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GPF办得着实盛大, 赛场布置也很完善，NHK爆出来了冰面问题之后，ISU的人在赛前来这里挨个检查了一番。


    这次来的是张简方派系的人。


    WINGS能送到这个赛场上, 跟多方角力的成果不无关系。


    但它的出现, 也确实让冰迷们精神一震, 本就火热的比赛多了更多的关注。


    谁不知道WINGS=公平啊？


    多年之后的现在, 与ISU=弄虚作假相对应的，就是WINGS的这个等号公式了。


    虽然还有一些人想要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得到打分青睐甚至无上限水分, 但更多更多的人，渴望的是能看到一个公平现场。


    WINGS确保成绩，督查人员确保赛场设施。


    NHK那样的笑话，从一开始就远离了今年的GPF。


    慕清晖的短曲比得不是很好, 3S3L+2A+3Lz的配置本身就因为3S比3F的BV低一点，缺少了优势，她放在前面的连跳还因为落冰姿势问题，导致第二跳缺周被扣了分。


    最后标记了小于号, 看样子周数确实问题有点大。


    孩子有点沮丧, 坐在KC区的时候脑袋低着。


    丁教练和茱迪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直播里暂时听不到。


    “慕清晖你超棒的！”


    “妹妹加油！”


    跨越全场的努力呼喊, 让听到这话的慕清晖下意识抬头。


    “你超棒！！！”


    “妹妹走花路！”


    一下子，大家就都喊了起来，于是只听得嗡嗡嗡，但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把每句话都听得清晰了。


    慕清晖呆愣一瞬，眨眨眼，然后笑成了弯月。


    她伸出两只手凑在一起，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谢谢嗷！”她也在喊着，声音流入了全场的鼓励中。


    会比心的小姑娘变化着手势, 五秒切换了种爱心。


    这使得现场的欢呼越发大了起来。


    后面跟着出来的墨仙也没忍住在笑，她本来双手叉腰在滑，抬头看着大屏幕，也伸出右手朝着路过的KC区比心。


    慕清晖看见了，乐呵呵地给她回应。


    “我能看完再走吗？”她问。


    茱迪说可以。


    至于那群媒体，唔，那就等着呗。


    慕清晖开心了，下台阶找了个地方待着，站在挡板后面等着看墨仙的比赛。


    直播居然还朝着她这里扫了一下，给了个镜头。


    于谨带着墨仙过来的，丁教练没走，刚才也从KC区过来站在了教练的位置那里。


    两人一起跟滑过来的墨仙简单赛前互动。


    于谨一连串的“不要急注意稳”，丁教练则是“嗯嗯嗯”。


    墨仙抓着挡板不住地点头。


    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的样子。


    广播响起之际，墨仙与二人同时碰拳，转身朝着场中而去。


    镜头切换两个，最后定格在了慕清晖身侧，于是画面里就出现了小小姑娘的半身背影，遥遥地望着远去的墨仙。


    【世界名画】


    【妹妹情比金坚，浅嗑一口】


    【这个导播真的很会】


    褚晓彤：“接下来出场的是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集训队女单运动员，墨仙。15岁，今年升组，在前两站分站赛里获得了第二和第的好成绩，去年得到了青少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铜牌。”


    她说：“旭日初升，天高海阔。”


    ·


    “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集训队女单运动员，丛澜。21岁，枚奥运会金牌，蝉联索契、平昌冬奥会女单冠军，43次世界纪录获得者，最新世界纪录保持者，六年女单世界第一排名，赛事全满贯，五次世锦赛女单冠军，五次大奖赛总决赛女单冠军。”


    褚晓彤说这话的时候，满是怀念。


    “参赛至今，从未下过领奖台。”


