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澜跑深度学习的工作站正在沉默工作, 一看就非常努力。


    她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了邮箱里新出现的邮件。


    是之前投的论文稿，要求修改。


    丛澜：“……”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有一个早上七点半师姐发来的，是一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 问丛澜有没有时间去, 今年在人大举办的。


    再就是一个科技峰会论坛, 科学院主办的，但得出差去江苏。


    丛澜看了看时间, 真好, 全在比赛, 前者是GPF后者是全锦赛期间，一个都不给她剩。


    先把审稿意见转给老师, 再跟师姐联系说自己参加不了，让后者到时候辛苦一下把参会论文给自己拿一份。


    忙到一半的时候, 沐修竹戳她微信, 说联系好了电脑的事情, 喊丛澜去付款。


    丛澜：“哦, 我差点给忘记了。”


    她其实加的有组装电脑的一堆人, 但自己事情多, 懒得搞，所以让沐修竹去弄，她只负责付款。


    看到师弟推来的名片，丛澜沉默了。


    老熟人啊。


    上次给师姐配电脑的时候还是他搞的。


    沐修竹在那里嘚吧嘚：【我在微博上看见的，网红大v，瞅着挺靠谱的，问了问他好像挺专业】


    丛澜捂着脑袋，去戳对方的微信。


    对方：【？？？】


    对方：【你师弟？】


    对方：【早说啊！】


    对方：【那行吧我找师傅挤挤时间给他喷涂一下, 他要那东西我手下人没档期，本来拒了的】


    对方：【零头也给你抹了】


    对方：【财神，你在我这里消费都能进前排了】


    丛澜：谢谢，也不是很想进前排。


    也没消费多少次，就是她专业对电脑的要求高，加上自己不差钱，因为不经常在学校所以不能用老师的实验室，一些东西是师姐师兄他们帮忙的，要么是她休赛季的时候单独抽一段时间待在校园里。


    其他时候也不能不学习，所以家里和首钢这边都单独配了工作站，也就是规格很高用来专门跑数据的电脑。


    外出比赛和训练，如果需要的话她远程连实验室的服务器。


    让对方发了配置单，丛澜挑挑拣拣又改了几个，给对方转了账。


    对方：【OK，这单我插队加急给你做】


    对方：【有事call我，财神你在我这里优先级很高】


    丛澜叹气：“钱可真是通途啊！”


    于谨不要喷涂，但要帅气高端科技感满满的分体式水冷机箱。


    丛澜思考要不要糊弄他一些，规格降一降反正他也看不出来，一体式水冷还便宜一点。


    沐修竹：【下单了两份，老师的跟我一样！】


    丛澜：“……行吧。”


    沐修竹快乐旋转跳跃。


    丛澜再去付款一次。


    一共痛失四万。


    大半夜做了个噩梦，跑的代码出bug了，她这次跑了三天的深度学习直接作废。


    丛澜一个冷颤就醒了。


    掀开被子跑出去瞅，很好，一切无碍。


    丛澜抓了抓头发：“上辈子杀人这辈子读博。”


    再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手机上组群里是一个今年刚进实验室的师妹在欢呼。


    “啊啊啊啊我一周都在复现论文今天终于跑通了！！普天同庆！”


    高兴的样子很像丛澜做梦梦见自己毕业了。


    ·


    教练们又聚集起来在开会。


    于谨很丧地趴在桌子上：“没完没了。”


    束和预拿了个汉堡在吃，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扔给了于谨：“喏。”


    于谨看着落在自己脸前的汉堡：“哪儿来的？”


    束和预：“回来时候买的，吃吗？我还有。”


    旁边有人立刻问他要：“那正好，给我吧！”


    屋子里顿时一股汉堡味儿。


    丁教练进来时候嫌弃死了：“不让你们吸烟，就吃东西？”


    会议室吃东西也没见多正经啊！


    于谨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汉堡，兴致不是很高，连接话的意思都没有。


    “他咋了？”丁教练走过来坐下，手中的文件夹在于谨身上拍了拍。


    束和预：“不知道啊，抑郁了吧。”


    柳珈风风火火赶来，身后跟着宣亦凝，现在后者是她的助理了。


    “各位教练们！”柳珈站在最前面，用力拍了拍手，“醒醒！战斗了！”


    她的激动与在场众人格格不入。


    一个从日本来的滑行教练立野舞，刚来仨月，还不太会中文，见柳珈在拍手还以为要跟着学，立刻也鼓起掌来。


    宣亦凝：“……”


    其余人：“……”


