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啦。”


    展玥关门换鞋，往屋里大声招呼一声。


    展父展母听到她的声音忙一起过来。


    展母看着她问：“哎呀，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吃饭了吗？”


    这一天到晚不是值班就是加班，他们看着都心疼。


    “吃过啦。”展玥脆声回答展母的话。


    她今天晚回来，自然是为了把尤彬押进看守所。


    虽然审讯结束了，有足够的证据在，尤彬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也都供认不讳，但真正收押之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要带尤彬到犯罪现场指认现场、整理齐案件相关的所有资料，还要带他去做体检，没有问题才能关进看守所。


    看展玥回来的晚，展父展母也就没拉着她多说话。


    让展玥赶紧去洗澡早点睡觉，他们先回了自己的卧室。


    到卧室关上门坐到床上，展母又继续说：“这当警察也实在太累了，她一个女孩子，一直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展父说：“别操心那么多了，吃不消她会说的。”


    展母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花喷洒落地的声音。


    不多一会水声停了，又传来吹风机工作时的嗡嗡声。


    洗漱完回到卧室，展玥抓几下刚吹干的头发走到床边，身上瞬间力气放空，直接倒下来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在松软蓬香的被子里。


    躺着放松全身舒服一会，深闻一口被褥上的香味，她拿个抱枕翻过身，伸手拿过手机压着抱枕趴在床上。


    解锁手机打开微信，还没来得及看未读的群消息，目光先看到屏幕下面的“通讯录”上有个红点。


    手指点一下红点，只见有人加她好友。


    看到备注信息是“于小雨”，展玥直接点了通过。


    刚通过没一会，于小雨就发来了信息。


    【展警官，真的谢谢你】


    刚才在值班宿舍换衣服准备下班的时候，展玥就给于小雨打了电话，跟她简单说了尤彬已经被押进了看守所的事。


    她抱着手机回：【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小雨：【他这样的能判多久啊？】


    展玥：【就他做的这些事情全部加起来，够判个几年的】


    于小雨：【那我那些照片……】


    展玥：【放心吧，我们都会处理好的】


    于小雨：【谢谢/哭】


    展玥：【以后再谈恋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于小雨：【唉，不敢再谈了】


    展玥：【别灰心，你一定会遇到真正对的人的】


    于小雨：【展警官，你真好】


    于小雨：【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行吗？】


    展玥：【不用啦，为人民服务/警察敬礼.GIF】


    于小雨：【哈哈哈】


    于小雨：【敬礼.GIF】


    和于小雨聊完天，展玥又找到姜亚楠的头像，点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直接给她打语音。


    语音响了四五声对方接通。


    展玥躺好在床上，靠在床头的软枕里，声音又懒又软道：“楠姐，在干嘛呀？”


    姜亚楠声音也下意识跟着懒，“值班呀，刚处理完一起小事故。”


    展玥问：“现在忙吗？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姜亚楠道：“现在还行，有什么事说吧。”


    看她这样说，展玥也就没挂电话。


    她跟姜亚楠扯起闲篇，问：“星期六我们在明月湖喝咖啡，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个男的，你还记得吗？”


    姜亚楠想了想，“就一直看你，我以为他会找你要微信那个？”


    展玥：“是啊，我今天把他给办了。”


    姜亚楠惊讶：“啊？办了？？”什么情况这是？


    展玥笑一下，“听我给你慢慢讲。”


    入职这么多天到现在，于小雨的这个案子是展玥办的第一个正经案件。最初的时候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行政案件，没想到查下来，居然办成了一个刑事案件，所以展玥就好好跟姜亚楠说了一番。


    听完以后，姜亚楠开口就是一句：“卧槽！”


    爆了几次粗口以后，她说：“光看着还真看不出来，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展玥：“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姜亚楠暂时不忙，展玥就和她多聊了一会，聊得忍不住直打哈欠，眼泪也跟着下来。


    姜亚楠听到了催她：“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赶紧睡觉去吧，有空咱再聊。”


    展玥又打个哈欠，“好，拜拜，你忙吧。”


    姜亚楠：“拜拜，快睡觉。”


    展玥：“嗯，睡了。”


