜的专职司机黄忠。


    和管家周琴一样,黄忠也是江家的老人。一开始他是江东昇的司机。因他是特种兵出身,有功夫底子,开车技术又好,所以江东昇把他安插到江曜身边,让他帮江曜开车,有时也帮忙处理些繁琐事务。


    掐指一算,他帮江曜做事,已有十五个年头。他也算是看着江曜长大的--看着江曜由一个不够成熟的少年,逐渐变成如今已能独揽大局的有为青年。


    他尽忠职守。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必定把车备好,预备随时送老板回公司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今天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才看见江曜出现。江曜身后跟着关恬。


    黄忠马上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江曜没有上车,先回过头对身后猫似的女人说:“你不一定要跟我坐同一辆车,我可以让小陈送你去搭地铁。”


    关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瞅着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回公司,我也回公司,顺路的嘛!一起啦!”


    他犹豫几秒,说出忧虑:“你我身份不同,坐同一辆车回公司,要是让其他同事看见了,恐怕引起流言蜚语。”


    她噗嗤一笑,晲着他:“哦!原来你担心这个?不用担心啦,别人看见就看见嘛!现在公司里谁不知道我跟江董的关系?他们只是没想到我已经住进了江家而已!”


    如她所言,现在在光盛,就连洗厕所的清洁大婶都知道,她是江东昇的红颜知己--暂时还传的是红颜知己,没到小情人女朋友未婚妻的程度。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已经住进了江家,那就说不准了!


    他不悦皱眉,“为了避免麻烦,待会儿你在地铁站附近下车,然后自己去搭地铁。”


    “你开什么玩笑嘛?现在正是上班高峰,你让我去挤地铁?我才不要呢!”她气得鼓起粉腮。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身上是最新一季的淡蓝色名牌套装裙,脚上蹬一双限量版露趾高跟凉鞋,那鞋跟有五六厘米高呢。她穿得这么漂亮,他竟忍心让她去挤地铁?


    “哼!如果你不让我坐专车,我干脆请假算了!这样我可以多陪陪东昇,东昇说啊,他想去……”


    “够了!你上车!”江曜即刻沉下脸,语气很凶。他实在听不得这种话。


    关恬露出一抹得逞后的笑容,高高兴兴上了车。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车子很平稳地往前行驶。


    从江宅到光盛,约莫半小时车程。平常江曜会利用这半个小时,打开手机或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处理工作。


    但今天,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身旁坐着这个腰肢柔软花枝招展的女人,女人还几次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哎,你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很特别,一点儿不刺鼻,很好闻。”她突然向他靠近了一点,把头发一甩,微鬈的发尾扫过他的脖子。


    他嗅到她头发里淡淡的山茶花香。被她秀发触过的皮肤,一阵痒嗦嗦。


    他没理她。


    她并不觉得自讨没趣,继续自言自语般,感慨:“为什么人跟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江灿是你的堂弟,为什么他处处都不如你呢?他就是只瘌/□□!每天上班都要对着他,真烦!”


    他冷冷瞥她一眼,终于开了金口,对她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你可以辞职。”


    口吻冷冷的。


    她哼了声,“我干嘛要辞职?我才不辞职呢!我现在每天只上半天班,薪水不减,奖金还涨了,傻瓜才辞职呢!”


    何止这些好处?自从她跟江东昇不寻常的关系被广知后,她简直成了穿黄马褂的皇亲国戚,公司上下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就连以前趾高气扬为难过她的某个小主管,见到她都不得不挤出假笑,敷衍敷衍她。


    至于江灿,她承认他确实令人作呕。但他现在对她,已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他甚至都不敢喊她干活了,另聘了个女秘书回来顶了她的活儿。


    因此她现在每天早上九点上班,喝过咖啡后啥都不用忙,吃吃零食,刷刷手机,过了十二点就拎包走人。下午回到江宅,又是陪江东昇吃喝玩乐……试问这样的生活,哪个上班族不羡慕?


    当然,她不辞职并非只因这肤浅想法。她是想树一个自尊自爱自强不息的现代女子人设。别看江东昇现在对她很欣赏,好像很看得起她。一旦她辞掉了工作,表现得像那些傍上大款甘愿当金丝雀的女人那样,他对她的印象想必会大打折扣。没准在她钓上江曜之前,他就把她赶出江家了。哼,他那种有钱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现在的工作这么爽,傻瓜才辞职呢。”她重复了一遍,身体不自觉地摇晃着。


    正因她突然摇晃的举动,他以为她要向他贴近,竟连忙往边上挪了一下。


    他如此明显的带着“拒绝”和“嫌弃”意味的动作,可一下子把她给惹恼了。


    她暗暗咬了咬下唇,故意挑衅:“对的,我总有一天要辞职的。等我跟东昇订了婚,我就辞职。没有董事长夫人还在公司里当个小职员的道理!”


    他果然怒了。就像火苗猛地点着棉花,他的怒火爆燃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简直连双眸都要喷出火来。他狠瞪着她:“你休想!不可能有那一天!”


    她微弱地哼了声,冷笑着火上浇油:“怎么不可能?现在东昇多喜欢我呀!你也看见的,他天天要我……”


    “你闭嘴!”他竟粗暴地打断了她,愤怒得呼吸都变粗重了。


    没料到他反应竟这么大,她被他吓着了,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渐渐冷静了下来。


    有好几分钟,没有人说话,车内甚至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她突然扬起嘴角笑了,抬起狡黠的眸子注视他的侧脸,“你为什么这样抗拒我当你的后妈?要知道,你母亲已经走了三十多年了,你父亲这时要再娶,你这个当儿子的,应该支持他才对。”


    “我并不反对我爸再娶,”他恢复了冷淡,冰山模样,“但绝对不能是你。”


    “为什么?”她佯装生气,声音却是甜腻腻的,“你看不起我吗?觉得我出身不好?我不配?”


    他冷笑了声,“你知道就好。”


    她又恼了,咬牙切齿地,想以牙还牙。转念一想,却收起怒色,露出媚笑。


    猝不及防地,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而她的手很小,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她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皮肤下面温热的血液,在汨汨流动。


    他吃了一惊,像触电似的,猛抽回自己的手。


    她突然觉得好玩,像戏弄一只小动物,她戏弄他:“我猜到了。你不要我当你的后妈,是因为你喜欢我?你要我当你的情人,对不对?嗯?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