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钟熠心脏骤停，条件反射的转头，朝声源处望去。


    身穿燕尾服的幻术师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瞬间衬得本就不算宽敞的卧室狭小起来。


    他起身走到钟熠身边，拍了拍钟熠线条紧绷的手臂，“你回头的过程，已经足够敌人捏碎你的喉咙了。”


    幻术师垂眸对上钟熠的双眼，嘴角噙着一缕笑意，狭长的双眸不露丝毫真实情绪。


    钟熠喉结滚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谢谢，我会记住的。”


    幻术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口吻关心，“你今晚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钟熠手指微蜷，对上男人的视线。


    与口头上的关心不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打量。


    从第一次见到幻术师那刻起，钟熠就知道对方不是善类。即使幻术师外表优雅礼貌，甚至救了他好几次，但他从未因此改变过想法，对方那副浅薄虚假的温和面具下，是满满的冰冷傲慢。


    那不是善意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但现在，幻术师看他的眼神变了。


    钟熠按耐住心底的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幻术师先生，您应该看出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觉醒了异能。”


    幻术师看着他，唇角微翘。显然，他很满意钟熠的坦诚，或者说……识相。


    他没有开口，只是应了一声，颔首示意钟熠继续说下去。


    钟熠微愣。


    他本以为幻术师会接着他的话，表明来意，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开口。


    这是让他自己猜？


    钟熠抿了抿唇，头脑飞速运转。过了一会，他抬眸对上幻术师的双眼，一咬牙说道：“幻术师先生，灵气复苏是从半个月前那场雷雨开始的吧。”


    “这段时间，新闻和自媒体上，除了越来越多的灵异事件外，并没有其他消息，所以，现在应该只是灵气复苏的前期。”


    说着，他深吸口气，脸色变得复杂，“这个阶段，本来不应该有人觉醒异能，或者说只有极少数人会在这个阶段觉醒异能。”


    “我天赋很强。”


    最后一句，他语气很轻，好像风一吹就被吹散了。


    幻术师轻笑，赞同道：“说的不错。”


    得到他的赞同，钟熠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倒精神更加紧绷，“您跟着我回家，是想研究我的异能？”


    幻术师饶有兴致的注视他，“如果我说是呢？”


    钟熠本就颜色惨淡的脸瞬间更加苍白，他心底不是愤怒，他很想一拳砸到幻术师脸上。


    但钟熠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很清楚刚觉醒异能的自己，根本不是幻术师的对手。


    这里是他家，门外面就是他的父母。


    如果他真的惹怒幻术师，自己的小命暂且不提，门外的父母会不会受到牵连？


    钟熠不敢赌。


    “我可以配合您研究？你想怎么做都可以。配合的研究对象总能让你收获更多，不是吗？”


    幻术师早已坐回到椅子上，双腿交叠，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闻言哦了一声，目光含笑，尾音上扬，“你的要求？”


    钟熠闭了闭眼，他家的隔音并不好，但门外已经安静了好久。他进卧室前，父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本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咬牙道：“不敢要求。只是希望您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他们只是普通人，不值得您在意。”


    幻术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侧，轻松的道：“当然可以。”


    钟熠紧绷的身躯忽的松了下来，本就内里虚弱的身体差点支撑不住，倒下去，好在他及时撑住床沿，只是身形不稳的晃了晃。


    幻术师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减，“不过，钟熠，你猜错了一点。”


    椅子上，幻术师的身影如镜面般破碎，微凉的手指抚上钟熠的额头，划过他的脸颊、脖颈。


    钟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同冰凉的蛇划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但他记得刚才的协议，只能强忍着不适，垂着眼眸，如同木桩般一动不动。


    手指最终停在他左边的胸膛，手掌贴在上面，感受着掌心下略显急促的心跳。


    幻术师抬眸看向钟熠，见他乖顺的一动不动，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你觉醒的不是异能。”


    钟熠猛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他这一抬头更拉进了距离，呼吸可闻。


    幻术师瞥了他一眼，收回手掌，两人的距离也随之拉开，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异能者的能量核心可不在心脏。”


    能量核心？


    钟熠思索着这个词，他觉醒后确实觉得心脏那处暖洋洋的，尤其是全身无力的时候，心脏处的温暖，感受的格外明显。


    他的能量核心是心脏，而异能者的能量核心并不在心脏。


    他不是异能者？


    幻术师拿出一条手帕，擦拭刚刚触碰他的手指，随意的说道：“而且，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又不是那个疯子，对研究没兴趣。”


    “啊？！”


