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我在呢

作品:《笑斛珠

    芸惜打开小包,里面有一些铜板,约莫有几十个。


    她疑惑地看向他。


    “这是我的月俸。”


    “这么多!”


    多吗?


    林景州脸色沉了一点,微抿着唇,虎落平阳被犬欺,曾几何时,北三坊的太监想给他提鞋,他都瞧不上,如今,却要仰人鼻息。


    芸惜数了下铜板,把钱还给他,“第一个月就能拿到钱,说明掌事公公很重视你,再努努力,从那里离开,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收着吧。”


    她愣住。


    他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脸,不去看她,“我知道不多,以后会多的,你可以买点胭脂水粉,我知道你有门路买这些。”


    他抬脚就要走,刚走一步,就被拽住了胳膊,芸惜凑近他,问:“我干嘛要买胭脂水粉,在这里涂给谁看?”


    他扭头看她,心想,陛下啊。


    可看到芸惜那张已经初具女子娇容的脸,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垂眸,离开了。


    芸惜看着他的背影,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铜板,心情突然很好。


    林景州过得好,她比谁都高兴。


    因为,她真的很想再见到那个宫女太监无不惧怕的‘林公公’。


    ……


    年前几天。


    雪阁的暖炭快用完了。


    往常几乎每隔一日,就会有人送来,如今,却不那么殷勤了,一切无外乎是陛下开始宠幸李美人了。


    “云兰,你在这里照顾主子,我去内府催一下,暖炭已经见底了,再不送来,主子就不能再住楼阁了。”


    “好。”


    芸惜走出雪阁,她快步走向负责内宫采购的南三坊。


    才走过一道宫门,就遇到容妃,她坐在撵上,带着七八个宫女太监,一行人从她身边缓缓经过。


    她福身行礼,头压得很低,希望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眼看人已经过去,她刚要走——“站住!”


    她身体一僵,心想,糟了。


    瑶嫔得宠,她这个贴身宫女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可最近几日,陛下没来雪阁,大家都私传瑶嫔失宠了。


    以她之前的经验,一旦失宠,后宫嫔妃绝不会雪中送炭!


    “容妃娘娘路过,竟然这般没有规矩,不愧是雪阁的人,主仆都是一个货色!”容妃身边的太监总管阴阳怪气地开口。


    容妃没有开口,但也没制止自己的奴才。


    芸惜知道这是故意找她麻烦,只好跪下,高声道:“奴婢叩见容妃娘娘,奴婢知罪,求娘娘仁心宽厚。”


    “既然知罪,那就罚跪吧,两个时辰,才可以起身!”


    两个时辰?在这里?


    芸惜身体微僵,刚想开口,就见容妃挥了下手,太监抬起轿撵,悠悠地往前走。


    一个太监站在她身边,得意地笑道:“跪好了!”


    芸惜抿唇跪好,心中愤愤,她不想惹事,只想在宫里找个靠山,平安混到二十五岁,连这都难以实现吗?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雪阁里,瑶嫔找芸惜,云兰只知道她去南三坊了,但这么久还没回来,心里也有些担心。


    瑶嫔皱了下眉,起身走下楼阁,“去南三坊!”


    “主子,万万不可,奴婢再让人去找芸惜吧,外面下着雪,您不能离开暖阁。”


    “两个时辰了,芸惜不是贪玩没有规矩的人,便是被事情绊住了,也会让人传消息,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不见了。”


    她刚走下台阶,外面就传来响动,几个太监抬着芸惜走了进来。


    看到冻得发红,已经昏过去的芸惜,瑶嫔脸色一变,“发生了何事?”


    一个太监回道:“回禀主子,芸惜冲撞了容妃娘娘,被罚跪在宫道上两个时辰。”


    瑶嫔脸色大变,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本宫不舒服,传御医来号平安脉!”


    “是!”


    等太监出去宣太医,瑶嫔走进芸惜的小屋,看到床上冻得僵硬,几个宫女正在用盐帮她搓手脚,心中突然涌起无限郁愤。


    “好好照顾她!”


    “是,主子。”


    芸惜是大半夜才醒过来,浑身一会热一会冷,丝丝痛意好像在骨头里钻。


    她突然觉得可笑。


    她可是重活过一次的人,竟还能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容妃,她们本没有仇没有怨的。


    但这一刻,这份仇,她记住了。


    “你醒了?”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林景州坐在床脚,手里拿着膏药贴,正一脸担心地盯着她。


    她惊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瑶嫔娘娘让我留下的,她说怜我们是姐弟,让我好生照顾你。”


    “嗷。”


    她拉扯被子盖住自己,虽然没有衣衫不整,可床上莫名多了个男人,她还是十分不自在。


    “这膏药,要贴在膝盖上,防止风湿。”


    林景州说着就要去掀被子,她忙制止,“我,我让云兰帮我,这,这就不用你来了。”


    “我是个太监。”


    她抬眸看向他,见他嗤笑一声,“何惧我?”


    他自我嘲讽,眼底却透着一股落寞。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打了一拳似的,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好像吞了一口鸡毛,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林景州掀开她的被子,拉住她脚踝,拉住裤子往上掀。


    “若是现在不养好了,以后只要变天,你就会奇疼无比,瑶嫔待你不错,找了太医医治你,那就好好听话,把自己养好了。”


    他声音清冷,双手动作却很轻。


    “哦。”她小声回应。


    他的手纤细修长,烛光下,上面的伤痕都被光遮住了,像极了世家公子的手,只执笔书墨,点棋把扇。


    他的手指划过她膝盖的肌肤。


    她突然就想到了‘肌肤之亲’四个字。


    紧张得屏住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林景州是太监,林景州是太监!可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在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他的舌……


    “啊啊啊!”


    芸惜突然喊了一声,吓得林景州一愣,“怎么了?”


    她拉住被子,一个翻身躺下了,被子盖到头顶。


    林景州坐在床边,手还放在半空,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坨,叹了口气,放下手,开口:“离开雪阁吧!今日只是跪了两个时辰,那下次呢?瑶嫔没有争宠的心,她护不住你的。”


    听到被子里嘀咕了一句,他没听清,只好凑近:“你说什么?”


    “我一个小宫女,能决定得了自己的去留吗?”


    林景州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头发,轻轻抚摸了一下,“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吃吧,当个饱死鬼!


    一道清亮,一道冰冷。


    芸惜鼻间泛酸,她掀开被子,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林景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