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重回七零

    梁喜英感觉一阵悲凉和无力。


    她不知道是王有德示意科长,还是科长故意讨好,但不重要,她现在就像只落入巨网的小虫,没有一点挣扎反抗的资本。


    “矿上每天大大小小的事,王主任太忙了,咱们后勤科不属于一线,之前请示过几次,实在没办法才找您帮忙。”秃头主任还在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喜英同志啊,只要能请到王主任,就算立了大功,后勤科上上下下感谢你。”


    整个后勤科都搬出来了?


    梁喜英声音微微颤抖:“科长,对不起,我只是名普通的员工,帮不了这个忙。”


    秃头主任意味深长笑笑:“你不是和王主任正处对象嘛,他来不来,你一句话的事。”


    梁喜英像被雷劈了下。


    一股类似鱼死网破的悲壮情绪忽然爆发。


    她软弱,她可以忍受大牙十多年的欺负,因为那是婆婆是长辈,她可以接受命运安排的各种不公,因为她是母亲,为了女儿必须坚强。


    但,她有底线。


    女儿,还有为数不多的尊严。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手心出了一层汗,梁喜英用不怎么熟练的强硬语气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和王主任处对象,只见了一面,而且给介绍人说了,我俩不合适。”


    说完又后悔。


    为什么要解释呢?压根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面前的局面。


    梁喜英又羞又愤,转身往外跑,顾不得那么多了,得罪就得罪吧,她老老实实干了十多年,工作从未出过差错,她是被照顾优待矿难家属,男人的命换来的。


    天底下不可能没有说理的地方,比主任大的官有很多。


    她就是死,去要饭,也不会嫁给王有德。


    女澡堂特有的棉帘子遮光保温,但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一群女职工谁也不说谁,耳朵齐齐贴着面棉帘子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发现来不及想跑已经晚了。


    面面相觑数秒,秃头科长追过来了,见都在微微一愣,打着官腔道:“喜英同志,刚才的要求出于个人,也出于组织,为了咱们后勤科,明天辛苦你跑一趟,不管成不成,大家伙都会感谢你,是不是?”


    一群女职工敢怒不敢言。


    什么先进标兵,和她们没任何关系。


    秃头主任倒背手大摇大摆走了。


    直到确认他走远,众人这才又是咒骂又是关心梁喜英,更好奇她怎么和王有德那狗东西扯上了关系。


    女澡堂应该算整个矿区八卦最密集的地方,梁喜英知道的,她们早知道,而且知道的更多。


    只不过梁喜英从来都是听到她们八卦就躲的远远的。


    王有德老婆算是活活气死的,她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家里人当初不同意两人,为了嫁给王有德吗,差点断绝父女关系。


    然而这样的坚持换来男人在外面搞破鞋的结局。


    为了儿子,她没去找领导揭发。


    闹了很多次,她实在忍不住找儿子哭诉,她想着,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都会站在她这边。


    儿子和王有德同一阵营,或者说,选择了父亲手中的权利,他知道这事。


    他没有安慰母亲,反过来威胁,如果母亲敢揭发,以后就不认她。


    两个男人,各自在她心头捅了一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深。


    然后气急攻心病倒,没多久,走了。


    王有德并未多少愧疚,相反,和相好的一直保持联系。


    梁喜英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应付,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女澡堂工作时间很短,今天大班,四点就下班。


    组长送她出来,长叹口气:“你呀,啥事都不给大家伙说,我就感觉你最近不正常,老走神,平常那么节约的人竟然要买两瓶麦乳精。”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遇到这种事,官大一级压死人,科长也好,王有德也罢,都可以决定一群女人的未来。


    除了安慰咒骂,帮不上什么忙。


    今天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天好像压到了头顶。


    沿途有熟悉的职工笑着打招呼,梁喜英完全看不到,听不到。


    天塌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女澡堂距离家属院半个小时的路程,她走了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了,女儿五点半放学,六点左右到家,该做饭了。


    梁喜英忽然攥紧拳头,身上的力气忽然回来了,她死死盯着前方,绝对不能倒下,女儿还未长大,还没结婚还没工作。


    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机械舀了半碗白面,倒进一点水慢慢搅拌,等融合的差不多了,再加水。