    【只有一次第二，其余全是第一】


    【第二还是小时候】


    【听傻我了】


    【4次wc是连号的！4次gpf也是连号的！】


    【好像还是唯一一个蝉联世青赛女单的】


    【所以蓝莓是跟五犯冲吗，怎么连四次就断了】


    【不是没资格参加，是拿到名额但是伤病】


    【跟孙姐简洁的冬奥蝉联相比，还是这一串我听着爽】


    【嗑到了，如数家珍的彤姐】


    丛澜褚晓彤也是有cp粉的，但名字比较多，目前承认最多的是“一姐”，因为两人前后交接都是一姐。


    cp粉擅于找糖，尽管褚晓彤在播报其余运动员时，也会去搜他们的成绩挨个念出来。


    不过，放在cp粉这里，只有她们不想嗑的，没有咽不下的。


    丛澜的成绩这么长，数字都不太一样，她顺口就能来，怎么能不是爱呐！


    蓝莓粉丝：嗯？？？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好不好！


    《朱鹮》换衣服了。


    上午OP的时候丛澜就换了出来给大家看，网上现在还在讨论呢。


    但那会儿她没带妆，这次六练是全部妆容发型的，看上去要更完整一些。


    考斯滕换成了一件灰蓝色，很浅很浅的偏灰带一点蓝，像是阴雨天的晦暗。


    白色丝线和碎装饰物勾勒了羽毛的线条，将蓝灰色压下去了不少。


    她的背后是斜斜的条带钻带子，露出了肩胛骨，像是翅膀。


    之前是无袖+长手套，这次的考斯滕改成了带长袖的样式。


    肩膀到手肘的部分是半透的肤色，逐渐加入了白色到粉色的渐变，直至那个单独的粉橘色手套。


    起始姿势也改了。


    这个是变化比较大的一点，上午的OP视频流出，冰迷们嗷嗷着丛澜又改了编舞。


    曲子其实也有小的变化，只不过不仔细去扒，可能察觉不出来。


    毕竟，有些细节需要花费时间去在意、分析，然后才能注意到的。


    终于从自己的活动里结束，连夜自巴黎跑来都灵，曲矜好歹赶上了这一场女单的短节目。


    他坐在场地里的时候，还在用手机跟人回消息，表示后天一定回去。


    再等了没多久，抬头之际就瞧见了丛澜。


    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有了去处，砰砰砰的，仿佛世界都静止了，唯独眼中的那人才能带来声音。


    他没办法去前场，这里是包厢，有点远，视野却还好。


    周围纷纷扰扰，是一群嗷嗷着“丛澜”、“LAN”的奇怪发音，此时，全世界的人都在呼唤她的名字。


    曲矜看着丛澜滑到场中央，她脚下轻点，就那么地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丛澜教过自己这个，是T刹。


    但他一直学不会，在音乐尤其是钢琴上引以为傲的一点就通，放在滑冰上根本不存在。


    GPF前两日给丛澜紧急交的一段旋律，她还感慨地回了一句“你若是滑冰能有半分钢琴的天赋，我就能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冰演跨界了”。


    惊澜冰演想做跨界，让一些其他行业的人担任嘉宾的同时，能做点有趣的事情。


    丛澜之前试过，但没铺开，这是她之后的计划。


    可惜曲矜实在没这个天赋，现在顶多也就是绕着场周滑几圈。


    《朱鹮》加了一段钢琴的旋律，丛澜想找人约，但听来听去，还是不满意。


    所以，她去约了曲矜。


    她约的时间也就是NHK分站结束后没两天，这个时间有点赶，一是要达到她的要求，交流时得改，二是人家本来就有行程安排，都得排单的。


    没急着要，说是世锦赛前给她就可以，没想到GPF前就能收到。


    丛澜低头，脚下冰刀将碎冰尽皆扫开。


    她弯曲着右腿，左腿向后舒展，伸着双臂，却不是之前的两场比赛那样，弯腰低视冰面。


    而是双臂上扬，昂着下巴，一副骄傲怡然模样。


    是知道自己漂亮又自由的鸟儿。


    表演滑用这种与冰面近距离接触的姿势比较多，因为它们的编排不必那么紧凑，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