    还在思索的钟熠诧异的看向他，有些回不过神。


    幻术师打了个响指，烧掉手帕，看着他迷惑的眼神，脸上笑意更甚，“很惊讶？”


    钟熠回过神，收起脸上的有点蠢的表情，对上幻术师的视线，打量片刻，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察觉到自己貌似误会了，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


    让他猜，猜错了还顺着他话接。


    但他只能在心底想想，并不能说出来。


    幻术师欣赏着他的表情，如同看了一出精彩的表演，笑容就没消过，“比起研究，我更喜欢欣赏一出精彩的演出。”


    他伸出双手，叹息道：“你拥有举世难寻的天赋；你的能力特殊且强大；你拥有聪明清醒的头脑，善良坚毅的品格，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幻术师转头对上钟熠，眼里闪着异常明亮的神采，“这不就是话剧中当之无愧的主角！我很期待你会演绎出怎样的故事。”


    “以及你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


    “……”


    钟熠面无表情。


    幻术师并不关心他的想法，心情愉快的决定了，“你的异能很有意思，以后每天晚上我会来找你，教你怎么使用你的能力。”


    “一个合格的主角，当然需要一个入门老师，引领他进入新的世界。”


    钟熠：“……”


    “你不担心，等我强大后威胁到你吗？”


    幻术师瞥了他一眼，眼底含着一缕兴奋。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可钟熠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神情明明白白的写着，那不是更精彩？


    钟熠神情冷淡，与身旁的幻术师形成鲜明对比。


    幻术师的危险性，在他心里并没有减弱。只不过是从一个危险的异能者，变成了危险的变态的而已。


    “我需要怎么做？”


    钟熠声音清淡，虽然危险，但这是个强大自己的机会，他不会拒绝。


    幻术师看着他，神情温和，“你的脸色很不好，觉醒时能量消耗过大。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比起以前浮于表面的温和，这时的他一举一动都在彰显对钟熠的重视和在意。


    钟熠点点头，没有多说。


    “那么，明天见。”


    话音落下，幻术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门窗外满是烟火气息的喧闹声传进来。


    钟熠坐在床畔，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面那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母亲温柔的声音响起，“小熠，我下了点面条，你要不要吃点？”


    钟熠的眼珠动了动，就像一樽木雕活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幻境，幻术师真的离开了。


    *****


    另一边，中央城。


    季禹皱着眉，指尖在电脑上飞快的敲击着，电脑屏幕上飞快闪过无数画面，有各种视频的片段、截图，有各大论坛热帖，还有各种群聊私聊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些图片上的内容，都围绕着同一类主题——灵异事件。


    家里的大门嘭得一声响起，季禹还没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走到他身边。


    “立即联系各部门，网络安全部门尽快控制舆论，防止事态扩大。当地部门上传的视频接受好了没有？”


    季禹心头一跳，不由得抬头看去，“爸，怎么了？”


    季父脸色严肃，对他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打开家门离开，和电话另一头的对话没有停止。


    季禹皱紧眉头，虽然只听到寥寥数语，但足够他判断出事态的严重性。


    以他父亲如今的身份，能让他露出那副严肃的表情，一定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网络安全？


    想起这个词，季禹不知怎得看向电脑屏幕。


    会和这些东西有关吗？


    网络上不是没有流传过灵异事件，可这次的情况过于‘轰动’。


    天南海北，大规模、范围性的出现灵异事件，而且离谱的是，这些灵异事件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都是无伤害力的鬼影，鬼打墙。


    如果是为了流量，不该选择如此简单的灵异事件。


    一个合格的灵异故事，至少需要让人感到恐怖，最好再有一个或老套、或耸人听闻的背景故事。


    可在这次的灵异事件中通通没有体现，却偏偏广为流传，最先顶起来的人都声称遇到了同样的事。


    最奇怪的是，季禹通过外网调查，发现国外不少国家也出现了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从鬼怪变成幽灵。


    季禹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打转。国内最频发的地点只有三个：西城、海城和晶城。


    他有预感，这三个城市一定发生了什么。


    当然，作为一个高智商天才，他是不相信网络上的鬼怪之说，但他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些问题。


    具体情况，还需要收集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他的视线在三个城市名称上游戏，要不要去看看？


    与此同时。


    ''二哈不拆家''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投射的亮光照在脸上，显得格外明灭不定。


