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用怀疑的。


    如果这个人一口应下，说，没错，降谷零，我就是你小时候突然出现的玩伴特奥多罗。那么降谷零或许远没有现在这样笃定。


    但现在，他深信不疑，眼前的人就是Hine。


    那个总是在不应该重逢的地方重逢，并且无数次坚决否定自己身份，并且一次又一次做出「背叛」行为的故人。


    “「雾气最浓的深夜，钟塔会将亡者的灵魂带回此地。」”他莫名说，“原来终雾山的传说是真的啊。”


    鹿岛一二三：“？”


    “不然我是怎么和亡灵相会的呢。”


    鹿岛一二三：“……”


    系统SB：【完了，我觉得降谷零现在已经进化了，他已经习得了全方面无死角立体防御。你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在放屁，臭不可闻。】


    鹿岛一二三：「要是你能换个说法，我是赞同的。」


    见鹿岛一二三居然接了茬，SB憋了好久的话也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啊，这也太诡异了。你是不是特奥多罗他的态度就能相差这么大吗？！CG可说不了谎，他在以前的确是真心实意地恨你啊！】


    「……以前真心实意讨厌我，后来又领悟到我真善美……也是说得通的？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嘛，柯南以前可讨厌我了。」


    SB冷笑一声：【少拿柯南举例，那假小孩同理心天生拉满了。降谷零他去哪里领悟你的真善美，从你的满口谎言里吗？】


    鹿岛一二三瞬间不服气了，就在他准备长篇大论来阐述自己内心的纯洁无暇时，系统很轻的【啊】了一声。


    伴随着短促的呼声，鹿岛一二三突然被一股温暖所包围。


    条件反射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鼻尖被金发扫到，有些痒痒的，脖子也是。


    喷洒在上面的吐息比意大利夏季的阳光还要灼热，宽阔的身躯挡住了终雾山的冷风，金发青年如今和他没有半点距离可言。


    降谷零抱住了鹿岛一二三。


    手臂扣在肩胛骨的力道是那样真实，透过衣服，透过骨骼，手指搭在对于终端而言十分危险的后颈。


    就算是柯南，也没有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入侵」他的领域。


    鹿岛一二三没有记忆，可这个拥抱对于他而言熟悉得有些恍若隔世。


    所以即使SB在跟复读机一样狂吼【发生什么事了，这小子是不是要捅你一刀了】，他也没有挣开。


    「和解的拥抱」。


    时至今日，降谷零还是只知道这唯一一个方式，一个由宫野爱莲娜教会他们的方式。


    “你还记得什么？”


    鹿岛一二三有些懵，摸不准降谷零的意思：“记得什么……总不可能让我从头到尾一件一件给你梳理吧……”


    “不想提起的事情就「全部忘记」，这也像是你的作风。”


    “……是真的忘了一些事啦，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人。”


    “还记得上次终雾山的事么？”


    那是当然记得的，终雾山的所有记录都完整保存在他和SB的存档中。


    只不过却不能爽快地回答。


    终雾山牵扯到了组织，鹿岛一二三既然对诸伏景光咬死了自己没有与组织有关的记忆，那么现在就不可能承认太多。


    还是得装一装的嘛。


    正当他思考着措辞，降谷零低低说：“其实是记得的吧，不然即使知道我来了，你也会躲着，根本不可能和我碰面。我们以前……并不是那么心平气和的关系。”


    SB紧急道：【一直翻来覆去车轱辘，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啊！要不要干脆给他来一下，伟大的物理学能够解决一切麻烦！】


    而在此时，降谷零又缓缓开口。


    “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否认什么，我不会再问你了，不管是有关特奥多罗，还是Hine，我不会再问你以前的事。”


    降谷零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他的音色是一直是温柔的少年音，平缓叙述的时候几乎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我不问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再一次不告而别了，哪怕只是作为终雾山的幽灵？”


    “……”


    这很奇怪，凭鹿岛一二三随机抽取的CG来看，就和降谷零说的一样，他们之间不存在「友好」以上的关系。


    按照他一贯以来的思维模式，现在态度骤变的降谷零绝对在计划着什么。


    考虑他的目的是否与自己产生冲突，这才是自己此刻应该考虑的事情。


    可是——


    “这是命令吗？”


    鹿岛一二三自己都很意外自己这样说了，他完全是跟随本能，让这句十几年都没有再说过的话重见天日。


    拥抱收紧了，降谷零低低笑出了声。


    “是，这是命令。”