    柳珈：“谢谢立野教练捧场！”


    立野舞给了她鼓励的笑容：立野两个字我还是可以听懂的！是在说我！


    他们现在开会就比较麻烦，因为张简方请来了不少外国人，像是茱迪还行，在中国好几年了已经熟练掌握了东北话，但更多人是只会英语的。


    如果要按照他们所属国家的母语来翻译，一句话得翻个六七遍才行。


    束和预的英语现在磕磕巴巴的，属于听不太懂但可以结合资料ppt和语境手语勉强理解的阶段。


    一半多的本土教练英语还凑合，起码交流上能理解彼此。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因为外籍教练都在疯狂学中文。


    来中国赚钱不学中文，怎么可能！


    张简方才不惯着他们。


    否则，怎么融入国家队？又怎么加快协同教学任务？


    他对外籍教练没有偏待，顶多照顾一些语言不通和生活环境不同的不适，工资绩效奖励等等则是跟国内教练差不多。


    原因也简单，他是请人来当教练的，不是来当祖宗的。


    那群高人一等的洋人作风，他可是知道怎么养出来的，不就是惯得吗？


    柳珈统筹这次会议，她不负责具体教学事宜，但要对进度，协调整个赛季的四个项目训练内容，天天也是忙得不行。


    赛程过半，马上就要结束GP了，所以要对之前的参赛情况做个总结。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总结是为了后面的调整与修改。


    等了一会儿，人都齐了，宣亦凝这边也调试好了机器。


    柳珈：“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抓紧进行早点结束。俄罗斯分站赛在昨天结束，目前，成年组的五站大奖赛都已经顺利举行了，还差一个日本分站赛。但，当前基本上也可以预测到参加总决赛的名单。”


    成功率还非常得高。


    JGPF就不必预测了，它在十月初就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比赛。


    中国队的名单很不错，女单四人，男单两人，双人两组，冰舞一组。


    女单这次算是大爆发了，直接四连进入。


    男单有点可惜，如果蒋应冬第一站能上领奖台，说不准就可以进名单，但他只拿了第四，之后不知道是释放了压力还是稳住了，第二站拿了个第二。


    虽然整体都比去年多进了一个名额，但大家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柳珈：“双人这边我们的梯队，小双的培养还是有点问题。双人组教练之后看一下，这三年的衔接和2026冬奥的储备，如果有新的想法可以跟我说一说，我们一起努力。”


    双人组冒头也是很快的，它靠时间培养和训练来提高技术水平与默契度，这没错，只是，一些成名的领奖台选手们，在Jr时代的表现也都很优异。


    厚积薄发的组合他们要，一鸣惊人的他们也想要。


    现在缺的就是一鸣惊人。


    冰舞则是让人震惊了，总决赛这种场合自古以来闯进去的，也就是Sr的秦芷贺舒扬两人，Jr的别提什么JGPF，在分站赛里有一站能上领奖台就够让教练们捧在手心了。


    九月份JGP赛事进行的时候，这群教练没少关注这个组合。


    端木昕蕤和谭飞偲，两个名字里都有生僻字的小孩，2014年开组，2016年在国内和Nvice组别里参加比赛，当时成绩也不太显眼，俱乐部分站赛里十多个人能排在十名左右。


    2017年发挥很好，这也是他们自费去俄罗斯外训的一年，国内赛发挥好的话是第一，不太好的话可能就是第五。


    等到2018年升组参加JGP，国际赛上表现就差强人意了——能看，但没想象中优秀。


    今年一下子，就上了两次领奖台，第一次带Jr冰舞冲进了JGPF里。


    顺利的话他们就是下一个秦芷贺舒扬。


    目前两人也成为了冰舞Jr组合里的培养重点，一应资源都跟上了，外训还是在俄罗斯，说是教练与他们比较契合。


    张简方顺便开了一下对俄罗斯的外训。


    至于Sr这边，当前可以确定的是，女单桑莹能进，墨仙就得看第六站的结果了，因为有个人跟她的积分存在利害关系。


    另外就是丛澜稳进，跟着她的慕清晖COC第三，要是下一站能拿个前三说不定也可以进。


    其他的女单运动员成绩不是很好，有单站第三的，但第二站可能就是五六这样，基本没办法进GPF。


    柳珈在查名单的时候搜到了冰迷们的议论，他们有点不太开心，觉得国家队排比赛太脑残了，怎么把自己人给压了名次。


    墨仙如果不跟着桑莹出去，自己跟别的人，说不准也能有至少一站往前进一个名次，这样一来就不用看别人的比赛成绩结果来决定自己的名单了。


    慕清晖也是，她跟着丛澜注定被压，要是放HK之外的四站里，也能进一个名次吧？第三和第二的积分差别足够决定GPF名次了。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因为大家发现，跟着丛澜参加GP的好像都有很大概率进决赛，而且，有前辈带着升组比赛的，运道好像都有点好耶。


