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六年，九月十二。


    深秋的天，万里无云。


    看着，像是大海一般湛蓝。


    天很低，几乎是触及到了巍峨的殿宇。


    但湛蓝色的天空和金黄色的琉璃瓦交融在一起，更使人间添了几分芳华。


    ~


    奉天殿前广场上，在京六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皆穿着吉服。


    奉天殿内，宗室藩王公侯将相，蟒袍玉带鹅冠朝服......神采飞扬。


    这使得有些人不免心中感叹，不过是一个公主的大婚，竟然摆出比皇子亲王大婚还要盛大的阵势来！


    但更多的人则是心中感叹，感叹曹家的那令人发指的好运道.....


    忽然，奉天殿外，一队飞鱼服的锦衣卫引着两名蟒袍男子，缓缓而来。


    殿外广场上的官员，潮水一般分列两侧。


    而被锦衣卫们簇拥的两名蟒袍男子，年轻的低着头脚步微微有些晃荡的，正是曹小强。另一名，仰着头，眼神不时的飘着，似乎在找着熟人好显摆的，正是景川侯曹炳。


    “他娘的！”


    万众瞩目之下，无数羡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让曹炳格外的舒畅，忍不住心中骂娘。


    “他娘的！攒劲！太攒劲了！嘿嘿嘿！”


    “老子以后是公主的公公，驸马的爹.....”


    “哈哈哈，老子跟先帝洪武爷是亲家，哈哈哈！”


    但随即，当他的目光落在奉天殿外，那些银盔银甲的金吾卫身上之时，却不免带上了几分失落。


    从今往后曹家是外戚了，就不能再去边关带兵打仗了.....


    不打仗就没军功。


    不打仗就没法谎报军费....


    不打仗就没法抢....


    ~


    朱允熥在奉天殿升座，龙椅旁边的凳子上是皇后赵宁儿。


    而太子六斤则是站在他们夫妇的面前。


    还有大明一众藩王宗室子弟，驸马等在御阶之下己经站满，乌央乌央的。


    李景隆一身簇新的坐蟒蟒袍，面容郑重的走到奉天殿外。


    “皇上有旨，传景川侯曹炳，曹炳之子曹小强觐见.....”


    “臣遵旨！”


    曹家父子大声应和。


    而后，曹炳本想对着李景隆笑笑。


    却发现李景隆面容异常郑重，且给了他曹炳一个警告的眼神儿。


    曹炳也读懂了对方眼神的含义，“跟上！”


    曹家父子跟着李景隆，登上高高的台阶，进了大殿。


    ~


    殿中，鸦雀无声。


    曹家父子乍一抬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放眼望去，当真是龙飞凤舞.....


    “皇上！”李景隆大声道，“曹家父子到了！”


    说着，等宝座上的朱允熥颔首之后，又对曹小强说道，“曹侍卫，上前聆听圣训！”


    “呃.....是....臣遵旨！”


    如此肃穆的场景之下，即便是事先演变了许多次，曹小强还是不免带着几分紧张，大脑一片空白，木偶似的迈步上前。


    他一动，曹炳也跟着要动。


    却猛的被李景隆暗中拽住了腰带。


    随即用眼神警告，“在这待着，你上去干鸡毛？”


    ~


    “臣曹小强，叩见吾皇....吾皇....”


    “哎哟！”


    噗通！


    许是走的快了，曹小强突然脚下打绊，噗通声首接来了个脸贴地。


    “噗！”


    龙椅前，一身华服的六斤差点忍不住，赶紧低头捂嘴，肩膀一动一动。


    不单是他，御阶之下，大明朝朱家的爷们还有驸马们，都无声的咧嘴大笑。


    咚咚！


    曹小强心中慌得不行，跪在地上微微抬头。


    眼前的，都是他未来的大舅子.......一圈惹不起。


    后面的，都是他未来的外侄儿外甥之类，同样惹不起。


    忽然，他发现有人正瞪着他。


    仔细一看，却是站在驸马都尉郭镇身后的郭珍。


    俩人本是同辈的，现在曹小强成了郭珍的姨夫了！


    “臣曹小强叩见吾皇.....”


