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追凶


    玉卮见到史郎中,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跑了两步,她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史郎中不仅没有追她,还鬼鬼祟祟生怕别人发现。


    这就引起了玉卮的兴趣,于是她也不急着回陈户镇了,悄悄地跟在了史郎中后面,发现他进了个当铺。


    一个郎中,能有多少值钱的玩意?


    玉卮走近一看,那史郎中确认了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镶着黄色宝石的戒指。


    看到戒指,玉卮脑子里嗡得一声,如轰然爆炸一般——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晕倒前、那个怨灵从她身体出来时,对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害你被身边的人冤枉,我实在是惭愧。但事情的源头,其实是属于你自己的那颗灵石……


    “那天,隋娘子悄悄进了你的房间,见你的灵石珍贵,就生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可是她还没得手,就被尾随她的史郎中制住,二人争执半天,最后史郎中把隋娘子当场掐死。


    “史郎中携了灵石跑了,最后凶手的名头,却落在了三公主你的头上。”


    想到这里,玉卮顿时血气翻涌,差点当场暴起。但理智瞬间又占了上风,万一怨灵骗她,她这么冲动,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于是她悄悄走到史郎中身后,轻轻划开匕首的鞘,将锋利的刀刃抵上了史郎中的脖颈。


    “隋娘子一条人命换来的东西,就这么烫手吗?”玉卮决定试一试他。


    那史郎中还在清点着从当铺里推出来的银钱,忽然感到脖子一凉,那一句问话也让他瞬间浑身战栗。


    史郎中身材矮小,玉卮又是女孩里生得高挑的,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已经堪堪比史郎中还要高出一点了,加上自己有功夫在身,制服他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什么隋娘子,什么人命,这东西,是我的家传之宝。”史郎中故作镇定地把那些银钱收进了怀里,但脖子上已经被汗水打湿,颤抖的语气更是将他早早出卖。


    玉卮心下了然,知道怨灵没有说谎。于是将手上的匕首又多施了几分力,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奸大恶从来冥顽不灵。你的恶行已经败露,现在跟我回去自首,说不定能减轻一点罪行。”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史郎中想做最后的挣扎,“只要女侠肯放过我这条狗命,这些钱我可以分给你,□□……三七……二八,二八行不行?我拿二,女侠拿八!”


    玉卮一边扯下史郎中的腰带,一边轻蔑地笑了笑,“这灵石本就是我的东西,当了的钱,我还要分给你?你害我凭空背上了‘杀人凶手’的罪名,我怎么可能放了你?”


    说罢,她就用史郎中的腰带把史郎中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史郎中这下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至于这些银钱,我也不拿你的,免得你说我黑吃黑。等回到镇子上,这银子就作为丧葬费,补偿给隋娘子吧。”


    史郎中一路都没有消停,不断求饶不断提出更好的贿赂方案,可是玉卮丝毫不为所动;后来史郎中见利诱不成,改为了谩骂,从玉卮的身世攻击到了徐娘子的未婚先孕,又说起玉卮与津岐、守拙等等的情谊,污言秽语不断。玉卮没想到从小在她心里那个温文儒雅的史郎中,真实的嘴脸竟是这般不堪。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是涉案人员,她很想出手收拾这个歹人一番,但几番念头起了,又被她的理智强行按下。


    一路回了陈户镇,还没到镇子,就碰上了津岐和守拙,后面还跟了他们各自的爹。


    (78)案情真相


    对于史郎中罪行的审讯,最后被选在了徐家的堂屋里。


    之所以这么选,一是因为徐家是镇子最西口的人家,距离最近;二是因为隋娘子是在玉卮的房间中遇害的,徐家也是案发现场。


    面对众人的压力和自己有问题的脉案,史郎中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首先是杀隋娘子,二人因为对玉卮那黄色的宝石都起了歹念,但是都想独吞,所以在玉卮的房间里起了争执。隋娘子以史郎中给杨氏的药动了手脚相要挟,却没想到激怒了史郎中,史郎中失手便把隋娘子掐死,然后拿了黄色宝石逃之夭夭。


