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野的歌唱了一路，秦衍就跟在后面听了一路。


    平日总觉得有些长的路程，今天却变得格外短暂。


    等到了镇派出所的大门口时，秦衍看着一瞬间变得严肃正经起来的周云野，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周云野已经跑到派出所大门口，冲秦衍招手。


    “大哥，愣着干嘛？快来呀！”


    秦衍不再迟疑，仔细检查一遍车上的三个粽子还在昏睡，便大跨几步，伸出长腿迈进镇派出所内部。


    镇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听到周云野要报的案子，神情都严峻起来。


    接下来，却被周云野的行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云野笑嘻嘻对着面前几个面色和善的公安同志开口。


    “公安同志们，等会能不能麻烦你们将这三个人分开审讯，并且告诉他们对方已经招供？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


    对面的公安脸上闪过明显的迟疑，一个稍微成熟一些的老公安站出来拒绝了周云野。


    “同志，不是我们不帮，只是这种行为，违反了我们的程序。”


    周云野眨巴眨巴双眼，眼中闪过茫然。


    难道她之前看的那些警匪片，警察在审问犯人获取口供时的招数，在七十年代并不通用？


    秦衍听见老公安的这句话，又看见周云野茫然的眼神。


    默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质地坚硬的证件。


    “同志，我愿意为这次行动做担保。”


    老公安接过证件，仔细查阅。


    猛然抬起头看向秦衍，目光中已经带上几分尊敬。


    “十二师”


    秦衍及时在自己嘴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微笑打断了老公安还没说出口的话。


    老公安恍然大悟一般，闭上嘴巴。


    再开口，已经是对周云野的欢迎。


    “同志，请跟我来。”


    周云野震惊的看着面前人态度的一瞬间转变。


    下意识回头看秦衍一眼，想从他的身上寻找到蛛丝马迹。


    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东西。


    她大哥，上头有人？


    前面的公安已经落下她一段距离，顾不得多想，匆忙提速，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审讯室里，灯火通明，墙壁雪白。


    郑梅从昏迷中醒来，全身特别是后脖颈，是火辣辣的疼痛。


    不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穿着一身墨绿色制服、神情冰冷的人就已经开口。


    “郑梅，张大麻已经指认，是你主动提议将继女以一百元的价格卖给他们家当共妻，并在听到村中传言后，主动通风报信，让他们前来接人。”


    “同时，张大麻还供出，村中流言的散播，也是你故意为之。你承认吗？”


    周云野在审讯室后面的房间中，透过一扇小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郑梅。


    仔细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郑梅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慌乱大叫起来。


    “不是的！是周云野，是她自己乱搞男女关系，怀上了张国强的孩子。我是好心，才去张家找人，让他们把人接回去过日子！”


    郑梅的眼睛下意识向左上方，也就是周云野的右上方瞟。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撒谎下意识反应。


    周云野抱着双臂，目光冷冷淡淡。


    里面的审讯还在继续。


    老公安用力一拍桌子，表情已带上几分威严。


    “你还在狡辩！张大麻和张国强，都已经承认，全部事情都是你所为。如果情况属实，你就是主犯，承担主要责任。你知道你这种情况会判多少年吗？五年起步，二十年封顶。等到证据确凿，你就等着在牢里度过你的中年吧！”


    见郑梅一张脸上满是惶恐，语气又和缓下来。


    “当然，我们不会听信张大麻和张国强的一面之词，也会听听你的供词。如果确认是他们所为，你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你这个年纪，应该孩子年纪也不大吧？说不定，孩子现在正在想妈妈呢？”


    周云野简直想给老公安鼓掌。


    什么叫高手，这就叫高手。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彻底击溃郑梅的防线。


    郑梅听到坐牢时候，还是害怕。


    等听到孩子，瞬间就变成了再也见不到孩子的恐惧。


    腿不断哆嗦着，一咬牙，还是决定答应。


    “好，我说！”


    老鳏夫和张国强这边，也是同样的招数。


    不过，老鳏夫和张国强被再次分开。


    令人意外的是，当老鳏夫听说郑梅将所有过错推到自己儿子身上时，瞬间表示自己愿意顶罪。


    而张国强，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表示一切糊涂事确实都是自己父亲和郑梅干的。


    周云野看着，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生孩子不如生块叉烧。


    老鳏夫和郑梅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对自己孩子倒都是真心实意。


    张国强是生怕自己爹的背不够宽，不够给自己背锅。


    干脆竹筒倒豆子一样，直接将所有事情抖个干净，然后全部推到郑梅和自己父亲身上。


    老公安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摇摇头，面上满是无奈。


    周云野梳理着他们两方的口供，眉头紧锁。


    据老鳏夫这边所说，郑梅是十天前突然找上门的。


    承诺自己这里有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够满足老鳏夫一家的共妻需求。


    只是有一点，必须把人牢牢看住，不能再让她出现在周家村。


    而据郑梅所说，十天前，是老鳏夫一家主动找到她，要求娶周云野。


    两版供词，毫无一点相似之处。


    周云野仔细观察了老鳏夫一家的面部微表情。


    说话和回答的时候虽然有磕磕巴巴，但眼神却不像郑梅一样四处乱飘。


    种种细节，都在告诉她，一定是郑梅这里在隐瞒什么真相。


    审讯结束，需要周云野这个当事人作出指认。


    周云野却迟迟未曾开口。


    她思考时，手指关节下意识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敲击的“叩叩”声。


    不过片刻，她干脆利落地转过头对老公安说：“把郑梅放了吧。她没问题。”


    注意到秦衍担忧又满含不赞同的眼神，只是轻声笑笑。


    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我有数。”


    从窗户上目睹着郑梅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如释重负般喘一口气。


    随即警惕地看一眼四周，迅速奔跑起来。


    直到奔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彻底消失在周云野的眼中。


    周云野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不用看，也知道那道视线来自秦衍。


    她知道秦衍想说什么，干脆转过去身去，面朝秦衍。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叫做什么？”


    秦衍眉头紧皱，周云野却笑嘻嘻的。


    “放虎归山？”


    秦衍刚要开口，听见这句话，被猛地噎回去。


    不赞成的抬起头，一双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周云野。


    “知道了你还？”


    他只觉得头痛。


    他本以为周云野是个聪明姑娘，可在大事情上，怎么还是突然犯起傻？


    周云野还是那副淡淡的无所谓样子。


    在两个人长久的安静中，蓦地开口。


    “如果你是郑梅，你现在会想什么？”


    秦衍下意识回答：“我会认为，你相信是老鳏夫做了这一切，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我还会去确认”


    “确认什么？”


    周云野笑盈盈地看着秦衍，等着从他嘴里接下来说出的话。


    电光火石之间，秦衍瞬间明白了。


    “我会去确认，确认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如果有人指使我，我一定会去寻找他，告诉他我差一点就被怀疑”


    秦衍越说越激动，一双眼睛散发出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还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