    丛澜以前的赛用节目里也有过，但如果一个动作衔接之前需要有大的重心与核心调整，对她来讲是不太方便的。


    因为丛澜两步加速就能立刻进入氛围，速度起得很迅疾。


    但这类的动作之后，就要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适配调整。


    站立姿势一蹬冰就跑，趴伏姿势要起立再调整再蹬冰，动作越多，细节越多。


    褚晓彤：“你们很多人都玩游戏的对吧？有个词叫做前摇，不管是进入跳跃，还是起速阶段，都得用动作去调整准备。冰刀侧躺在冰面上，起来的动作就要再多一个。”


    关键还得好看。


    丛澜像是一只鸟儿，卡着音乐的节拍，在冰上以这个姿势转了半圈，而后才一只手侧面撑着冰，轻盈跃起后顺着这个落冰的动力，向后滑了起来。


    花样滑冰是一个后滑的项目，运动员的起速在向后时，会比向前更快。


    朱鹮分明是雀跃的，但她又是向后的。


    褚晓彤：“我起不来这么快，而且她这个进入的力气一点没浪费，澜澜比赛非常会借力，她的跳跃你们看着进入很快，就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会借力。”


    借自己滑行的力，借自己调整的力。


    她跟大家分析了一下，为什么都说丛澜的长短曲是逆天编排，哪怕运动员复刻起来也很麻烦。


    排除跳跃的难度，步伐也是根本抓不住的难。


    最后，褚晓彤感慨，丛澜厉害的不止是技术，还在于与花滑配套的所有。


    沐修竹跟了于谨之后进展非常大，关键一点就是他学到了丛澜分配体力的技巧。


    褚晓彤：“编排调整得更好了。”


    她说，你们看，自由自在的朱鹮是向后而起的，所以之后的每一步，向前也不再是向前。


    那是深渊。


    喜欢听褚晓彤的解说，因为她不单会骂，会跟大家分享当运动员时的趣事儿，还会用不一样的角度跟大家讲解选手的曲目。


    为什么这样编排？是她的习惯、这种方式成功率更高、为了掩盖瑕疵、想要避开后面的编排冲突……


    对熟悉的队友们，褚晓彤还能讲出更多。


    因为她一直在关注，甚至反复地看，所以能讲“沐修竹的这个衔接多了不少是想拼一些能拿到的P分”、“桑莹的3A存就会摔她站不住是因为现在不能为了站住浪费脚踝没多练就没这个技巧”，还会讲“丛澜的编排又改了这里那里”。


    向后的起速是方便，也是因为要契合朱鹮自由之下掩藏的危机。


    曾经的起始姿势是鸟儿嬉笑玩耍，轻松随意；


    现在改了，依旧自由怡然，但多了一份自然之灵的“盛气凌人”。


    褚晓彤：“就像是一块反射着璀璨光芒，却不知自己要碎掉的水晶，逐渐靠近了高空坠落的边缘。”


    静悄悄放在昏暗展柜里的水晶，四面全是光芒所以能反射的水晶，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视野被美夺去之后，对于之后的遗憾，就会更为失落。


    因为在意过，关注过，倾泻感情过。


    所以更难受。


    残忍就是把美好打碎，所以丛澜的《朱鹮》里紧凑地塞下了濒临死亡的故事。


    但她又不舍得悲剧收尾。


    现实也确实不是悲剧。


    那一道冲破乌云的金光，便由此诞生了。


    3Lz后的捻转，这一连串的滑出姿势，配合着骤然低落又满是短促的旋律，让人忍不住揪心起来。


    褚晓彤：“她这么一段，就够我们学很久了。你看这个编排，捻转接莫霍克接转接小跳，到这个小跳以前，她的步伐和姿势，都在不断地推进故事。”