    挂掉电话，展玥打着哈欠关掉灯。


    身体往下挪半截躺平，脑袋陷在枕头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两分钟不到，便呼吸均匀睡着了。


    ***


    睡完一觉起来，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在后院下车，碰上陆洋洋，陆洋洋却仍是面容疲惫的样子。


    两人碰上面相互招呼一声早。


    陆洋洋问展玥：“你跟季所那个案子办完了吧？”


    展玥应声道：“嗯，一开始他还嘴硬不承认，但证据拿出来以后他就全部都认了，人有点怂，比较好审。”


    陆洋洋叹口气，“篮枫庭园的杀人案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展玥给他打气，“加油！这个案子要是破了，你可以吹上好几年。”


    陆洋洋看向展玥笑一下，“又不是我破的。”


    展玥：“可你参与了呀。”


    两个人说着话到楼上，分开各回自己的值班宿舍。


    换好衣服出宿舍，在楼道里又碰上，于是又一起去办公室。


    到办公室里先开个早会。


    开完早会，展玥又主动去找姚文静，问她：“师父，我们今天做什么？”


    看她这样，姚文静笑着说：“年轻人的工作热情就是高。”


    说完站起身，“带好装备跟我走吧。”


    师徒两人骑车出去。


    姚文静骑着车问展玥：“跟着季所办案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展玥笑着道：“感觉挺好的。”是她想象中的惩恶扬善。


    姚文静又笑着说她：“你是挺愿意吃苦的哈。”


    最初她觉得展玥这孩子眼高手低、不切实际，而且长得白白软软的看起来比较娇气，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但现在已经改观很多了。


    这丫头是真喜欢当警察，不管做什么都认真且充满热情。


    成天元气满满的，看着都叫人心情好。


    展玥笑着回应：“师父，我不怕累。”


    姚文静也不确定她这热情具体能维持多久，只又道：“加油吧。”


    ***


    二十多分钟后，姚文静带着展玥到达一个小区大门外。


    在进小区大门之前，姚文静和禁毒办的工作人员联系一会碰上头。


    禁毒办也来了两名工作人员。


    女的是专干，姓王，男的是社工，姓张。


    碰上面打过招呼，四个人一起往小区里面去。


    来的路上，展玥从姚文静那简单了解了这次的入户走访任务——到一户居民家中，帮教戒毒人员。


    刚到居民家入户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


    张社工抬手敲门，等一会门开了，只见里面站着一位双眼通红，看着像是刚哭过的年轻女人。


    看到门外的四个人，年轻女人忙吸一下鼻子，调整情绪十分客气道：“姚警官、王专干，你们来啦，快进来吧。”


    姚文静进门先问：“怎么了？”


    年轻女人又吸一下鼻子道：“没什么，孩子不吃饭。”


    她的孩子看起来两三岁的样子，正坐在餐桌边张着嘴巴嚎哭。


    姚文静去桌边抱起孩子，哄道：“哎哟，怎么了乖乖。”


    孩子在姚文静怀里又哭了一会，才慢慢安静下来。


    年轻女人带大家到沙发上坐下来，忙着倒水。


    王专干没让她忙，拉她坐下，出声道：“别忙了，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歇会。”


    被王专干这么一说，年轻女人又抹起眼泪来。


    展玥对这种事毫无经验，自然不随便说话，只看着有什么机会就搭把手。这会便抽了两张纸，送到年轻女人手里。


    年轻女人说声谢谢，拿着纸擦眼泪。


    擦了眼泪低着头，片刻她颤着嗓音说：“姚警官、王专干，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我真的好累。”


    姚文静怀里抱着怀里腾不出手来，王专干伸出手覆在年轻女人的手背上，温声说：“他人呢，我们再去找他谈谈。”


    年轻女人往房间里示意一下，“屋里呢，成天就呆在房间里。”


    姚文静把哄好的孩子放下来，和王专干一起往房间里去。


    展玥和张社工也起身，跟着一起往房间里去。


    敲门进了房间，只见女人的丈夫正坐在床边上。


    见人进屋，他也不招呼人，略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姚文静接话道：“我们不来，你就一直这样？日子真不过了？”


