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萧琰苦笑,谁让她是温若雪?

作品:《玉鸾凤鸣

    三日后,若雪“烧尸阎罗”的名号,在她推行疫苗后,浓墨重彩地又黑化了两分。


    光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若雪自己都有些懵。


    舆论的谷底之下,原来还有个深不见底的坑。


    天光大盛,府衙门口的青石板被照得极烫。


    百姓围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看。众人议论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传到若雪耳朵里。


    “听说,阎罗王妃又要折腾人啦!”


    “怎么折腾人?”


    “她要往人身上扎一针,注入什么奇怪的东西。”


    “咦!这么恐怖!我可不敢扎。好好的人,被扎坏了怎么办?”


    “就是,能不扎就不扎,反正时疫,身体好就能熬过去。我觉得我身子挺好的。”


    若雪指着大厅上一筐疫苗针,“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从今日起,府城内除了孩童,人人都需要打疫苗。这是为了大家的身体,也是为了整个大周。”


    有个肚子圆鼓鼓的乡绅,站在最前头,抚着山羊胡问:“王妃,是不是打了这个东西,就不会得时疫了?”


    若雪顿了顿,“打了疫苗,会帮助你提高熬过去的几率,并非一定不得时疫。”


    “大家疫苗打得越多,不染时疫的几率就越大。”


    乡绅的啤酒肚抖了抖,“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非得打这个奇怪的东西啊?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可不敢往身体里乱打什么针!”


    若雪好笑道:“我问你,你每日吃饭不吃?生病了,吃汤药不吃?”


    “这些自然都是吃的。”


    若雪左胳膊抬不起来,便挥着右手,声音亢奋:“你是娘生爹养的,你的身子金贵得什么都动不了,连针管里的药都不敢打,干脆就别吃东西汤药好了!菜蔬汤药都是身外的东西,那你每日还往肚里,乱塞东西做什么?这跟打针有什么区别?”


    “你!”乡绅一时辩驳不出这个道理,气得满脸通红,“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若雪睥睨着他:“又错了!我在这里推行疫苗,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关女子与小人什么事?我不过怼你一句,就是小人了?你是什么,正义的化身吗?”


    “你!”


    若雪清了清嗓子,“你口口声声说着礼教的东西,那我问你,我是女子不错,但也是王妃。你这么以下犯上,又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


    若雪自从来了绵州,在百姓面前从没有摆过王妃的架子,一直笑意迎人,亲和温柔,众人一时都忘了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王妃。


    萧琰从府衙内走出来,摇着白羽扇,扫向大肚子乡绅,冷哼一声:“拖下去。”


    几个军士一拥上前,捆住乡绅的手,径直带到后衙去。


    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若雪拉了拉萧琰的衣袖,又浮上一层笑意,面向高台下的百姓,温言道:“诸位见谅,我也不是要仗势欺人的主儿。只是疫苗推行一事,极为重要。不管大伙儿愿意,还是不愿意,该打的疫苗,一针都少不了。”


    盛夏流火,若雪说得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谁也没敢踏出第一步,任若雪打疫苗针。


    若雪指着左面第一排第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从他开始,依次往后打针。”


    那男子一听,双腿发软,轰的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抽泣道:“王妃饶命啊,小的身子一直都不好,王妃高抬贵手!”


    声音凄凄的,如同清明时节的雨声,令人心中发寒。


    若雪抚了抚额头,捏起一根疫苗针,大步上前。


    “我来。”若雪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江行知穿着一身锦白华袍,肃肃然从府衙内走出,一身松竹一般挺立,面上没有一丝笑意:“我来做第一个打针的人吧!”


    若雪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萧琰大步跨上前,挡住江行知的来路,“还是我来吧。”


    说完,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羽扇在日光下被衬得雪亮矜贵。


    他冷眸含笑:“毕竟身上流着天家的血,岂能屈于人后?”


    萧琰转身面向一众百姓:“本王愿意做这疫苗针的第一试验人。”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那可是皇子龙孙,身子金贵着呢!他都不怕被打针,咱们怕什么?”


    “说的也是。”


    若雪攥着手里的针筒,心道:萧琰做小白鼠的效果,确实要比江行知,来得好。


    仆从早就搬来一套桌椅,萧琰淡然坐下,宽袖一揭,露出线条好看的胳臂。


    众人一瞬不错地看向若雪,她朝胳膊上找准位置,抬眸笑问:“准备好了吗?”


    “好了。”萧琰喉结微动。


    她用酒精棉签消好毒后,猛地一扎,推动针管,又迅速拔出。“好了,下一个。”


    众人愣了愣神。


    这么快的吗?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琰用棉签按住针口,乖觉地站到一旁。


    方才面黄肌瘦的男子见打疫苗如此之快,也不再忸怩作态,鼓着勇气,坐在板凳上,捞起宽袖。


    江行知默默地看着弯腰打针的若雪,心头涌上一丝苦涩。是啊,她是庆王妃,不是他能够肖想的人。


    萧琰扭头,走到江行知的身侧,笑意盈盈:“江大人,不用着急,等王妃给百姓们打完针,再给大人打针。”


    江行知垂眸,心头被扎了一下,没吭声,转身离去。


    萧琰看着他的背影在日头下被拉得老长,心头却没有一丝胜利的滋味。


    有的只是落寞。


    在若雪眼里,他跟江行知有什么区别吗?甚至,他跟眼前的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他一不小心便捏断了手中的棉签,碎成一半的棉签掉落在地。


    若雪一连打了一个多时辰的疫苗针,脖子酸痛得不行,抬眸一看,萧琰眼眶发红地死死对着她的眸子。


    “萧琰?”


    “嗯,温若雪,你就只做你的温若雪,便好了。”萧琰冷哼一声。


    尽管她眼里没有他,但只要,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而她也愿意,暂时在他身边慢慢绽放自己,便够了。


    萧琰轻笑了声,谁让她是温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