    可惜没有慢放，但不打紧，在丛澜刚要跳3Lz时，褚晓彤就开始加快语速在说了。


    她真的很知道丛澜的整套编排。


    cp粉有句话说得没错，她好爱她。


    爱她的节目，爱她的技术，爱她对花滑对队友的毫无保留，她捅破了天花板，告诉人们花样滑冰是什么。


    没有比拥有同一个梦想再幸福的了，也没有比看见这个梦想被实现更快乐的了。


    哪怕做到这点的不是自己。


    褚晓彤：“她今赛季的节目内容分都打满了，我觉得早该如此。但有人觉得，满分不合适，看上去就没进步空间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很满分啊！可是，如果连丛澜的表现都打不到满分的话，分数的衡量标准又是准确的吗？”


    【啊啊啊我就真的很烦那些说满分助骄傲她以后不进步的话，烦死了，这么多年的进步稀得你说啊】


    【好温柔的骂，彤姐这不是你】


    【你被娱乐圈磨平了棱角，我想看四字词语的骂】


    褚晓彤没想骂人。


    她仅仅是在平静地诉说现实。


    “为什么换考斯滕？”褚晓彤看见了这个提问，“不是钱的问题，一般换考斯滕是觉得不合适。”


    大部分运动员在金钱上是捉襟见肘的，比赛奖金太少了，没有赞助的话就等于是在贴钱去参加比赛和训练。


    考斯滕便宜的几千块钱，贵的上万，价格比不上什么高定，一赛季套也是实打实的支出。


    除了钱多又喜欢漂亮衣服的，其他人基本都只有一件，体型有较大改变的时候才会多做一件。


    丛澜当然不缺钱，她赛季中换过考斯滕，但都是差不多的，郁红叶会在最初定稿后出一些布料，给丛澜多做一到两件换着穿。


    因为赛后训练后她洗衣服，再怎么泡十分钟就拿起来，次数多了也会影响到颜色和水钻，有刺绣的根本就不能泡水。


    但都是几乎同时做出来的，哪怕有细微差别，人们也很少能发现。


    冰迷间还有个看比赛猜丛澜做了多少套一模一样考斯滕的活动。


    这次换这么明显的衣服，大家开心之际也在疑惑为什么。


    褚晓彤：“排除她有钱没地方花这个原因，只能是她觉得之前那个不怎么合适。”


    【这话好像十秒前才说过】


    【你敷衍我了，女人】


    【所以其实就是不合适呗，我还挺喜欢那个会哗哗哗变来变去的考斯滕的】


    褚晓彤边笑边继续：“可能就是之前太花里胡哨了，她觉得不好吧。”


    但因为丛澜的这个设计，GPF上就有人换了考斯滕，是能做小机关的那种。


    她本来就是风向标，选曲风格、编舞老师，乃至于考斯滕倾向，都能影响到其余的运动员。


    不过，褚晓彤说得没错，丛澜换考斯滕确实是觉得之前那个太花里胡哨了。


    能在赛场搞出一点新意，丛澜还是挺喜欢的，打分是满的，表现也是很好的，只是，她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想回归最初。


    没什么小机关，考斯滕就是件漂漂亮亮的小裙子，有朱鹮的羽毛，有朱鹮的翅膀，还有跳接旋转时的振翅模样。


    没有衣物改变带来的惊诧惊喜，但也丝毫不缺美感，更像是一只鸟儿了。


    留白也更多了。


    褚晓彤：“戛然而止，不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它的编排也很谨慎，你看，她从极快到瞬间静止，肌肉还是紧绷的，但也就这一霎，随后她就立刻飞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秒，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是很容易把时间拉长的。”


