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作品:《声声沦陷

    她在水中睁开眼睛,眼睛涩涩的疼。急促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脸颊,许清宜脱掉湿透的衣服,走出浴室。


    卧室的窗户没关,冷风刮在她身上,许清宜毫无波澜,她麻木地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站在风口,任由灌进来的风吹干她的头发。


    夜色翻滚如黑墨,深渊巨口般要将她吞没。


    她愣愣地望着远处。


    那她带给他的,何尝不是羞辱,在当时的他心里,她的话,是否比侮辱还要痛苦百倍。


    他是不是也会在夜半时分想起这句话,深刻心底,翻看时木木的疼。


    手机不知何时被握在手里,她想起那个逐渐离她远去的落寞身影,那个无数由悔恨组成的夜晚,化成一股冲动。


    电话被秒接。


    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在梦里无数次演练的话,颤抖着说出来。


    “沈承州,对不起。”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过去,冲上去,抱住那个背影,用她最诚挚的歉意,还他一句对不起。


    听筒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钟表滴滴哒哒响,会让人产生虚假的幻觉。


    沉寂片刻,视频会议里的人试探地问道:“沈总,会议还继续吗?”


    沈承州惊醒般回过神,轻咳一下:“没关系,你不用向我道歉。”


    他起身走出书房,一向沉着冷静的人罕见地口拙:“你……你没回静园。”


    许清宜轻摇着头,半响后才意识到他看不见,垂眸低声说:“没有。”


    她的尾音带着轻颤,应该是哭过,沈承州声音发涩:“别多想,早点休息吧。”


    他站在露台上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眸光在黑暗中闪烁,突然就想到以前的画面。


    她对烟味很敏感,他也从不抽烟。


    他记得她踮起脚尖佯装凶狠的样子:“不许让你身上好闻的味道被烟臭味搞丢了,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为了证明自己,她扯住他的领口,几乎要把脸贴在他身上,皱着鼻子吸了两口他身上的味道。


    那时他罕见的红了耳背,别过脸去,僵硬的不知如何是好:“你……知道什么是害羞嘛”


    她瞪大眼睛,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盯着他的耳朵看:“你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要害羞!”


    当时他们并没有明确男女朋友关系。


    在她的理直气壮下。


    他落荒而逃。


    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他依旧记得。


    创业初期,他几乎整夜不睡觉,身心疲惫下,他大病一场,病好后继续咬牙坚持,有人告诉他烟是个好东西,他推辞不过,浅尝一口。


    在最煎熬的日子,他烟不离手。


    他不贪恋香烟,只为得到一瞬间的放松。


    那时的他在想,撑过去,撑过去就好,只要撑过去,他就可以给她一切。


    后来他偶尔吸烟,只一根足矣,为了解相思之苦。


    但现在不需要了。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灼烧的烟在他指尖明灭,他捏起,在围栏上摁灭。


    她向他道歉。


    她不知道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她。


    他怪的只有自己不够强大。


    第二天许清宜起来时,在床上呆坐半天才想起,昨天竟然是被他哄睡的。


    他的一句早点休息,立刻让她产生困意,沾床就睡。


    今天还要去公司,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揉了揉头发,在衣柜里挑出一件大方得体的套装,收拾妥当后,开车前往明华地产总公司。


    许明严的秘书小林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后,告诉她:“许总十点召开董事会议,让小姐和各个管理层的人见个面。”


    许清宜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半,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她朝小林点点头,去洗手间补妆。


    今天是重要的一天,她来之前花费一个小时化妆,头顶的灯光很亮,衬得她眉眼如画,唇红齿白,轻垂的长睫在白嫩的脸上投下薄薄的阴影。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三次深呼吸,减轻内心的紧张。


    洗过手后,她往外走。


    经过隔壁男卫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提到地皮投标书之类的词。


    做房地产生意,她对这词太熟悉。


    好奇心让她继续听下去。


    “内容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些……”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许清宜轻声走到男卫门口,试探着推一下。


    门没开,应该是从里面反锁。


    里面传出水声遮住了所有声音,她离开卫生间,站在走廊处,漫不经心地眺望窗外。


    不一会,出来一个男人,身高中等,戴着眼镜,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


    许清宜余光看到他,挑起唇,缓慢开口:“张志勇,你在给谁打电话?”


    名为张志勇的男人被吓的一颤,擦去额头上吓出的冷汗,恶狠狠地回头瞪她:“那个不长眼的叫我……外甥女。”


    张志勇愣住。


    “表舅,你很热吗?”她掏出纸巾给他,“要是热的话,可以吩咐人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张志勇咬牙切齿:“长辈的名字是你能叫没大没小!”


    许清宜客套一笑:“不好意思表舅,我还小不懂事,您多包涵。”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好意思称为长辈,不是周楠和她说过,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表舅存在。


    张志勇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她,问:“你来公司干什么”


    “当然是干该干的事,怎么,我不能来吗?”许清宜挑着眉梢,反问。


    张志勇那双精明的眼里透着打探。


    许清宜看下时间,又指了指他闪着光亮的口袋:“表舅,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张志勇铁青着脸,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许清宜收起脸上的三分笑意,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她从周楠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的事,张志勇在公司的职位不低,可能力有限,没有干出一点名堂。


    米虫一样,在公司挂名混日子。


    许明严不知道吗?


    会议开始,许清宜认完人后,大方微笑:“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刚说完,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张志勇朝大家致意:“抱歉,来晚了。”


    许明严睨他一眼。


    张志勇讪笑着回到座位上。


    许清宜垂眼,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她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清宜在y国留学,是c大ba的优秀毕业生。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都老了,该退休了。”许明严看许清宜的眼神里充满慈爱。


    底下人附和着:“c大啊,能从那毕业的人都是佼佼者,社会精英。”


    “许总,您头发都没白,怎么能算老呢,我看着,还能再干二十年。”


    “……”


    底下人奉承着。


    “年轻人能有什么经验,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张志勇话音一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许明严沉声道:“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学□□是需要时间的。”


    “外甥女要真是想学习,我建议下工地体验体验工人的辛苦最合适。毕竟,我们房地产未来的老板不能连房子怎么盖的都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没人反对,也没人赞同,大家一致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