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作品:《重生后前夫每天来求娶

    石安知道谢衍所言非虚。


    且不说他皇帝亲外甥的身份,单就御史台四品中丞的官职,真若追究起来,也够他们见不得光的营生喝一壶。


    几乎没什么犹豫,他就选了一本一利结账走人。


    结账的任务自然而然又落在曲筝头上。


    曲筝和对方的账房先生一连忙了三日,才总算把两边的金额核算清楚。


    所有的契约折合成现银,冲抵完债务,还有余头,两房都可以保留一处产业。


    二房很快选了带二十亩水田的庄子。


    谢大爷思考了很久,都无法确定保留哪一处宅子,外室春兰腰细肤白,没给他生儿子,秋荷有儿子,但皮肤黄了,腰也扭不起来。


    就在他仍左右为难的时候,见对方的账房先生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


    谢大爷急眼,“大房还没选呢。”


    账房先生斜眼瞥了他一下,道,“二姑娘晌午就已经选走了。”


    谢大爷心道不妙,忙问,“她选了什么。”


    “春熙街后头的一处铺面。”账房先生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大爷傻眼,那是他妻子的嫁妆。


    这边,大夫人看着二十多年再没见过的嫁妆,手都开始发抖,猛然掀开身上的被褥,就要下床,“我得去谢谢曲筝那孩子,若不是她帮忙,我有生之年哪里还能见到自己的嫁妆,这个铺面是母亲当年卖绣活,一针一针给我绣出来的。”


    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二夫人赶紧拦住她,“你别急呀,先好好养身子,她就是咱家的媳妇,还能跑了不成,以后再找机会感谢也不迟。”


    大夫人又坐回床上,“我真的想好好感谢她,你说我,以前被丈夫的思想荼毒,还埋怨曲筝不帮忙,我这几日也想通了,难道说曲家有钱就欠着咱们啦?活该给咱们还账?没有这样的道理!”


    二夫人点头,“大嫂说的在理。”


    这次还债,二房虽然也元气大伤,二夫人并没有太难过,以前家里虽有产业,却都让男人霸去了,她连个铜板都摸不上,现在二十亩水田捏在手里,再也不用逢年过节巴巴等着沈老太太打赏点零碎银子花。


    至于二爷,待在乡下庄子比在京城好,否则早晚自己这个妻子也被他卖掉。


    两日后,大夫人身体恢复,去给沈老太太请安时,见谢衍正好也在,于是对沈老太太道,“媳妇想把中馈之权还回去,请母亲再寻合适的人。”


    沈老太太明知故问,“你觉得谁合适?”


    大夫人径直,“当然是曲筝那孩子,她心正,会理账,又是府里的少夫人,她主持中馈最合适不过。”


    沈老太太又问一起来的老二媳妇,“你呢?”


    二夫人附和道,“我同意大嫂说的。”


    沈老夫人转目看向谢衍,“你看,大家都推你媳妇主持中馈,你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谢衍颇骄矜的点点头,“那就麻烦祖母,请族里尽快准备诰命文书。”


    沈老夫人斜乜一眼孙子,心里忍不住冷哼,他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原本以为他插手中公的债务,是三房来还这笔钱,没想到他是真恨这两个伯父啊,逼着他们卖宅卖地,自己还钱,而他不仅一毛未拔,还让妻子成了人心所向的当家主母。


    做的滴水不漏,哪一件事谁都挑不出个错来。


    沈老太太心里默默喟叹一声,道,“放心吧,你媳妇的事,我这就叫人去办。”


    从寿禧堂出来,谢衍上值,在宫里和顺安帝聊完正事,垂首拱拳道,“臣有私事求陛下。”


    一听私事,顺安帝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谢衍正色,“内人不才,被家人推任当家主母,微臣近日将呈上诰命诏书,还望陛下不吝盖上宝印。”


    顺安帝满口答应,“这个诰命朕早就打算给她了,届时你直接把诏书拿来即可。”


