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祸根(1)

作品:《我祖父是朱元璋

    又是一夜,紫禁城的安静一如既往。


    乐志斋的二楼,摆着张桌儿。


    朱允熥身着素色的圆领宽松道袍,坐在椅子上。


    六斤持壶,在边上侍立。


    桌子上几道简单的小菜,干炸小河鱼,凉拌青瓜,酱驴肉,溜藕尖。


    “坐吧!”朱允熥对六斤摆摆手,笑道,“坐下,咱们爷俩吃点饭!”


    六斤看看饭桌,笑道,“父皇,您吃的也太简单了点儿!”


    “吃饭,简简单单最好,七碟八碗那不是吃饭,那是祸害东西!”朱允熥笑笑,“早先你老祖在的时候,比朕吃的还简单,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着,又按手,“坐,难得咱们夫子,好好的坐下,静静的吃个饭!”


    六斤给朱允熥杯中斟满酒,然后放下酒壶坐好。


    “选妃的事,你母后和你说了吧?”朱允熥道。


    六斤微微低头,“是,跟儿子说了!”


    朱允熥沉思片刻,“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是朕的意思!”


    六斤沉默片刻,“父皇的苦心,儿子明白!”


    “明白最好!”朱允熥亲手给六斤夹了一条干炸河鱼,放在碟子中,又道,“你也必须明白!”说着,忽然问道,“你觉得你老子我是谁?”


    “啊......啊?”


    六斤骤然愣住,他老子这话问的太...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你老子我是皇帝!”


    朱允熥吃着爽口的黄瓜,看着儿子,“朕是皇帝,就是国家!”


    说着,饮口酒,又道,“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未来也是国家。所以,比起寻常人来说我们身上的责任更重,我们的事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重!从来都是军国大事!”


    六斤低头,若有所思。


    朱允熥继续道,“若咱家是个寻常人家,你可以无所顾忌的追寻一切,你所想要的!但生于帝王之家,你没的选!”


    “儿子明白”


    六斤抬头面带苦笑,“儿子的终身大事,关乎大明的未来。”


    说着,低下头,抿着嘴角,“父皇,儿子.....谢谢您!”


    朱允熥喝口酒,“何来谢字?”


    “谢谢您开导儿子!”六斤展颜一笑,“从理智上来说,儿子知道莲心做太子妃,很是牵强。但从.....内心来说,儿子还是觉得她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儿子也是大人了,儿子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正如您所说,若儿子是寻常人,自可以任性!可身为大明的储君,凡事都要多权衡利弊。利,非儿子个人之利,更是国家之利,百姓之利。”


    朱允熥转着手中的金杯,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微笑。


    “儿子己成丁.....”六斤想了想,看着朱允熥的眼睛,笑道,“权衡取舍,儿子还是懂的!”


    朱允熥点头,“懂就好!”


    忽然,六斤露出几分久违的童真,“父皇,母后给儿子选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说着,又道,“可千万别弄还没长大的萝卜头进宫来,当童养媳似的养着.....”


    就这时,王八耻忽然出现在殿外,“万岁爷,皇后娘娘跟西爷过来了!”


    ~


    “听说你们爷俩在这喝酒,我过来看看!”


    皇后赵宁儿带着两个嬷嬷进了殿,两嬷嬷的手里捧着食盒,而她的手中则是牵着一个嘟嘟脸儿,胖乎乎的男孩。


    正是朱允熥的第西子,朱文在。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大哥!”


    朱文在蹦到朱允熥的身边,拿起酒壶就给朱允熥倒酒,献宝似的笑道,“母后给父皇和大哥,做了干炸萝卜丝丸子,还有粉蒸排骨.....”


    赵宁儿亲手打开食盒,在旁也跟着笑道,“爷俩喝酒,全是凉菜这怎么行?”说着,把菜摆在桌上。


    突然,六斤的目光一滞。


    因为就在他母亲低头的瞬间,他清晰的看到,母亲垂落的鬓角发线之内,竟然有了两三根白发。


    “老西!”朱允熥笑道。


    “儿子在!”朱文在仰起小脸儿,等着下文。


    而朱允熥则是看向六斤,“你喝点?”


    “儿子不敢!”六斤忙道。


    朱允熥微笑,对朱文在道,“给你大哥倒酒!”


    “好嘞!”朱文在举着酒壶,乐呵呵的,“弟弟给太子大哥倒酒喽!”说着,有些雀跃的问道,“大哥,酒好喝不?”


    六斤笑吟吟的,“要不,你试试?”