    至于史郎中为什么要给杨氏的药动手脚,却还是拜隋娘子所赐。


    隋娘子暗地里嫉妒冯娘子可以嫁给丧妻不久的卢茂,眼见连家二房的杨氏生下小儿子后身体日渐虚弱,于是便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史郎中做了鳏夫多年,根本经不住隋娘子的几番勾引,二人很快勾搭成奸。但隋娘子真正的目的是借史郎中的手让杨氏早早殒命,所以她也只不过是对史郎中虚与委蛇。


    对于史郎中来说,连家两房做主把镇子东头三四里外那无人的荒地交给灾民们打理这事,其实也极大地惹怒了他。


    本来,那片荒地再往山上走,是史郎中经常挖点草药的地方。现在山下的荒地给了灾民,这些人很容易就会发现山上可以挖草药,断了史郎中的财路。史郎中对连家两房怀恨在心,隋娘子的毒计也正中他下怀。于是二人一合计,史郎中偷偷改了杨氏的脉案,故意在药方里少写了几味药,杨氏得不到适当的救治,自然会早亡。隋娘子再想办法勾引连家二房连俊祎,想必做个填房自然没什么大问题,事成了,有的是史郎中的好处。


    史郎中说完,众人皆骇:没想到陈户镇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的平静生活,暗地里竟然有这样心肠歹毒之人,简直是败坏民风、败坏镇风。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要赶紧把史郎中押送到县里的衙门,告他两条杀人罪,再告一条通奸罪名。


    见场面有些混乱了,连俊祎赶忙出来主持大局,但他开口第一句话,说的却是:


    “我与亡妻杨唤云从小青梅竹马,鹣鲽情深。虽然她先我而去了,但我连俊祎在此起誓,也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保证不会再娶旁人,直到入土,与唤云合葬一处。”


    这话说得坚定又掷地有声,但却像是在打卢茂的脸。


    守拙强忍脸上的笑意,向金吒使了个眼色。但是金吒眼里却只有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玉卮,根本没发现守拙的小心思。


    至于引发隋娘子命案的直接原因、玉卮的黄色宝石的来历,徐娘子只有当众承认,那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传家之宝,当初就连为兄长还高利贷,都舍不得拿出来。


    等到众人散去之后,玉卮却知道母亲一定要责问她灵石之事,还有津岐和守拙,也会围着她一顿关心。


    她第一次觉得烦,这些糟心的事情,怎么就一股脑地来了呢?


    祸害就是那个灵石,又是谁带来她的身边呢


    ——还是他,连津岐。


    (79)如意郎君


    当晚,玉卮没有和徐娘子有过多的言语,反而自己跟了绿颜,到宋家宿了一晚。


    她也是后来才听绿颜提起,徐娘子为了不让她害怕难受,独自把她们两人房间的床铺做了交换,好让玉卮回来能安心就寝。


    母亲到底是最疼她念她的人,狗男人只会给她带来不幸。


    第二日玉卮就回了徐家,路上还是免不了受到旁人的指指点点。已经是第二次这样了,明明是她跋山涉水把真凶抓了回来,在其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被鬼上身的妖女。


    话确实是没错的,可她明明也是受害者。


    出乎意料,徐娘子没有过问她黄色宝石从何而来,怎么回事。只是问了她这几日怎么过的,吃睡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徐娘子瘦了好多,和她记忆里那个温婉却坚毅的母亲形象差距甚大。


    “阿娘,现在镇子上的人已经认定了我是妖女,我们,”玉卮想了想,“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徐娘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几日,竟然真的生了彻底离开的想法。她明白女儿的意思,也知道女儿受的委屈,但是她这么多年来,早就疲惫不堪,再让她换个地方生活,她怕是熬不住了。


    “南珲府上有不少人都认得阿娘的模样,阿娘去不得。”她的回答,却指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去隔壁镇,去县里,阿娘你这么能干,女儿我也长大了,咱们大不了舍了这里的一切,从新开始。”玉卮握着徐娘子发干的手指,心里忍不住心疼:“女儿就算受再大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也一定会让阿娘过上好日子的。”


    徐娘子欣慰地笑了笑,却还是拒绝:“我的煌儿大了,也有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阿娘不会做你的拖累的。阿娘知道,再让煌儿你呆在镇子上,你一定不会高兴,不如你还是出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去,隔山岔五回来看看阿娘,阿娘已经很满足了。


    “等你站稳了脚跟,等你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煌儿,你知道阿娘从你小的时候,就给你看好的郎君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