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作品:《别无异心

    复仇的计划,筹备已久。


    关恬并非孤军作战。林文致是她背后军师。


    林文致是林然的儿子。


    当年林然意外知悉上司秘密,没过多久就死于汽车爆炸。他死得多惨,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就死在光盛集团办公大厦门口,多少市民群众都看见的,多少新闻媒体都报导的……最后不了了之。当然这是因为江东昇在背后出了钱。


    林然的妻子当时就接受了江东昇以个人名义赔偿的三百万,选择了沉默,没闹。


    江东昇自然以为这事摆平了。他绝不会想到,事隔多年,林然的儿子竟还会想着为父报仇。


    关恬跟林文致是在孤儿院里认识的。


    关峻死后,关恬那当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的母亲宁澜,找了份在快餐店端菜洗碗的工作,很累,工资很低,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女儿。


    熬了几年,时来运转。宁澜突然被一个开工厂的小老板刘豪看上,很快就辞了工,又成了全职太太。


    还以为苦尽甘来,母女俩从此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好不了几个月,刘豪原形毕露,露出禽兽真面目。他好赌、好色、没有人性,不仅天天折磨宁澜,还对关恬心生淫/念。


    一个异常闷热的夜晚,关恬在蒸笼般的房间里睡觉。


    她只穿着背心和短裤。


    门锁坏了,她没法把门关严。


    刘豪偷偷潜进来,偷看她,扑向她,要对她不轨。


    她挣扎,大喊,惊醒了宁澜。


    宁澜疯了似的,提着菜刀冲进来,跟刘豪同归于尽……


    才十二岁的关恬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没多久被送去了孤儿院。


    刚住进孤儿院,伤痕累累的小姑娘特别沉默,脆弱又敏感,几乎不跟任何人交谈,不信任任何人。


    这时,一个天使般的义工哥哥出现,他笑容灿烂,极有耐心地开导她,跟她聊天,逗她笑,陪她哭。


    渐渐地,她信任他了,依赖他了。他才向她表明身份,原来他是林然的儿子。


    难怪他姓林呢。


    他就是林文致。


    只在孤儿院住了两年,十四岁时,关恬被一对来自青城的夫妇收养。她跟着养父母去了青城生活,之后跟林文致就没再见过面,只保持电话上的联系。


    直到一年前,两人才重新碰面。


    那天下午,关恬排队买咖啡,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以为又是无聊之徒有意搭讪,她瞪着眼回头,在看清后面的人之后,却噗嗤笑了出声。


    两人在咖啡店里聊了几个小时。林文致向关恬讲了他的复仇计划,询问她可愿意参与其中。关恬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她信任林文致,她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直到几年后,一切秘密揭晓,她才明白自己当时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一开始,毫无头绪,关恬不知如何才能接近江东昇。她预先做过调查,知道江东昇不同于大多数喜欢拈花惹草的有钱人,他钟情于他的亡妻顾碧云,丧妻多年都不曾考虑再娶。要接近他并取得他的信任,实在不易。


    她辞了原来的工作,然后应聘光盛集团的行政文员。凭着亮眼的学历和经历,这一步进行得相当顺利,很快她就到光盛集团上班了,成了江东昇底下众多员工的一个。


    然后,该怎样呢?她又茫然了。虽然她每天都跟江东昇同处一栋大厦,但是她甚少机会能接触到他。江东昇是最高管理层,他开会只跟公司的管理层开,出入又有保镖和司机左右傍身。即使偶尔跟他同乘一部电梯,她也只能谦恭地打个招呼,多说一句话都没机会。


    转眼间过了三个月,关恬的工作证由实习转成正式,跟同部门的同事都混熟了,她的计划还是没有丁点进展。


    这天,早就过了下班时间,行政部办公室只剩下关恬一个,她收拾好东西也要走。走到电梯里,望着一列列的数字按钮,突然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她,使她抬起手按了三十八楼。


    三十八楼是董事长办公室所在楼层。其实这时江东昇很有可能已经坐车离开,关恬盲头苍蝇似的上去,一点用都没有。没准还会引起保安注意,生出些不必要的枝节。


    一时间她没想这么多。她只是下意识地,想到那上面去看一看。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缓缓走出去,入目是一条长廊,深棕色的地板,冷白的墙,天花吊得特别高。长廊尽头有个拐角,想必拐个弯就是董事长办公室。


    往前走了几步,不打算继续,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就在她转过身要往回走时,一把声音叫住了她。


    “别走!你是什么人?”