    谢衍谢恩。


    只要族人制好诰命文书,曲筝按上手印,宝印一拓,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


    帮中公对完账的第二天,曲筝跟谢衍打了个招呼,想回娘家住几天。


    谢衍笑她恋家。


    但她这次回去却不是因为恋家,而是想看看父亲那边的情况。


    事情还算比较顺利,河上的那道航线,价格已经和买家谈拢,但航线涉及的衙务较多,待和买家签了契约,留三叔公在这边收尾。


    话虽如此,曲老爷却又把回程的时间往后延,引得曲母都怀疑,江南那边催的都着火了,丈夫为何在京城留了又留。


    曲筝知道父亲是在等她,歉声,“让父亲操心了。”


    曲老爷慈目看着女儿,“和父亲还客气什么,等你和离了,就直接回曲府,我和你母亲都在这等你。”


    时下,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江南,和离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不管女儿外表装的多坚强,心里一定千疮百孔,和离后身边怎能没人安慰。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留在京城,在府里等她回来,让她知道,离开夫家有什么关系,娘家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曲筝冲“嗯”了一声,眼圈不觉红了。


    如果人生有托底,那一定是父母,他们是世界上唯一肯承接你所有失意、痛苦、狼狈的人。


    浮生短暂,此后的日子,她只爱值得爱的人。


    在曲家待了三天,确定父亲这边安排无虞随时可以启程,曲筝坐车回了镇国公府。


    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找吴常,算着日子,边关的信昨日未到,今日也该到了,不知为何吴常那边到现在还没消息。


    听雪堂的小厮在府中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他。


    曲筝焦急,他不会出事了吧。


    照理说,吴常忠诚,稳重,若需离府这么久,一定会和她打招呼的。


    曲筝把院子的小厮都派出去找人,还是无功而返。


    她担心加剧。


    晚间,吴常的一个跟班偷偷递给听雪堂一个消息,说吴常今早收到边关的一封信,拿上正准备去曲府,却被文情带进望北书斋,一直没出来。


    曲筝面上一惊,挑起一盏灯笼就往书斋去。


    穿过院子,刚走到廊下,看见谢衍一袭石青色襕袍,手拿一个玉轴,正从门内走出来。


    她止步。


    谢衍看见曲筝,脚下一顿,而后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已是初冬,她穿着水蓝色夹袄,衣襟领口镶着一圈绒绒的白狐毛,衬着她的脸像雪中的一朵红蕊,美的沁人心脾。


    这是她第一次来望北书斋,谢衍也知道原因,先开口承认,“吴常在我这里。”


    他的理直气壮让曲筝想笑,“吴常是我买下的,你凭什么扣我的人。”


    一句话挑明了泾渭分明的夫妻关系。


    谢衍握了握手里的玉轴,那是刚制好的诰命文书,他正准备拿去让她按指印,明日上值时呈交顺安帝。


    不想她却自己来了,开口就找他要人。


    谢衍神色淡淡道,“你这会生气,不是为吴常,而是为别的事,对不对?”


    既然他把话说开,曲筝也不和他打太极,“请公爷放了吴常,将信还我。”


    他也是最近才注意到吴常在驿站打听一个女子的消息,当得知是陆秋云时,就带他进来问话,那封信的内容,他也看了。


    他不明白,“秋云在边关的消息,对你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上一世,若不是他维护这个女子,曲家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


    曲筝缓缓吐了一口气,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很重要。”


    谢衍蹙眉,尽量让自己去理解一个拈酸吃醋妻子的心理,他耐着性子道,“我想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和秋云的...”


    “公爷。”曲筝突然抬声,当谢衍惊讶的目光对过来时,才平静道,“公爷不必解释,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谢衍的心仿佛被一团火无声无息的炙烤,眼里瞬间就涌起一层薄怒,“那你千里昭昭的查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许森冷的质询,让人不寒而栗。


    曲筝却直视着他,眼睛淡静如海,声音不紧不慢,“我想和公爷做个了断。”


    “了断?”谢衍面色微恸,“什么了断?”


    曲筝轻垂了一下眼皮,再睁开,目光瞬间变得勇毅,声音亦是坚定:


    “谢衍,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