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本是棋子

作品:《与凰权

    “你说什么?”


    裴少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面前的小小铜球。


    内心的震撼让裴少宴有些愣神。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把这个小村姑当一回事,之所以要小村姑准备没有毒的毒药,不过是看中了那药性。


    想到这儿,裴少宴反手从袖袍里取了一枚水蓝色的祥云纹玉佩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是对我的认可吗?”李昭目光下垂,问。


    “你的表现让我很是诧异。”裴少宴轻笑了声,大袖一摆坐下,偏头望着李昭,说:“马车你可以带走,我甚至能借你几个武夫,但你办完你的事之后,需要回到我这里来。”


    “好。”李昭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办完事之后?


    李昭甚至想直接带着娘过来,竹水山庄肯定有大夫,要是带娘过来,说不定能直接蹭医蹭药。


    似乎是看穿了李昭的念头,裴少宴喝了口茶,悠悠然道:“当然,你借了马车直接把人带过来也不是不可以,我这庄子不至于缺几口吃的。”


    从竹水山庄离开时,李昭满心欢喜。


    她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贵公子,也有棋差一着的时候。


    当然,这是后话。


    离开竹水山庄的李昭带着三个武夫一路飞奔至万人亭,接了娘和姐姐后,又把在外面打猎的李梦生接上。


    一行七人返回竹水山庄,路上还砍了两拨土匪。


    裴少宴对于李昭这种明晃晃的占便宜的行为并没有反对,他拨了个小院子给李昭,之后的几天就没瞧见人,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二姐,这郎君什么来头啊?”李梦生拉着李昭在院子里说悄悄话。


    李昭哈了口气,瞧了眼墙头的蹲着的侍卫,满是恭维地说:“盛都来的贵人啊,裴家的嫡郎君呢,绝对的大人物。”


    有裴家那些身强体壮的武夫罩着,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李梦生瞪大了眼睛。


    “二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他跟着看那侍卫,后倒吸一口凉气,凑在李昭耳边嘀咕:“该不是去救阿香姐的时候认识的吧?我听说裴家是盛都鼎盛的世家,那里面的嫡郎君,岂不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神仙?


    李昭转眸回忆了一下。


    倒也的确。


    裴少宴生得芝兰玉树,一举一动皆有世家风范,与他们这些乡野里的泥点子是有云泥之别的。


    “神不神仙的我不知道。”李昭反枕双手,转身往里屋走,嘴里打趣道:“但样貌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郎君都要好看。”


    这番话当天夜里就传到了裴少宴的耳朵里。


    “郎君,您不高兴?”鹏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郎君,低声道:“奴是不是该去提醒提醒那李家娘子?”


    郎君最讨厌别人说他生得好看。


    从前在盛都时,赵侍郎家的小女儿因为背地里说了一句郎君好看,硬是连累得赵侍郎在天子面前吃了挂落,罚了一年俸禄。


    “无妨。”裴少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鹏生看不太懂郎君的情绪,目光落到郎君的手上,瞧见了那暗金色的小铜球。


    他给茶盏里添了茶,又转去另一边研磨,问:“郎君,是这小铜球有什么问题吗?奴看您端详好几天了。”


    “你最近话有点儿多。”裴少宴用余光睨他。


    “是奴僭越了。”鹏生一惊,慌忙松手跪地,连连磕头道:“奴只是担心那李家娘子惹郎君不喜,想要多照拂一二,并没有其他的念头。”


    自家郎君喜怒无常,鹏生本不想多事,可他觉得那李娘子面仁心善,是个好人,便不想让李娘子因为不懂规矩而招来祸患。


    裴少宴两指收了小铜球,兜袖起身,说:“放心吧,我留着她还有用,暂时不会对她如何。”


    声音听上去温和平静。


    鹏生松了口气,拍了拍袖摆再磕一头。


    “王家那边动静怎么样?”裴少宴转了话锋问。


    “王家派了两拨人到罗城查探,碑南村也派了人过去,但这些人在土匪到碑南村之前就撤了,动作十分干脆。”鹏生谨慎回答。


    撤得干脆,就意味着知道消息。


    又或者……


    土匪就是王家人引进来的。


    是什么让他们想要杀整个碑南村的人灭口?


    或许,王澍英真的在碑南村查到了什么。


    “有意思。”裴少宴勾唇一笑,俯身摸了摸鹏生毛茸茸的小脑袋,敛眸道:“去通知裴廷风,就说王家的确是出来寻皇太女的,王澍英的死与皇太女的消息也脱不了干系,让那些老家伙都动起来,若是晚了,从龙之功可是要飞咯。”


    啊?


    鹏生有些傻眼。


    “郎君,您想要搅浑这潭水吗?”


    问这话时,鹏生感觉自己的喉头都在翻涌。


    已经走到门口的裴少宴回身,月光在他身后倾洒而下,照得他轩然霞举。


    “鹏生,我本是棋子。”


    凉如冬夜之风的声音徐徐传来。


    “既然是棋子,那自然是要将这棋盘给搅乱,才能自保。”


    而他岂止想要自保?


    一切的一切,都被房顶上的李昭听了个正着。


    那些无处不在的侍卫并没能防得住李昭,她就像一只小老鼠,相当灵活地穿梭于竹水山庄里,然后顺利地找到了裴少宴的院子。


    偷听不是她的本意。


    只是当她靠近时,裴少宴已经说了一半了,她再想走出去,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裴少宴她听到了一些东西。


    底下,已经走到庭院里的裴少宴叫来了几个侍卫。


    吩咐了一些事后,裴少宴把手里的小铜球递给了侍卫中的一个,并另给出了一封信。


    李昭一直等到裴少宴脱衣睡了,才蹑手蹑脚地从房顶上下来,然后照着原路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回来了她也没闲着,赶忙点灯,将自己夜里听到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王家,土匪,皇太女。


    人命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当真一文不值!如果土匪真的是王家人引来的,那么……王家人便是李昭的杀父仇人!


    昏黄的油灯下,李昭攥紧了笔,眼里迸发出了灼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