    男人低着头不再说话。


    她们这趟过来的帮教对象自然就是这男人了。


    因为不是十分了解情况，又没经验，展玥在旁边没说什么话，但她听得认真，很快就还原出了这家人的具体情况。


    原来这家人日子过得挺好的，家里做点小生意，收入不错，算是富裕家庭。这对年轻小夫妻相亲相爱，日子过得也好，很让人羡慕。


    但两年多以前，男人不小心染上了毒-品，很快就把家里的财产都败光了。


    在戒毒所成功戒了毒回家以后，他就闷在家里不出去，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


    他老婆要带孩子没办法去上班挣钱，于是他父母在外面工作挣钱，靠父母养着一家子，日子过得拮据又痛苦。


    而拮据是次要的，主要是看不到希望。


    姚文静她们的帮教目的，自然就是希望男人能再振作起来，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好好过日子。


    姚文静苦口婆心地说：“你老婆辛辛苦苦陪你熬到今天，你再这样下去，你对得起她吗？你看看你的孩子，还有你的父母，他们还不够辛苦吗？你得振作起来，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讲。”


    之前过来帮教，男人从不开口说话。


    这次他默声好一会，开口说了句：“我一个吸过毒的人，身上有这么大的污点，哪个单位会要我？我怎么振作？”


    他开口说出难处和顾虑是好事。


    王专干忙又接着说：“只要你想振作起来，只要你想出去工作，我们自然会帮你的。你家以前不是做生意的嘛，你要是想再创业也可以，我们禁毒办都有帮扶政策。”


    男人抬起头，刚好看到他老婆站在卧室门外。


    他老婆眼睛红彤彤的，手里牵着同样刚哭完的孩子。


    曾经他们是幸福美满的一家，现在已经处在支离破碎的边缘了。


    不堪又灰败的生活。


    男人低下头，用否定的语气说：“我行吗？”


    他心里还是觉得，离婚更容易一些，也更现实一些。


    “你当然行啊。”展玥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不重要，你只需要看你身边的人就好了。他们没有离开你，也没有放弃你，一直陪着你，说明你是值得的。你的父母、你的老婆孩子，还有我们，都在支持你，你要相信自己，你的人生可以重来。”


    听完这话，男人忽然抬手抱住头。


    片刻他忽猛砸自己头道：“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


    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他给毁了。


    ***


    姚文静她们在男人这里劝了半天。


    因为男人这次愿意说话，倾吐了不少内心的想法，姚文静她们不断鼓励他，所以这次比之前的几次都有成效。


    当然了，也是因为之前的几次打下了基础。


    鼓励完男人，姚文静她们自然也安抚了一阵他的老婆。


    接近中午走的时候，姚文静和王专干跟她说：“有困难就找我们，能帮的我们这边都会帮你解决。”


    女人点头：“谢谢姚警官，谢谢王专干。”


    ***


    骑车回所里的路上，走在碎裂的树荫底下，展玥忍不住感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家庭。”


    姚文静语气平淡地接话，“这才多少，九牛一毛。”


    展玥轻轻吸口气，没再说话。


    她入职之前，生活圈子集中在家里和学校那点地方，见过的不幸家庭很少，也就她的好朋友姜亚楠没有父亲。


    她自己的生活是很幸福的，父母感情好，哥哥嫂嫂感情也好。


    父母生她的时候年龄有点大，家里经济条件也好，父母和哥哥从小就很宠她，她的生活中充满了阳光与爱。


    她身上的能量和热情，大部分都是来自她的家庭。


    ***


    回到所里卸下装备，刚好到中午吃饭时间。


    展玥仍和陆洋洋结伴去食堂，到食堂打好饭看到周小妍在冲她们挥手，她们便端着餐盘去了周小妍那一桌。


    入职也有一周的时间了，大家都差不多熟悉了自己的岗位。


    因为展玥和陆洋洋的工作和户籍科交集不太多，而且他们工作又非常忙，所以这段时间在所里跟周小妍见面的机会很少。


    看着展玥和陆洋洋在对面坐下来，周小妍感叹道：“你们每天也太忙了，跟你们说个话的时间都没有。”


    展玥笑着问：“你在户籍室干得很开心吧？”