    运动员跳跃之前，尤其是四周跳前，可能只有五秒的准备时间，表现在时速十几二十千米的滑行中，一秒就能溜出去五米，只要进入路线长达五秒以上，就差不多滑过半个长边了。


    为了跳跃的成功拉长这个准备，就特别容易做出起跳前几乎绕了一个长边的距离。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央视节目有主持人回顾比赛时，特别是沐修竹被恶意压分的那场世锦赛，单独把别人的跳跃跟他的点冰跳做对比。


    还给出了别人都是“滑滑蹦”，沐修竹则是跟他师姐一样，擅长的跳跃几乎抬脚就来的结论。


    看比赛确实会因为高速摄像机的追踪，让观众将时间与速度结合，把秒拉长，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四周跳的成功在滞空时间，每一毫秒的提升，都能影响到最后的落冰效果。


    褚晓彤说不知道这个短暂的停滞身形有没有一秒，即是指丛澜自动到静再到动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了。


    【就知道跟着专业人士能学到东西】


    【啊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连这也是难的吗】


    会的不难，难的不会。


    对很多人都是这样。


    褚晓彤在解说丛澜的花样进跳跃，还列举了她曾经的一些习惯衔接。


    其余的解说频道里，比如孙娅然那边、欧体的Nah那边，则是在疯狂夸赞刚才那个3A做得有多棒。


    Nah：“丛澜的招牌！一个能用3A碾压所有人的运动员！”


    他的夸奖大大咧咧，不惜冠以各种绝对的形容词。


    放在广告法里，得罚款到他破产的那种。


    3A之后就是接续步，这一段连着刚才的跳跃都是朱鹮走向黎明的挣扎努力。


    磅礴的生命力在这段炫技步法里逐渐展现，随着丛澜的S形路线，自这端到那端，很快就盈满全场。


    褚晓彤呢喃：“顺序调到后面了……”


    前面两站GP中，奔向希望是在3A之前，接续步的节奏更像是对新世界的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快乐——但这个快乐，在GPF里，也变了。