    降谷零不清楚自己是否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只能将所有「打算」穿上名为「退让」的甲胄，每丝每毫都用语言打磨成恰到好处的程度。


    “我……”


    在鹿岛一二三回答之前，SB的播报不合时宜地响起。


    【叮——任务记录「降谷零002」评价刷新……】


    【叮——恭喜您，任务评价更新为五星好评！】


    【叮——用户评价已更新，请前往后台查看。】


    SB941懵了，比他更懵的是话已到嘴边的鹿岛一二三。


    刷新的评论被SB暗戳戳地展示在鹿岛一二三面前。


    【「坏了，真给降谷零这小子整明白了！」】


    【「你早就该明白啊，数字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平等地除了柯南以外谁都那样罢了！」】


    【「但是柯南是绝对不刑的，我看好你，Zero！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不在，机不可失！冲！」】


    ……


    这次轮到鹿岛一二三复读了：「发生什么事了，SB？」


    【就算你这么问我……】


    「这真的不是其他系统把你骇掉之后，在随机发病吗？」


    鹿岛一二三感觉事情越来越难以理解。


    系统已然麻木：【你就尽情诋毁我吧。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能承受，呵呵。】


    「……我觉得有必要加载一下当初的记录，本来没打算看的，这位客户很好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降谷零002」加载中……】


    【诶？】


    SB本打算直接将记录全部下载，趁着鹿岛一二三回去这段路程播放给他看。但是……


    【「降谷零002」有下载记录，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有其他系统越过权限调取了你的存档！】


    啊。


    鹿岛一二三完全不惊讶：「是321，他还活着，所以不会有下一个终端被投放进来。只能是他和他的系统干的。」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在上传存档的时候顺便打了个补丁，不然我们连记录被窃取了都不知道……我查了一下，他把能调取的所有档案都下载了！】


    「不用管，反正关键的几个委托他都浏览不了。是这样吧？如果你说那些『机密』也被下载了的话，我真的要怀疑在你身上投入的资源是不是全部打水漂了。」


    比起自己负责的档案被入侵，鹿岛一二三的问题更令SB愤怒，它简直怒不可遏了！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回答你的可是SB系列的最后一颗新星，锅王的伴生系统，苟延残喘到现在依旧活蹦乱跳的小SB啊！狗日的321，别让我知道他的系统是谁，不然我一定给它好看！】


    这也算是肯定的答复，知晓这一点之后的鹿岛一二三就全然无所谓了。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评价的改变，又是一笔横财直勾勾砸在自己头上！


    虽然搞不懂这些客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这并不妨碍鹿岛一二三的心情骤然转好。


    金钱！荣誉！身为鹿岛王牌黑锅王的尊严！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不可能有了！


    心情的转换具现化为松弛的气息，这自然被降谷零感知到了。


    他不禁有些讪然。


    让步、忍耐，这原本并不是降谷零的本性。


    多年的卧底生活让他学得了人类最具杀伤力的品质：耐心。


    他已经忍耐了不知多少事情了。不管是组织的做派，还是自己必须去做的、违反法律和道德的肮脏事情。


    计划得到什么就要做好失去什么的准备，这个想法早就充满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血液。


    现如今，他也的确尝到了甜头，这种狡诈的方式并不算正派，但却有用。


    应该是有用的吧？因为特奥多罗在笑呢。


    “你吃晚饭了吗？”鹿岛一二三突然问。


    降谷零摇头：“一接到消息我就过来了。”


    “那先回旅馆吃点东西吧，对了，我是和柯南一起来旅游的，江户川柯南。”


    降谷零没有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柯南？为什么是终雾山？


    他没有对失去过一次的人提出任何探究的问题。


    遵循着自己说过的准则，降谷零点头：“可以。”


    “不过你什么行李都没带吗？这家旅馆的老板不是之前那个，设施也简陋了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空着的房间。”


    “既然是来旅游的，你应该都做足了准备。分我一些。”


    “还真是不客气啊。”


    “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降谷零耸耸肩。


    各有打算的两人相安无事回到了旅馆。


    而就在此时，一声尖叫割裂了夜幕——


    鹿岛一二三和降谷零对视一眼，纷纷加快了脚步走向门口。


    赤脚在木质地板上快速奔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就像不断加重分的斑驳鼓点。


    几秒后，江户川柯南喘着气跑到玄关。


    “出什么事了？”鹿岛一二三拍拍他的背。


    柯南像是松了口气，在看见降谷零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有人死了，在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