    周小妍点头道：“很开心。”


    吃着饭寒暄了几句，坐在展玥对面的小郑忽又提起话题问展玥：“对了，展玥你现在是单身不？”


    展玥冲她点点头，“嗯，是的。”


    小郑笑着问她：“要不要给你介绍对象啊？”


    展玥想都不想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这才刚工作，还是先把工作干好再说吧，谈恋爱不着急，以后有需要的话，你再帮我介绍。”


    看展玥没有找对象的打算，小郑又问陆洋洋：“你呢？”


    陆洋洋自然也摇头，“我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那就更不用再说了。


    小郑低头吃两口饭，和周小妍交换一个眼神，又清一下嗓子问展玥：“展玥，你不是在季所的值班班组嘛，听说都是他带你一起出警，还带你办了案子，现在你应该能跟他说得上一点话吧？”


    展玥想了想道：“嗯，只能说上一点点。”


    毕竟季丞那人不爱闲聊，在一起聊的最多的是工作。


    小郑看着她笑起来说：“一点点就行，你有空帮我问他看看，给他介绍个对象怎么样？他年龄也不小了，过了三十可不好找。”


    听到这话，展玥微微噎了一下。


    小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着又说：“随口问一句，不行就算。”


    展玥咽下嘴里的饭。


    下意识小声：“你要给他介绍什么样的人啊？”


    小郑还没回答，周小妍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展玥会意过来的时候，陆洋洋也明白了她们的意思。


    陆洋洋没忍住，看着周小妍先出声道：“不是吧，你找个年龄差不多的不好嘛，找个大那么多的？”


    周小妍不客气地回陆洋洋一句：“你管我。”


    说完陆洋洋，周小妍又看向展玥，表情里多了些不好意思，小声问展玥：“行吗？”


    展玥犹豫一会弯着嘴角点头：“我……试试……”


    周小妍高兴，“谢谢！”


    ***


    吃完饭回到宿舍休息，展玥没有立即睡觉。


    她拿过笔记本电脑搭在腿上，看了看吸-毒禁毒相关的东西。


    看了约莫半个小时，合上电脑正准备睡觉，手机忽又振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于小雨，展玥拿过手机接通，“喂？”


    于小雨在电话里说：“展警官，你现在在派出所吗？我现在在你们派出所的院子里。”


    展玥以为她有事，忙下床道：“在啊，我马上下来。”


    而她到院子里找到于小雨，却发现于小雨没事。


    于小雨手里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送到展玥面前说：“你不答应我请你吃饭，我只能请你喝咖啡了，另一杯给季警官。”


    展玥推辞不要，于小雨把咖啡往她手上一挂便跑了。


    没办法，展玥只好拎着咖啡上楼。


    上楼的时候她给季丞发信息：【季所，你现在在哪里啊？】


    没指望季丞会立即回信息，结果他回了：【健身室】


    既然回了，展玥自然就拎着咖啡去了健身室。


    到健身室看到季丞正在健身，她不打算多打扰，直接道：“季所，于小雨送了两杯咖啡过来，你这杯我放这了呀。”


    季丞看展玥一眼，“不要随便收人东西。”


    展玥：“我知道的……”


    看她欲言又止，季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再多说什么，应上一句：“那就放那吧。”


    展玥放下咖啡准备走人。


    但刚迈出步子，忽又想起来周小妍刚才托付她的事情。


    她犹豫一下又转回身来，看着季丞问：“季所，能再问你点事么？”


    季丞：“问。”


    展玥不想多耽误他的时间，忙又问：“听说你现在还是单身，给你介绍个对象要不要？”


    听到这话，季丞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展玥，和展玥对视几秒，似乎有不少话想说，但最后就说了两个字：“不要。”


    “哦，打扰了。”展玥尴尬得脸有点烫，说完立马转身走了。


    出去以后轻轻带上门，拿起手机给周小妍发信息：【问了，他说不要】


    周小妍问：【你说是我了吗？】


    展玥：【没有，问给他介绍个对象要不要，他说不要】


    周小妍：【为什么啊？】


    展玥：【没敢问，可能他无欲无求吧】


    周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