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作品:《别无异心

    这顿晚饭气氛诡异。


    两对父子围着大圆桌而坐,座位与座位之间相隔很远,各有心思。


    江灿因为在会议上被江曜骂成狗,心中有气,整顿饭下来一言不发。江曜当然也不搭理他,只气定神闲地用餐。


    江东昇和江东海则聊些国家大事、经济发展的话题,没提及江灿的事情,也不涉及光盛的事务。


    突然江灿嚷了起来:“妈的!谁做的这道虾仁蛋羹?居然用了河虾!”


    经理闻声出现。


    江灿指了指餐桌上吃了一半的虾仁蛋羹,然后指着经理大骂:“谁做的这碗蛋羹?马上叫他滚来见我!妈的!居然把海虾仁换成河虾仁!谁不知道我对河虾过敏!我来这儿吃饭,什么时候吃过河虾了……”


    边骂边抓挠头脸和脖子,他一吃河虾就过敏,现在脸上脖子上已经起了数颗红疹。


    经理只默默听着骂,半天不动。


    江灿更火大了,“让你去喊厨师!你聋了?”


    经理很为难,向江曜投过去求助眼神。


    江曜淡淡出声:“不用追究厨师,把海虾仁换成河虾仁,是我的主意。”


    “啊?你的主意?”江灿瞪向江曜,脸红脖子粗的,“哦!你在公司整我还嫌不够?吃顿饭你都要趁机整我?”


    江曜仍是冷淡的:“我没有想过要整谁。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看清楚,要特别当心。不该你吃的东西,别吃。不该你做的事情,别做。”


    一听这话,江灿简直要气炸了。他猛地起身,踹翻旁边的椅子,差点想把桌布给掀了,幸好父亲及时制止。


    “你看你的脸成什么样了?还不快去看医生!”江东海推搡着把江灿往外赶,自己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铺金黄桌布的圆桌上,有几道菜还没被动过,冒着微微的热气,但没人有心情去品尝了。


    江东昇望着江曜,“你这回下手重了些,不像你的作风啊。”


    江曜握起茶杯,喝一口茶,“轻微的蛋白质过敏,不会死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今天开会的时候,你也不给江灿留点脸面!他怎么说都是你的堂弟啊!”


    江曜淡淡一笑,“您有意见?我还以为,您会很满意呢!今天开会的时候您也在场,您不是没阻止我吗?”


    江东昇蹙着川字额,不说话了。他瞅了儿子好一会儿,突然却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灿被狠治一回后,每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轻/薄女同事,着实老实了一段时间。


    关恬因此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一日,过了三点,关恬去其他部门沟通工作,完事后走去等电梯。


    电梯很快上来。门打开,她看见里面已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五官端正,穿西装打领带,不过动作很别扭,一只手提着个深蓝小布包,另一只手则捂着腹部。


    关恬认得他,他是江东昇的秘书章历,很多事情江东昇不出面就是他做代表的。


    章历也认得关恬,两人之前在员工餐厅里碰过几次面,也聊过几句。


    此时他没有力气跟关恬寒暄,只是很微弱地向她点点头。


    关恬关心地问:“你不舒服?”


    章历面无人色答:“肠绞痛,痛半天了,上吐下泻的,现在我只想去看医生。”


    “那你就去啊。”


    “唉,我也想啊,可是还有工作没完成……”,他叹口气,扬了扬手中的布包,“刚才江家的管家阿姨送来一份点心,千叮万嘱我一定要送到董事长手中,她说这是董事长早上出门前指定要吃的下午茶呢!”


    “哦,这样啊……”


    关恬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趁机提议:“要不我帮你吧?我帮你把点心拿去给董事长。你快请假去看医生吧!”


    章历有些犹豫,但是见关恬很热心想帮自己的样子,又不好拒绝,便把那小布包交到了她手中。


    三十八楼,关恬拎着小布包,心情激动的程度,不亚于当年在毕业典礼上接受校长拔穗。


    等了多久了?她终于有机会接近江东昇了。很高兴她今天穿得十分漂亮,青花瓷图案的改良式旗袍,盘头发,化淡妆。


    事实上她现在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而且都是根据江东昇的喜好来打扮的。


    江东昇比较喜欢穿旗袍盘头发的女人,最好别化妆,只涂个口红。


    他的亡妻顾碧云生前就爱这般打扮。


    关恬不过投其所好。


    她微微笑着,低头走路,心里想着待会儿见到江东昇,该用怎样的语气跟他对话,才会令他对自己印象深刻。


    视野内突然出现一双棕色皮鞋,她抬眸,视线从下往上,从挺括的棕色长裤到黑色腰带到浅蓝色细条纹的衬衫,最后停在男人英俊而困惑的脸上。


    没想过会跟江曜相逢,因此事先没想好如何应对。一时间,她沉默地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上来了?”他盯着她双手拎着的小布包,表情更疑惑了。


    他认得这布包,深蓝色的底子,上面有片片深粉红樱花花瓣……这不是他家管家周琴常用的便当布吗?怎会在她手里?