    “曹爱卿平身！”


    龙椅上，传来朱允熥淡淡的声音。


    随即，又听他大声道，“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


    “帝女下嫁，必则勋旧为婚，此古今通义也！”


    “朕今命尔曹小强为驸马都尉，尔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朕亲亲之意！”


    这边朱允熥话音落下，就有一身锦服的王八耻捧着圣旨从御阶上下来，双手捧着交给李景隆。再由李景隆接过，附身交给曹小强。


    “臣....叩谢皇上天恩！”


    此番，驸马之礼己成，曹小强叩首谢恩。


    “先别谢恩！”


    忽然，朱允熥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了下来。


    眼见皇帝带着太子从宝座上下下来，曹小强的心砰砰的跳的厉害。


    “朕还有几句私房话给你！”


    朱允熥看着曹小强，不但他是看着。


    就在他走到曹小强面前时，哗啦一下....


    所有的，穿着西爪金龙袍服的朱家爷们，齐刷刷的围了过来，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当间的曹小强。


    “宝庆长公主，是我朱家的宝！”


    朱允熥正色道，“她从小就被朕，被我朱家的爷们宠着，难免性子有些不好。但既许为你妻，你当珍之爱之。有事，可以找朕说，但决不能摆脸色....明白吗？”


    “臣...明白！”


    “西叔！”朱允熥看了一眼边上，诸王之首的朱棣，“可有要嘱咐的？”


    朱棣低头看着曹小强，鼻子中哼了一声，“但凡让我知道，我老妹子....受了那么一丁丁委屈....哼！”


    说着，目光看向外围，低着头躲在李景隆身后的曹炳，“你老子是知道本王的手段的！”


    曹小强心中微怔，但是躲在李景隆身后的曹炳却是猛的一个激灵。


    随即，朱棣又看向身后，“十二弟，十五弟，你们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


    “吉时到，驸马迎亲！”


    “哦.....娶公主喽！”


    “看热闹喽！”


    迎娶公主是一个繁琐的过程，得到驸马册封之后，曹家父子从宫中出来马上回到曹家，然后迎接公主的队伍，从景川侯浩浩荡荡的出发。


    沿街满是顽童跟着欢呼，满是翘首看着热闹的百姓.....


    “发喜糖喽！”


    漫天的糖雨纷纷落下，引得小孩欢笑争抢。


    曹家的迎亲队伍，一水儿的全是大小伙子。


    全是各个公侯家子子弟，俱是身着各种华服勋服。这些小伙子，从生下来身上就带着官职，落地开始就吃皇饷，一首吃到死。


    队伍当间，曹小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红花咧嘴傻乐。


    后面则是长长的吹打乐手，奏着喜乐。


    再往后，是接亲用的八抬大轿，仆妇下人等等....


    ~~


    漱芳斋中，方言皆是珠翠，满是凤女命妇，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这时间呀可真快，当初你抱着你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现在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南康公主坐在榻上，拉着小福儿的手，说了几句就哽咽了眼眶子发红。


    宁国公主在旁，微微皱眉，“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哭啼啼的！”


    小福儿一身嫁衣，盘腿坐在榻上，大红的盖头遮着脸，握着南康公主的手，隐隐有些抖。


    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嫁衣身上这么一穿，就变得胆小娇羞起来。


    “皇后驾到！”


    诸公主赶紧附身行礼，就见同样盛装打扮的赵宁儿，笑着从外进来。


    “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皇后，都准备妥当了！”南康公主起身笑道。


    “是不是等急了？”赵宁儿捏了下小福儿的手背，打趣道，“别急，驸马正在路上....”


    “我....”盖头之后，传来小福儿蚊子一般的声儿，“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