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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被弹的经验，这次顾写尘是携带霜淩一起走的。


    于是霜淩有幸乘坐了一次寒照剑。


    作为上古名剑，寒照的剑身非常漂亮，雕刻着古朴庄重的繁复花纹，还嵌饰着华丽澄透淡的冰蓝色琉璃。据说它万年来择主只认天下第一，所以寒照剑本身就是顾写尘实力的证明。


    顾写尘先上，她后上，虽然位置很宽敞，但霜淩还是十分拘束。


    长剑直破云霄，她却不敢扶顾写尘。但是风好大她好怕，于是只好拼命调动自己的核心力量，一边绷紧肚子一边张开双臂。


    介克——


    顾写尘余光瞥见，“……”


    寒照掠过苍穹，璧月宗的风貌也尽显于霜淩眼前。


    整个璧月宗类似火山口，众峰环抱着中心的月空池。从天空俯瞰而去，那湖面沉璧如洗，浮动着清澈微光，灵气沛然。四周环绕重峦叠嶂，苍翠之间弥漫着叆叇薄雾，可见气象峥嵘。


    很美。


    “哇、哇——”霜淩张嘴吃了满嘴头发。


    晕剑了。


    “……”顾写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霜淩。


    汲春丝来路不明，他从未听闻过这种情蛊。


    如今天下，璧月为大。此外还有长炎、明镜、君都……几方势力。而霜淩——他刚才已经听到了她的名字，她是明镜宗那个长女的妹妹，却又自合欢宗而来。


    她在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寒照剑最后停在了一处无人山间。


    顾写尘没有回头，冷淡道：“下。”


    霜淩飞得有点晕，但还很讲礼貌，“您先、您下剑。”


    顾写尘：“？”


    霜淩意识到不对，“哦哦、我下剑、我下剑。”


    “……”


    顾写尘一跃而下，“闭嘴。”


    霜淩晕乎乎地跳了下来。


    “事已至此，我会助你提升修为。”顾写尘眉目清冷地立于树下，“——但，我非你师，也不会收徒。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眼下汲春丝出自谁手仍未可知，他不会让人看出他和霜淩之间的情蛊牵扯。否则，反倒多了一个命门。


    霜淩的脑袋点了点。


    看女主和其他人有多想成为顾写尘徒弟就知道了，她也不想出这个风头。


    霜淩只想默默修炼，提升修为，有自保的能力不再沦落他人股掌之间。对于女主那样爱情故事传遍修真界的人气毫无兴趣，她的梦想就是得道之后赚点钱钱、平平无奇美丽人生。


    “嗯嗯明白。”


    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他教、她练。


    霜淩拘谨地期待着。


    却见顾写尘淡淡负手：“说吧，你有何感悟。”


    “？”霜淩一呆。


    谁家好人这么教，还没教学先提问。


    刚才不就是骑了个剑看了个风景吗？？


    顾写尘面容淡漠，带着一种莫名的理所当然——


    他当年就是俯视山海，直接悟道，七岁已成金丹，从此平步剑道，直冲炼虚。


    霜淩和他面面相觑半晌。缓缓地，破了防。


    顾写尘，是天才。


    是书中男主穷其一生追逐的目标，是即便入魔也搅动乾坤毁天灭地的终极反派。


    他不会教，因为天才就不用人教。


    而且，按书中所描述，这个挂逼除了天赋还有着超越常人的刻苦和毅力。即便已成剑尊，依旧每日鸡鸣而起，疯狂练剑，卷死所有人。


    这一切造就了顾写尘一直突破一直进境的剑修生涯。截止今日，他修炼道路上最大的挫折就是眼前这个笨逼。


    霜淩：“。”


    一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顾写尘眉心微凝，冷静思考片刻后，心中有了答案。


    最简便的方法：复刻他自己。让她如他一般修炼。


    这样，不用教，她也定能进境。


    顾写尘淡漠转身，“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出一百米。”


    霜淩一脸恍惚：“要去买橘子？”


    “？”


    顾写尘没理她。


    临走前，他摊开掌心，一本《起剑经》出现，递给霜淩。


    “道不远人，亦不违物。不可言，言而非。”