    晚上吃疙瘩汤。


    女儿生病的事她至今心有余悸,生怕真得阑尾炎,那细嫩的肌肤割一刀子,简直挖她的心呀。


    最近几天的伙食,比过年还好。


    拉开炉子阀门,煤球遇风很快红彤彤的燃烧,放锅起油,先放入葱花,大火炒出香味淋几滴酱油。


    等出锅时再加个打散的鸡蛋。


    香着呢。


    女儿最爱吃了。


    时间正好五点半。


    梁喜英拿起大牙专用的碗,盛的满满,里面的疙瘩有大的,有小的。


    结婚没多久,大牙便不再做饭了,说做了一辈子的饭,如今有了儿媳妇,该歇歇了。


    梁喜英无所谓,反正在婶婶家也是她做饭,只要大牙不作妖,当祖宗供着都行。


    大牙宛如生活不能自理般半躺在床上,没病,她需要这种仪式感。


    “哎呀,疙瘩汤呀,还打了蛋花。”大牙鼻子灵的很,也不怕热,赶紧接过来吸溜了一口,然后目光停在梁喜英脸上,“出啥事了,单位有人欺负你了?”


    朝夕相处十多年,是仇人,也是最了解彼此的。


    她一眼看出梁喜英不对。


    梁喜英掩饰笑笑:“没有,今天澡堂大扫除,累着了。”


    “就澡堂那点活能累着人?”大牙不屑一笑,她老眼如炬上下一阵打量,“哎,你呀,性子太弱,别看我整天骂你,家里要没有我,你们娘俩早被人吃了。”


    为了相亲的事,大牙这几天恩威并济,这会抓住机会走慈母路线。


    她放下热腾腾的疙瘩汤,苦口婆心道:“我早晚要走的,家里没个嘘寒问暖的男人不行啊,喜英,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的女人能单身带孩子,你不行,看看陌清被你带成啥样了,性子和你一模一样,以后嫁人,万一遇到个不好的婆婆........”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懂抓人的心。


    梁喜英就像根被拉的很长很长的皮筋,一次次到极限,一次次为了女儿挺过去。


    但终究会有真正的极限。


    今天就是了。


    工作是娘俩唯一的依靠。


    如果家里有个男人,至少可以分担一半。


    不到六点,梁陌清到家了,她现在心里只有妈妈,放学立刻往家跑,什么丢沙包啥的毫无吸引力。


    母女连心,梁陌清立刻发现妈妈不对劲:“奶奶又欺负你了?”


    “今天干活累着了。”梁喜英还那个借口,打起精神摆摆手,“快洗手吃饭,疙瘩汤粘了就不好喝了。”


    梁陌清乖乖点头。


    上一世也这样。


    哪怕她发现什么,母亲从来不说,从来瞒着,在她心里,自己女儿,是被她保护的。


    梁陌清明白,只要妈妈不想说的,怎么都不会问出来。


    “妈,我有个同学的舅舅是团长,因为工作忙一直没结婚,前几天刚探亲回来。”梁陌清故意做出高兴的样子,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不然呢,娘俩抱一起哭吗?


    梁喜英柔柔微笑:“然后呢,你要给妈做媒?”


    “不是啊,人家那天刚好遇到你,我同学说,一眼看上你了。”梁陌清其实本打算暂时不说的,一则母亲正和那个王主任处对象,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万一觉得合适呢?


    第二呢,她不放心,想亲自见见这位团长。


    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单身三十八年?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事。


    她要把好关,不能害了妈妈,比如,身体残疾。


    “小孩子家,懂什么呀,你呀,好好学习比什么都重要。”梁喜英深深看着女儿的样子,忽然想到生病那晚女的的哀求,“陌清,你真的想要个爸爸吗?”


    大牙有句话说的没错。


    女儿性格随了她。


    不会吵架不会反抗,什么事都忍着。


    梁陌清使劲点头:“想要,非常想要,不过妈妈,你一定要找个喜欢的。”


    梁喜英之前不想再婚,一半因为怕女儿到新家庭受欺负,那是她无法控制的,她还年轻,无法拒绝对方要属于两人孩子的要求。


    然后呢?


    女儿难免受到冷落。


    再就是她惧怕婚姻。


    十多年的寄人篱下,婚姻,曾经是她唯一的希望,无数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想,再忍一下,再忍一下,等结婚,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希望变成了另一个地狱。


    男人,不是个东西。


    “妈妈可以结婚。”梁喜英闭上眼,努力忘掉那些早已过去的,认真道,“但你这个同学的舅舅可能不行,妈妈不想随军。”


    团长,可以随军的。


    别人或许最看重这点,但梁喜英相反。


    她有正式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退休后有工作,女儿长大了可以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