    看看褚晓彤，看看桑莹，再看看慕清晖？


    总之，玄学因素再度出现。


    同时，大家也很可惜景筱曼今年发育关，不然她的技术储备八成能拿下一个GPF名额，那样的话她们Sr就快要霸榜了！


    Sr男单跟女单差不多，一人确定进GPF，一人要看下一站结果，沐修竹可以说是稳进。


    双人里两组确定能进，冰舞里宋茗茗古意今年还是不太行，要看秦芷贺舒扬了。


    柳珈在上面说着，于谨皱眉翻着资料。


    他列了个年份和人数，算来算去，发现梯队虽然人数不少，但刚好在丛澜桑莹这个时间段有了断层。


    桑莹这一批里最初冒头的都下去了，一半是发育关，一半是天赋，洛蓓蓓周妍宁她们现在都坠在了后面。


    丛澜那一批就更别提，梅山雁秋翠退了国家队，后者已经退役去上学了。


    景筱曼要是今年没突然遭遇大发育关，倒是能撑一把，墨仙跟她稍微能连一下Sr和Jr的时间线。


    可惜的是今年新升组女单里也就墨仙和景筱曼还有慕清晖不错，分GP那会儿考虑到了避开其他国家的女单，所以这么安排了。


    因为大部分人都会避开丛澜的，桑莹去年表现不错，也是他人避开的考虑对象。


    避啊避的，其他分站卷得也厉害，并不是冰迷口中多么轻松的地方。


    墨仙和慕清晖真要是去了别的GP分站，不一定能有现在的成绩。


    于谨算着算着，发现好像也还行，两个人也不错，加上丛澜桑莹女单就四个有争名额的人了。


    视线往下一瞥，明年升组的有冼初然郝静柏汪凌许欣可……


    破案了，主要还是明年升组的四周跳小女单多。


    于谨又快乐了。


    没事，明年就是我们女单的天下。


    至于男单……啊，马马虎虎吧也能有俩，小沐是比不上了，拿个名额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掐指一算，明年2020，升组一年多练练，2021再半年锻炼，等到十二月赛前确定名额，时间还挺充裕的。


    于谨在2021年世锦赛上圈了个圈儿。


    明年这个时候，冬奥名额单人得拿满。


    2019年GP大奖赛，不出意料还是丰收的一年！


    于谨按住自己的心口：哦不不不，不能半道开香槟，还是得老老实实比去。


    半道开香槟的大部分都完犊子了，他可不吃这个亏。


    ·


    丛澜跟茱迪还有新来的一个编舞老师在改她的自由滑。


    今年队里进了五个编舞老师，全赛季跟队参加比赛的那种，她们比运动员还要忙。


    张简方这里早没编制了，现在请来的全是临时工。


    纸张是画的路线简图，关键的地方做了旋转跳跃步法标识，还有彩色笔标注的时间点。


    丛澜站在冰上，两人在挡板外面，前者原地转了一圈又做了个步伐滑出，茱迪点头说就这样。


    编舞老师又让丛澜把一个舞蹈动作往下压一些，会更好看。


    磨这个很烦人，单独练完还要再滑一整套，一点点抠下来没比正经训练多清闲。


    茱迪去接了个电话，脸色不是很好。


    转过来看着丛澜，想到明天要出发去日本参赛，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算了，这种倒霉事儿就不跟孩子们说了。


    张简方一众人被举报了，纪检委来调查，体育项目方面总有这类事情发生，当几年主任主席再进大牢，也不多罕见。


    张简方挺乐呵的，还在算他这是第几次被举报。


    姜意都麻了。


    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早已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也许早年接手花滑部没想那么多，但随着这么多年的劳心劳力，张简方早已把花滑当成了毕生的事业。


    他做到了太多的不可为，于是就有更多的人视他如眼中钉。


    祁寻春急得破口大骂，张简方挺看得开，他估计自己没事，而且这把来自暗处的冷箭也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张简方：“黔驴技穷了。”


    他唯独担心的是军心动乱，好在这两年能做事的人很多，揣着梦想来内部工作的人更多。


    人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一把不切实际的梦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