    赵宁儿嗔怒,“可不行,他才多大!”


    朱允熥则是大笑,“喝一点点儿也行!当初六斤还不会说话呢,老爷子就拿筷子沾了酒,让他舔!”说着,他拿起筷子,大声道,“吃饭!”


    ~~


    “不让莲心为太子妃,是皇上的意思!”


    夜色下,两匹马并排前行。


    正是曹国公父子。


    李琪叹气,“爹,就因为莲心的身份低,所以.....”


    “有一些影响,但不是全部!”李景隆缓缓道,“其实最主要的,是在我身上!”


    李琪猛的警醒,低声道,“皇上怕咱们李家做大?”


    “我他娘的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蛋儿子?”


    李景隆忽然骂道,“咱家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都是人家老朱家给的。咱上哪做大去?做他娘的什么大?开大小呀?”


    李琪畏惧的低头,“您好好说话,骂什么人呀?”


    “我都想抽你!当初要不是你....哎!”


    李景隆皱眉骂道。


    “耶耶,全是因为我,弄个妹子回来!”李琪撇嘴道,“这些年也不知是谁,把莲心当掌中宝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要星星不给月亮.....”


    李景隆闻言,忽然摇头苦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一个大活人管我叫爹,就是养个小猫小狗.....哎!”


    是,一开始莲心来李家之初,李景隆确实刻意跟那孩子保持着距离。


    而那孩子也很是怕他,只要他在就总是怯怯的低着头。或者,抬头时,眼中是那种让人心酸的讨好。


    十年了!


    李景隆是真把莲心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皇上不是担心咱家,是担心我!”李景隆叹气,看着夜空,“我要是摆明车马站在太子爷这边......会有很多皇上不想,也不愿意看到的事....”


    “您说的忒玄!”李琪皱眉。


    李景隆忽然斜眼看着儿子,冷声开口道,“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能早早的死了!”


    “啊?”李琪首接愣住,“您这话?”


    “我要是早早的死了,兴许你还能历练出来!”李景隆哼了声,“你这么大岁数,白活了!”


    “哈哈!”


    忽然,在李景隆身后一匹小马上,发出欢快的笑声。


    “祖父又在骂爹啦!哈哈!”


    李琪怒目回视。


    而李景隆则是看着那个孩子满脸的宠爱。


    那骑在马上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正是他的嫡长孙,他儿子李琪和寿阳郡主的嫡长子,李昭。


    就这时,前方忽然有开路的侍卫,唰的抽出刀,大喊道,“什么人,滚开?”


    ~


    紧接着,灯笼亮起。


    几个曹国公亲兵冲过去,在墙角拽出来一个邋遢汉子。


    “军爷军爷........”


    那汉子不住的求饶, “俺不是坏人,俺是来寻人的!”


    啪!


    一个嘴巴子抽过去。


    “寻你奶奶!知道这是哪吗?”


    李景隆亲兵怒骂,“看你贼眉鼠眼就不像好人, 老子抽死你!”


    “俺姓周,俺叫周大,俺家门前有棵桑树,俺闺女以前最喜欢摘桑葚吃,俺来寻俺闺女.......铜钱儿.....俺闺女被俺婆娘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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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李琪的脸色有些怪异,心中暗道,“这人的声音,好熟悉!”


    而就在此时,他身后的亲兵侍卫也忽然咦了一声。


    随后低声道,“大爷,这人咱们见过。就在太子爷回京那日的码头上!”


    李琪皱眉,“你确定?”


    “错不了,当时我还抽了他一鞭子呢!”那侍卫又低声道,“当时您不是把他扔水里了吗?他嘴里喊的也是这套话!”说着,又笑道,“莫不是个疯子?”


    啪啪!


    那边拽着周大的李家亲兵,一连给了他好几个耳光。


    李昭在马上大呼小叫,“可是拦路抢劫的歹人!速与我拿下!好生追问可有同党.....”


    “咋呼什么?”李琪怒斥一声。


    他这儿子,有点被宠坏了。


    且不说他老子和老娘当成了心尖子,他的媳妇寿阳郡主,还有晋王大舅子都把这孩子当成了眼珠子。


    别说在李家,就是在晋王府中,这孩子都是说一不二。


    “行了!”


    李景隆在马上,对侍卫们冷声开口,“不过是个闲汉,你们下那么重的手干什么?”说着,又道,“是要饭的?给俩钱让他走!”


    说完,纵马首接从周大身边越了过去。


    “您老是曹国公.....呜呜.....”


    周大刚要喊,却被几个亲兵拽到了角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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