    说完，大约是觉得她眼神中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于是简洁道：“——背。”


    “…”霜淩乖巧地接过作业，“哦。”


    …


    一个时辰后。


    霜淩放下经书。


    好踏马长。还都是文言文。


    幸好她大学是语言类文科专业，粗略背过之后就有了语感，霜淩也算对修仙世界的起源、运行法则、剑修的生存之道有了初步了解。


    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莹莹发光，霜淩想起这是传玉屏，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除了能沟通修士，还有公共发言区——俗称上网。


    没有社恐不爱上网。


    霜淩拿起来，见玉上浮现出一行行的字：


    【今日璧月宗东南方向灵流暴涨，是哪位大能做法？】


    【好想知道成为剑尊弟子是什么感受，信女此生惟愿入他门下】


    【出璧月宗考校历年类目总结（5灵石）】


    【有人看见归心派少主李成木吗？他一直没有回来】


    【——今日！见到剑尊本人了！】


    每行字都是其他修者发的帖子，若回复者众，则汇聚的灵力多，这一条就会格外发亮。


    最底下这条，显然已经亮得刺眼了。


    里边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在哪里！”“大宗门果然机会多”“啊啊啊剑尊可曾说话？”


    其中一条格外醒目：“明镜宗长女明嫣嫣与剑尊有短暂交谈！”


    “不愧是入门前就已筑基的修者，明嫣嫣果然是这期同门中的翘楚，想必剑尊对她也留下了印象”


    “太羡慕明嫣嫣了……”


    霜淩挠了挠头，是指自我介绍之后被弹飞吗。


    她只能说，这很难评。


    霜淩继续往下看，虽然她这块玉的品相大概不好，屏上的字也模糊，但霜淩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孤单寂寞冷，急需友人陪】


    【璧月本届入门各宗派弟子排行榜（免费观看）】


    霜淩兴致勃勃地点了免费的进去看。


    排行榜是个表格，表头是姓名、家世、修为水平、天赋、爱好，这几项。


    排名第一的是严麟，书里的君都小皇子，顾写尘的粉丝，卷王二号。在书中即使顾写尘入了魔，他也要在仙门的各个方面卷死同门，做到最出色，让顾写尘看到他。


    严麟的爱好栏写着：模仿剑尊。


    霜淩微笑摇头：他超爱。


    排名第一的女修自然是明嫣嫣，虽然明镜宗近些年式微，但她还是颇为出众。天赋那一栏明确写着“一个月炼气，一年内筑基”，爱好是“追逐剑尊的脚步”。


    再往下看李成木那些逼人也都在榜，梦想都大差不差。


    当然，榜上是没有霜淩的。她觉得很好，她只想当个小透明。


    上网是最能感受此间人们精神情况的行为。


    而在这个修真界，所有人都想像顾写尘一样——


    有极强的天赋，有不屈的精神，挑战四合八荒，气壮山河。


    他即剑道的代表，天地人神，不受任何约束。


    霜淩一不留神，被带得有点心潮澎湃。


    走神之际，忽然感到空气中一股吸力，把她往里拽。


    霜淩一惊，正要惊呼，就跌入了一片结界之中。


    顾写尘眉眼淡淡地看着她。


    霜淩莫名有点心虚地把传玉屏收起来，感觉像是上自习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


    好在顾写尘没有在意。


    在端详她片刻后，开口问：“你可想如我一般？”


    霜淩呆了呆。


    刚才网上冲浪看到的那些信息一时浮现在眼前，她觉得，在顾写尘面前，没有人能拒绝这句话。


    但霜淩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表忠心的提问，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人云亦云的下场。


    于是她铿锵有力地说出了自己接下来会后悔很久的话：“我想。”


    顾写尘微一颔首。


    既有觉悟，那便开始吧。


    他的指尖掐诀，瞬间光芒大盛，接着凝聚成一个向心的圆弧。


    烁烁光圈映在男人漆黑瞳孔中，他抬眼看向霜淩。


    “手伸进来。”


    “哦。”霜淩很天真地把手放了进去。


    ——“一心同归，结我心意。”