    他所在的网站拥有自动录播功能，直播结束后会自动生成录播视频，只要主播愿意，直播结束后就可以选择上传录播视频。


    所以，他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脑，翻找后台生成的录播视频。


    他跳跃着翻看视频。


    因为直播后期，他压根没工夫注意直播，所以镜头剧烈摇晃，甚至有大段大段的黑屏。但声音没有受到影响，偶尔拍摄到的画面也足够震撼。


    让他确定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是他在做梦。


    他现在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这段视频发布出去。


    如果发布出去，明天肯定会有人来上他家□□，但如果不发布……


    ''二哈不拆家''狠狠的撸了撸自家二哈的狗头，“唉！不发布也没用，肯定有网友在直播的时候录屏了，说不定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


    “我这水表是被查定了！迟早的事。”


    这样一想，他选择放弃挣扎，果断点击发布。


    “哦，忘了还有审核。嘿！不知道审核给不给过。”


    他嘿笑一声，发布视频并不是最重要的是，而是心底做出的决定。因此，他并不在意视频审核到底能不能过，按下发布后就丢开鼠标，转而握着''将军''的狗爪，和''将军''对视。


    他没忘记最开始那只鬼说的话，自家的狗子开灵智了！


    “将军，你现在真的能听懂我的话？”


    ''将军''睨了他一眼，打了个喷嚏，朝他翻了个白眼，甩甩头一声不吭。


    ''二哈不拆家''没有放弃，回忆这段时间自家狗子的事迹，确实变得机灵不少。


    enmmmmmm更会气人了。


    “将军，你要是真的听得懂，就汪一声。听不懂就汪两声。”''二哈不拆家''紧紧盯着自家狗子。


    ''将军''果断汪了两声。


    汪完，它狗躯一震，两只前爪捂住嘴巴，瞪大眼无辜的看着主人。


    ''二哈不拆家''：……


    虽然听得懂人话了，但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二哈不拆家''无奈的笑了笑，抱住自家狗子。


    过了好半晌，黑暗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拍了拍''将军''的头，“如果有人来，你就装作以前的样子，别引起别人的注意，明白吗？我肯定不会有事，你可就不一定了。”


    ''将军''叫了两声，乖乖窝在主人怀里。


    次日。


    一大清早，''二哈不拆家''的门铃就响起。


    ''二哈不拆家''摸了摸自家狗子的脑袋，顶着浓厚的黑眼圈，起身开门。


    门外是两位穿着休闲衬衫的男人，背脊挺直，面庞坚毅。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笑容，见他开门，语气温和，略带歉意的说道：“抱歉，打扰了你休息。不过，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询问你，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另外一个男人更加冷峻，什么也没说，抬手朝他露出手中的证件。


    看清证件后，''二哈不拆家''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提起心。


    他就一普普通通富二代，初次接触到这种职业的人物，心底难免有点紧张。


    出于对国家的信任，他还是提着电脑，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东西我都拿好了，视频就在电脑里，我跟你们走。”


    面色温和的男人见他这么配合，态度更加温和，看出他心底的紧张，安抚道：“请放心。我们会保障每一位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只是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不需要太长时间。”


    ''二哈不拆家''向他点点头，心底不知信了没信，面色却放松不少，点点头，跟着两人离开。


    一路上很安静，''二哈不拆家''紧绷了一晚的精神放松下来，忍不住打了一路哈欠。


    到了目的地，看着车窗外肃穆的警察局，他瞬间清醒过来，刚刚还飞舞的瞌睡虫顷刻间消失无影。


    就在这时，两辆警车相继停在旁边，然后走下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二哈不拆家''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们把他们也喊来了？！”


    开车的温和警察看了眼窗外，笑了笑，“嗯，你们三个安排在上午。别担心，真的只是问些情况。”


    这种情况他遇到过许多次，早已习惯，因此安慰的很是熟练。


    ''二哈不拆家''这下才彻底放松下来，解开安全带下车。


    于越正和钟熠说话，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去，见到来人挑了挑眉，故作惊讶的说道：“他也在？”


    钟熠休息了一晚上，脸色已经好转。


    心脏处源源不断的热流滚遍全身，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让他觉得全身充满力气，和昨晚那副几近虚脱的模样，相差甚远。


    听到于越的话，他也转头看了眼。


    见到''二哈不拆家''，他也神情微动，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周围。


    没见到那只可能会成精的哈士奇，他转念一想，就猜到对方的想法，于是也自然的收回目光，不在多看。


    “走吧，放轻松。很快就能结束。”


    没给三人闲聊的时间，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警走出来，从几位开车的警察手上接过他们，语气温和的招呼一声，就带着三人朝警局里走去。


    正如警察们所说，他们只是目击者，自然谈不上审问，因此于越三人只是被分开带到不同的接待室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