    分站赛中，是朱鹮的快乐、研究人员的快乐，因为前者从灭族危机中走出，因为后者从死心之际骤然看见自然恩赐。


    但这次不一样。


    丛澜将朱鹮的故事拉长，又把成长为头鸟的朱鹮越过阻碍，带领族群重现人间，在最后的栖息地生存，这样一个阶段融入到了接续步里。


    孙娅然说过，丛澜在《朱鹮》里的3A是震撼的，具有令人灵魂一震的悲壮感。


    sp的最后一跳，是转折，是希望的迸发，亦是最后的弥补机会蓦然出现。


    她说得没错，因为丛澜的原本安排中，接续步是对生命的礼赞。


    那是对朱鹮的礼赞。


    续写了3A带来的生命震颤，将史诗感延续，让人们看到了手中止不住倾泻的沙砾终于留下了最后一点点。


    GPF的这次改动里，3A依然是危机的转变，其后的接续步却直接以朱鹮的角度，诉说孤单、零落族群哪怕濒临灭绝，照样生机勃勃。


    不是朱鹮的欣喜。


    鸟有感情吗？


    或许吧。


    人类充沛的感情带来许许多多生活下去的动力，恐龙的灭绝是可惜，物种的凋零是遗憾，保护环境却也在持续破坏环境。


    那么朱鹮消失又出现，这份欣喜里的复杂情感，该是来自人类的。


    研究人员为朱鹮的生命感动，《人鹮共舞》的视角里，人与朱鹮的感情到底为何，由观众自己解读。


    有人说是爱情，有人说是毕生心血。


    丛澜剔除了朱鹮的外露情感，她不再表现“欣喜”，那种偏向人类的东西。


    她只是，在后面的编排里，来展现朱鹮的自由。


    从死亡之地走出的自由，从孤零零走出的聚集群舞。


    褚晓彤看痴了，直到眼前模糊，她才发觉自己居然笑着落了泪。


    ——丛澜只是一只朱鹮。


    ——所有的观众，才是那抓着一根稻草跋山涉水而来的研究员，于绝望的前夕，看到了腾空的那抹彩霞。


    她将节目的完成度交给了所有的观众，不再完全掌握到自己的手里。


    褚晓彤看着朱鹮挣扎，看着朱鹮飞翔，看着朱鹮沉重落下，又看着她迸发了蓬勃的生命。


    所以她不知觉地哭了，但是笑着的。


    于谨在场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茱迪也紧张到手里的包带都攥成皱巴得不行。


    “太大胆了……”她想起来改编排的时候，丛澜提出的这个想法。


    短短的一段燕式滑行收尾，不是燕式巡场，短节目没时间给丛澜做这个。


    这件考斯滕真美，美得宛如一只朱鹮来到了赛场。


    她落定，喧嚣自四面八方而来，无数人起立欢呼鼓掌，现场沸腾如雷。


    WINGS在第一时间送出了它的祝贺，那是在丛澜俯身谢礼的时刻，就翻出来的打分。


    GOE全满，P分全满。


    总分94.45。


    丛澜这套短节目配置里，能抵达的最高分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澜神嗷嗷嗷！”


    “麻麻我看见神仙了！”


    丛澜还在致谢，她身处场中，对四周的声音本就敏感，还以为现在几乎要让她耳膜爆裂的声响已经是最高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现场收音给我砸过来我要听！！！】


    【小翅膀干得好！！！有分你是真给啊！】


    【我就说自家AI没白养！】


    【她值得嗷嗷嗷！】


    褚晓彤眼前的弹幕直接遮蔽了全部的画面。


    她慌忙手动调整显示区域，这才拯救了自己的眼睛。


    “满分啊……”她喟叹，“不愧是丛澜。”


    也不愧是WINGS，真的很敢给。


    问题是，ISU的官方直播暂时没把镜头给WINGS的屏幕，只是落在了致谢的丛澜身上，反正也是应当的。


    央视的转播连丛澜都不拍了，注意到WINGS的打分时，不仅把画面切成了对着大屏幕的那个镜头，还紧急联系WINGS的技术人员，随后就要把WINGS的内部计算结果替换到画面上去。


    切ISU的镜头，央视干得多了。


    这次干得特别好！


    丛澜注意到大家的激动，还瞥见了那边差点蹦跶到撅过去的于谨茱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抬头，向着高空看去，脚下同时滑动了一段距离，方便她能看清楚那块屏幕。


    WINGS的青蓝色标识很漂亮，也很夺目。


    那个分数，比lg还要夺目。


    丛澜：“！！！”


    她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澜神也不敢置信】


    【想知道训练模拟里她有没有过这样的满分】


    【小翅膀真的好爱她】


    褚晓彤：“WINGS虽然是我们提供的，但我可以保证，它绝对遵循公平公正公允的原则！绝对不会内置徇私算法！”


    孙娅然在爆了一个拾音器之后，也紧急按捺住自己的兴奋，立刻用还在颤抖的语气，郑重地说道：“观众朋友们，此次大奖赛总决赛的协助AI系统来自中国WINGS，在多方监督检查之下，它才得以进入赛场进行裁判打分辅助工作，并与国际滑联原有裁判系统共同工作，公平公正公开，多方制约、多方联合，共同构建和谐干净赛场。”


    她说完这段以后，还用英语、西班牙语、法语依次重复了一遍。


    翻译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出入，但大致意思是在的。


    紧急之下也无法计较那么多细节了，全靠她当年的学习成果。


    说这段，是孙娅然注意到了这个分数可能会带来的质疑。


    WINGS一直被质疑，或来自真切，或来自恶意。


    她是解说，天然具备一手的解释权，从她这边流出的第一现场资料，将会是舆论的最大依仗。


    孙娅然很清楚这点。


    哪怕被骂，哪怕背后真的可能会有什么问题，但在这种时候，孙娅然果断以直觉做选择，说她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