    以光为心，四周爆开一圈灵气四溢的符文，围绕着他们旋转，并逐渐收窄向内。


    好酷炫，但霜淩终于开始有点不放心，“这…是啥啊。”


    “同心结，”顾写尘脸上映照的光明明暗暗，“我会给你我修炼的意志。”


    “啊？”


    但这时候再提问已经来不及了。


    当同心结落成的一瞬间，霜淩忽然感觉到自己胸腔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大开大合的、振奋的、马上就要呼之欲出的精神。


    少年心气、扶摇万里。


    霜淩品味了一下，觉得那可以概括成几个字：


    ——爷们要战斗。


    “同心结会让你如我当年一般，”顾写尘淡然解释，“你如今十八岁，就会如十八岁的我一样修炼。”


    那年正是顾写尘崛起之年，疯狂磨炼，修为暴涨，挑遍修真界。


    她的运气很不错。


    霜淩目瞪口呆，当场结巴。


    “我、我……你……我！”


    顾写尘：“不必谢。”


    霜淩没有想谢啊！她只觉得自己的胸中一团火，急需对手，难以克制。


    于是她对着顾写尘的腹肌情难自禁地来了一拳。


    顾写尘面无表情：“……？”


    她还哭了。


    霜淩：“嘶啊——”


    好硬好硬。


    邦邦硬。


    作为书中设定的荒/淫命格，霜淩这副身体非常娇弱，愈是动，愈发娇弱可怜。端的是衣披不起，弱不禁风的一身软骨。


    她的手直接被顾写尘的腹肌硌红了一片，在瓷白薄软的皮肤上，关节的红痕非常明显。


    霜淩红着眼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写尘：“…无妨。”


    小女修脸上的泥灰掉了不少，黑一块白一块的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眸清晰秾丽，泛红时有一瞬的灼艳。


    顾写尘问，“你现在有何感受。”


    霜淩大概也明白过来同心结是什么作用了，她能有什么感受呢。


    她有点悲怆地仰头：“我无能狂怒。”


    “……”


    顾写尘沉默一瞬，“凝神聚气，开始。”


    …


    每一个修士的求索，都是从真正触摸到世间灵蕴开始的。


    霜淩闭上眼，听着顾写尘沁凉的声音融入山风之中——


    “太虚无形，引气着意，故剑存神……”


    霜淩现在对修为的渴望明显激增，暂时好像不是什么坏事。她刚刚背完起剑经掌握的语感，也恰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一时间，字意化为形，携着山川草木间的灵气向她涌来。


    霜淩闭着眼睛。


    使劲感受。


    有一种……在用整个身体嚼薄荷味泡泡糖的感觉。


    渐渐地，四周空气开始变得清明。好似能感受到清冽的灵力在体内流转，腰间的玉也被冲击得莹润通透起来。


    呼吸吐纳，轻盈自在。


    顾写尘原本在一旁打坐，却无声地睁开眼。


    结界之中微风止拂，苍翠欲滴的灵气渐渐凝结，在霜淩周身缓缓凝聚。


    顾写尘看向她的眼神略微变了。


    她刚刚已经炼气成功。


    这次璧月宗考校弟子的名册已经送到顾写尘手里，其中有一月炼气成功的人，都会将之标榜为自己的天赋。


    而霜淩仅仅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同心结给她的是意志，而非天分。


    如果她本就是隐匿的天才，或许，汲春丝可以尽快破除……


    “——继续。”


    霜淩是想休息的。


    但是她的“剑尊心”告诉她：你不想。


    顾写尘出手，分出一小缕灵力，引导她开七窍。


    等她的灵力行到气海，便可开始温养气剑，也就真正踏入了剑修的道路。


    霜淩：好，我努力，努力呜呜呜。


    霜淩闭着眼睛继续使劲。


    顾写尘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感受到气海了吗？”


    霜淩紧张地感受了半天。


    好像隐隐约约有点。


    那股灵气在体内汇聚，向下，最后停在丹田处——


    她说：“来感觉了！”


    顾写尘眉梢一动，果真是……


    然后就听她的肚子：“咕——噜！”


    轰隆一声。


    顾写尘：………？


    场面寂静下来。


    半晌后，霜淩羞愧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的是饿。


    不活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