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误会啊。”


    江焱笑笑。


    然后，就在所有人大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我是说……”


    “你现在这个，还有工作室正在做那个，都是垃圾。”


    江焱表情淡淡。


    如果说刚才没忍住笑出声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些抱歉，那现在就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话已经说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不过，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青青，江焱发现她似乎有扑上来抢麦克风的冲动，连忙拖着椅子朝旁边挪了挪。


    而让他意外的是，对面那少年虽然脸色越发难看，却并没发作。


    很明显，他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被江焱骂，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不过……


    他显然低估了某人的火力。


    “现在这个氛围，要火就要有噱头，这点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不过，最好还是让游戏的归游戏，现实的归现实。”


    “高中生辍学，做一款读高中的体验类游戏。这真是……怎么说呢？”


    “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就说说我当时做策划的状态吧。”


    “我们组里当时就有个笑话：‘谁九点就走了要算早退’。版本日通宵打地铺，平时半夜下班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忙起来的时候，数值还要做一点系统的活。对着Excel一算一天，填表期间的休息是做点UI、拿visio做原型图。”


    “这种状态下，整个人只要一离开工作，脑子就是木的。”


    “这还是有工作拿薪水的情况。”


    “而做一款独立游戏的工作量……只会比上班更辛苦！”


    “想拿这个炒噱头，做自媒体，那我不管。”


    “但我要奉劝一些直播间里的孩子们一句：先把书读好。”


    “这已经是你眼前所有路口中，最平坦的那一条了。”


    “做游戏，真的没有玩游戏那么美好。”


    “做独立游戏更是如此。”


    “如果没有真正的热爱，是绝对撑不下来的。”


    江焱说完，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靠回椅子里。


    那种突然之间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看得一旁陈青青都有些失神，放弃了继续抢麦克风的尝试。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一行做起来又简单呢？


    他们这些做节目的，不还是一样起早贪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不过……


    许强显然是被江焱的一番暴论给激怒了。


    刚刚还强自压抑住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江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自己吃肉吃得爽，现在反倒说行业不行，劝别人远离，这不是既当……说一套做一套吗？”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


    江焱现在却已经没有了搭理他的心思。


    “所以，老子才不干了。”


    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对面的许强。


    那满含着无奈的眼神，看得许强就是一呆。


    ……


    直播间里此时已经炸锅了。


    他们还没见过哪个节目里会有嘉宾直接怒喷同行的。


    不过江焱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我靠，火哥好勇！这么一喷之后，游戏这行他是别想干了。”


    “就是啊，裤衩不仅给扯掉，还给撕了个稀烂。话说现在这些做游戏的真这么卷吗？看着没什么啊？”


    “不只做游戏的，软件开发的都这样，每次版本日都跟打仗似的，迭代越快加班越多。”


    “就这不是还有小傻子要自己干吗？”


    “人家火哥说得对，这货一看就是骗流量赚眼球，然后转眼就干自媒体去了。平时剪几个小视频、带带货，日子就够过，那些被他忽悠的可就惨喽。”


    “那也不一定吧，万一成了呢？”


    “成了？成了就更惨了，工作室是人家的，名声人家赚了，一群打工的能落下啥？”


    “他现在也上节目了，人也火了，那不是说反正怎么都赚？”


    “那当然，现在这些小孩儿，不简单哦……就是不知道哪些倒霉蛋会被人忽悠的投奔梦想喽~”


    “……”


    ……


    “江哥，按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办？”


    潘立明很明显有些不甘心，看的出来，他是真的想试试走这条路。


    “还记得我们见面的时候问过你的问题吗？”


    潘同学明显记忆力好得很，一下就愣住了。


    “你只看到我赚到钱了，可是我这几天做的事情，你能重新再做一遍吗？”


    江焱摊手。


    节目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在思考。


    江焱的心情也不大好。


    作为一个路人嘉宾，他本来不应该说那么多。


    不过，节目组做不成的事情，总要有人做。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所谓“幼苗”一脚踩死。


    所以，他又一次拿起了麦克风。


    开口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青青。


    美丽的女主持有气无力地抬抬手，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


    “我小的时候，有一个‘世界首富大学辍学车库创业’的故事，影响了我们那整整一代的年轻人，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


    “可是，大家或许不知道，这个故事里压根儿就没提过，这位世界首富在顶尖大学里也是个数学能考满分的学霸。后来还成了这座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被请回去演讲。”


    “故事中更没有提过，人家的父亲是世界最大律所之一的大律师，母亲更是银行家的女儿，年轻时做过银行行长、顶尖科技集团董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车库创业，首先你得有一个车库。”


    “只是后来国内发展太快，封口太多，吹起来了太多的猪，这个故事才从神话变成了现实。”


    江焱一脸无奈地摊摊手，引起现场一阵哄笑。


    这时，他才转回头，看向神情挣扎的潘立明。


    “我工作五年了，虽然没车没房，但并不缺钱，可以赌一把。”


    “而且我有时间、有经验，你们呢？”


    “活到老学到老，不要拿你的爱好挑战别人的谋生手段啊，孩子。”


    一句话收尾，江焱把手中的麦克风放回陈青青手中。


    拍摄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随后，便是连绵不绝的叫好。


    众人疑惑的循声望去，却发现带头鼓掌的正是他们的总导演……


    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