    是一把男人的声音,公鸭嗓,不好听,又是质问的语气,像警察在审犯。


    关恬大概猜到是谁。她忍着不悦,回过头,堆起笑,朝男人喊了一声:“江副总。”


    喊住她的是公司的副总裁江灿,来头不小。他爸江东海是江东昇的亲弟弟,也是光盛的开朝元老之一,十几年前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瘸了一条腿,从此便不大管事了,不过还握着光盛近四成的股份。


    话说江灿是靠着父荫,才在光盛挂了个副总裁的虚衔,其实要啥没啥,是个草包。他人好色,又长得猥琐,一双三角眼看女人的时候总是色眯眯的。


    此时他就色眯眯地,把关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真的是从“头”到“脚”,从她披散的波浪长发到她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特别留意她通勤白衬衫底下起伏的胸脯和纤细的腰。


    关恬极反感,又疑惑。这草包这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江灿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众所周知,他是从不加班的。


    江灿再次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语气不像刚才那般恶劣,但还是不怀好意。


    不待她回答,他干脆伸手过去,拿起她挂在胸前的工作证,看了眼。


    她真后悔在上来之前没先收起工作证。


    “哦,原来是新来的,难怪我以前没见过你,”他突然迈前一步,向她逼近,促狭地眨着眼,“这么晚了出现在这儿,是为了勾引我吗?你喜欢我吧?”


    “啊?不……不是……我……”关恬吓得连连往后退,把眼睛瞪得老大,不知该说什么好。


    且不说江灿竹竿似的身材,尖嘴猴腮,就看他缩头缩脑的猥琐样,哪有半点男性魅力?而且他在光盛又没有实权。她怎会勾引他?


    缺乏自知之明的男人,自信心爆棚,竟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的脸,“我知道你们这种女孩,一见到有钱男人,就忍不住的了!你喜欢我,直接打我电话嘛!我的联系方式,全公司女同事都知道的啦……”


    “不是……江副总……你别这样……”关恬被逼到墙根,怕起来了。对于江灿的为人,她早从同部门女同事那儿听说过,公司里几乎有一半年轻女同事被他骚扰过,大家都是为了保住工作,忍气吞声罢了。


    估计有九点了吧?三十八楼整一层都静悄悄的。关恬真怕江灿发情又发疯,会把她按在墙上强吻甚至更过分。


    突然,自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渐渐近了,对关恬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回头望去,瞧见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脸上是疑惑的表情,带着一丝恼怒。


    是江曜。她猛然想起来了,三十八楼不仅是董事长办公室所在楼层,还是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原来江曜还没走,估计江灿刚才就是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的。


    江曜对江灿,显然很不满。他瞪着他问:“你们在干什么?”


    见上司出现,江灿像矮了一截似的,即刻由发/情狗公变回正常模样。关恬趁机跟他拉开距离,往旁边挪了两步。


    江灿有点尴尬,指着关恬向江曜投诉:“这个行政部的,被我抓到她在这里,鬼鬼祟祟!不知是不是准备偷东西!”


    “不……我没有……”关恬慌忙解释,心里很生气。江灿这色胚调/戏她不成,竟然要污蔑她?


    江曜很快地朝她看了一眼,沉默数秒,再开口,却是很从容地说:“关恬是我叫上来的,我有事情要问她。”


    “啊?哦!是你叫上来的啊,那就没事了。”江灿摸摸鼻子,觉得很没意思。


    江曜接下来说的话叫他头疼,“我跟你提过的方案,今晚赶出来,明天开会前发给我。”


    不再理会江灿的死狗模样,江曜转身返回办公室。


    关恬自然跟着。


    来到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关恬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就听见江曜清冷的嗓音说:“江灿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以为她在下班时间特意上来,是为了跟江灿鬼混?


    事实并非如此,她尝试解释:“江总,我刚才……”


    江曜嘴角闪过一丝嘲弄的笑,盯着她,打断:“不必多说。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懂得脚踏实地的道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工作,自尊自爱,别再妄想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她脸上立即升起两朵红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听不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来光盛的目的?”他忍不住也生气了,声音冰冷。


    她暗吃一惊,一时间真以为他识穿了她的计划,因而声线有些颤抖:“什么目的?我不过……”


    他又一次打断她的话,“不要告诉我你把杂志社的工作辞了,进来光盛是因为喜欢这儿的文化!你以前月薪多少?现在月薪多少?”


    关恬愕然地抬起头。


    他认出她来了。


    她以为他早就忘记她了。


    原来在半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面。


    那时她的身份是财经杂志社的记者。


    她跟着副主编去给他做过一次专访。


    还记得那天,三人约在光盛旗下一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见面。关恬跟副主编在侍应带领下,进入贵宾房,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等候的江曜。


    他竟比他们先到了。


    他很尊重访问,穿着很正式的衬衫西裤,打了宝蓝色领带,没有一点架子,见到他们就站起来,微笑着跟副主编握手,朝她颔首。


    她的第一印象是他长得很高大,因为他比一米七/六的副主编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也是被造物主眷顾的幸运儿。完美的五官,阴白的皮肤,令他看起来在俊朗之中又带着点干净的阴柔的气质。像古人说的白面书生一类。


    采访开始,她做记录。过程中有几秒她慌了神,因为他在回答某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无意识地向她投过来一个眼神,柔和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相识多年。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啊,那时她想。


    “关恬?”


    他的声音把她从半年前拉回此时此刻。


    她一脸茫然。


    他微微皱眉,再次用冷冰冰的声线提醒她:“不管你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进来光盛,我以总裁的身份提醒你,希望你以后能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在公司范围内……乱搞男女关系。”


    她又惊了,原来他还是误会她跟江灿有事儿。


    她张了张嘴,要为自己辩解。可转念一想,想到他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好了,辩解什么呢?


    她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