    她不带任何情绪地答:“反正我不是来找你的。”


    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连忙叫住她,“你先别走,你……”


    想问些什么,却没有问,而是改了较柔和的语气:“最近江灿还敢欺负你吗?”


    “没有,副总现在公事公办。除了工作,我跟他没什么接触了。”


    “那就好……”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她止住,“江总,我有事,赶时间呢,先走一步。”


    说完就走,声音很淡漠,背影也很淡漠。


    江东昇低着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以为是秘书,便叫进来,抬起头却瞧见一个笑容恬淡的旗袍女子,不觉一愣。


    关恬略低着头,袅袅娜娜走到他跟前,把小布包轻放在办公桌上,恭恭敬敬说:“董事长,我是关恬,章秘书身体不适,去看医生了,我帮他把您要的东西拿上来。”


    江东昇了然,随即动手打开了小布包,露出里面深棕色的木质便当盒,揭开一看,只见里面是六个小巧玲珑的糯米糍,圆形的,粉白的,很精致。


    “哎呀,周琴真用心,早上我就是随口说了句想吃糯米糍,她竟专门做了送来,”江东昇脸上看起来有点为难,“可是我中午吃多了,现在还消化不良呢,这些点心怎么办呢?”


    关恬留意到他手边有一杯褐色浓茶,“不如留着晚上吃?这种点心是可以保存的。”


    江东昇沉吟着,“留到晚上我怕忘了。要是忘记了,就浪费了周琴的一番苦心。”


    “江总的办公室就在对面,我帮您拿去给江总?”


    “江曜?”江东昇摇头,“江曜他不爱吃这种点心。他最讨厌吃甜的又黏牙的东西了……这点他很不像我,也不像他母亲……我和他母亲啊,都喜欢吃甜食……”


    也许因为关恬投其所好的打扮起了作用,江东昇竟跟她聊了起来,还聊到了亡妻。


    关于顾碧云,他在人前,向来是甚少提及的。


    关恬始终保持着恬淡的笑容,微侧着头,耐心倾听,白里透红的脸颊漾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在甜点里面,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糯米糍了,红豆馅的最甜,芝麻馅的最香,栗子馅的是又香又甜……以前我一顿可以吃十几个糯米糍呢!现在不行了,医生不许。”


    “是呀,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


    “不过周琴做的糯米糍,是不太甜的。”


    “是吗?”她露出好奇的表情。


    他找出一副银筷,递给她,让她尝尝。


    她便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是红豆馅的,没放糖,不甜,不好吃。但江东昇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她还是微笑着答:“很好吃呢。”


    “如果你不介意,这盒点心就送给你了。”


    “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多谢董事长的好意。”


    关恬拎着那小布包,退出了办公室。


    又是个意外收获,她心想。借着一次送点心的机会,她跟江东昇竟聊上天了。江东昇对她的印象似乎很好,看来多制造几次偶遇,钓上他不成问题。


    没过几天,机会又来。


    江东昇六十大寿,将于周六晚上在家中设宴,宴请亲戚朋友、生意伙伴。


    既然是宴请亲戚朋友和生意伙伴,像关恬这样不值一提的小职员,哪有机会参加呢?为此她少不了又使了点功夫,哄江灿答应携她出席。


    这天下午,她殷勤地泡了杯咖啡,送到江灿面前,放腻了声音:“副总,喝杯咖啡提提神吧,是你喜欢喝的那种哦。”


    还特意抛了个媚眼。


    江灿诧异,“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之前宁死不从的烈女,发/骚了?


    关恬吃吃笑着,没做声,只管放出娇媚姿态。


    江灿见她这样,试着去摸摸她滑嫩的手背,她没躲。他越发胆大,突然站了起身,要搂她。


    她像只狐狸似的,灵活地一躲就躲开了。


    “副总,这儿是办公室呢。”


    “办公室,又有什么要紧?把门锁上就是了。”


    “不,不行呢……”


    “有什么不行?你这小骚/货!之前还扮清高,我一段时间不逗你,你就忍不住了是吧……”


    江灿精虫上脑,越发猥琐,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关恬强忍着恶心,笑着应对:“不行的啦,在办公室里,我不干!”


    “那你想在哪里干?”急色的男人,恨不得即刻就把她扑倒,“就地正法”。


    她若不是牢记着自己的目标,早就忍不住一脚踹过去,把这不要脸的色狼踹飞。


    “今晚找个好的地方,好不好?”


    “今晚?今晚我要参加江家的晚宴,我大伯过寿。”色令智昏,他也没忘记这茬。


    关恬趁机提出:“那你带我一块儿去好不好?”


    “你?你要跟我一起去?”


    “对呀,我打扮打扮,很衬你的!晚宴完了之后,我们还可以……”她欲说不说的,更让人心痒痒。


    江灿还以为她真从了呢,即时爽快地拍了下大腿,胡言乱语:“好!就由你来当我今晚的女伴!等晚宴结束之后,我们……”


    说着说着抓住了她的手,又摸又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