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出口后，顾旻生觉得剩下的语句就顺畅多了。


    或许是血脉亲人之间的特殊感应，他从第一眼看到云冉的时候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觉，待知道她的名字后就更加确定，这就是自己素未见过面的外甥女了！


    想到他们一家跟乔家水火不容的关系，又想到自家倔强的老爷子，原本心中那点雀跃的心情陡然有些发凉。


    云冉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似乎并不意外被突如其来认了亲。


    季唯看了一眼自己导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云冉，当下明白其中肯定另有隐情，再看笑得一脸傻乎乎的顾云天，不由叹了口气，这个憨憨怕是指望不上！


    季唯适时说道，“久别重逢，现在虽才是五月天气，但京城这边太阳更加毒辣，咱们不如找个咖啡厅坐下慢慢说可好？”


    顾旻生满意点头，他这个徒弟收的很满意，学问上博闻强识、融会贯通，待人处事更是和煦精心，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简单寒暄几句后，顾旻生想到今天参与的那场闹剧，他虽然是个刻板的老学究，却并不是一个傻子，很明显地能感觉出自己这个外甥女在乔家的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好。


    感觉到云冉似乎很回避提到乔家的事情，顾旻生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忍不住直接问出口。


    “冉冉，你爸爸他……对你好吗？”


    云冉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睑轻轻垂下。


    好吗？如果好，真正的乔云冉就不会离开，也不会有自己的出现了！


    云冉闷不做声，知道他们要聊家里的事情，季唯早早就推说还有实验任务告辞，只有顾云天还是一派吊儿郎当的样子，丝毫不知道他接下去会听到什么。


    云冉并没有直接回答顾旻生的问题，而是避开对方的目光看向顾云天，“表哥，舅舅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顾云天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小表妹一直表现得很聪明乖觉，这会怎么有点分不清主次的感觉。


    刚准备跟对方使眼色，让她先回答自家老爸的问题，却无意从小姑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倔强和坚持，只能轻咳一声，“我爸身体好着呢！你问这些作甚？”


    顾旻生却是身体陡然一僵，眼底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云冉便不再藏着掖着，她这次上京，除了应清北来研学，准备重新投在自己授业恩师门下外，最关键的就是调查清楚顾素青的事情。


    顾素青是京城人，虽然婚后一直定居在宁海，但宁海豪门贵妇圈子对于她并不甚了解，甚至于在自己老妈崔月娥口中，顾素青一直就是个被囚在黄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在外人眼中，乔莫谦真的很爱很爱顾素青，舍得为老婆一掷千金，舍得为她举办奢侈的宴会，而且在他们相爱结婚生子这段时间，乔莫谦一直都是将顾素青捧在掌心来宠的。


    云冉清楚记得自家老妈回忆这些事情时，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男人究竟爱不爱一个女人，从他的眼睛里是可以清楚的看出来的，而乔莫谦看顾素青时，眼中饱含深情的样子并不像是假的。


    可如果乔莫谦对顾素青的爱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爱情，甚至……云冉脊背处莫名感到一抹寒意，她甚至怀疑顾素青的死跟乔莫谦有直接关系！


    “舅舅，我接下去说的话，恐怕你会觉得很震惊……所以我希望您先有个心理准备！”云冉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顾旻生抬头，眼神从之前的温柔放松逐渐变得凝重和愤怒，“乔莫谦，他怎么敢！怎么可以！当年，当年他分明斩钉截铁的答应过！答应只要我们顾家不来骚扰你们的正常生活，他就会好好待你们的……”


    云冉眼睫颤了颤，所以说……顾家之所以放任顾素青不管，是因为相信了乔莫谦的承诺，呵呵！她简直已经无语了，难道顾家人都是傻子吗？


    云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逐渐变得微凉如水。


    “所以你们就认为就把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独自留在她所谓的父亲身边，十几年了……不闻不问，甚至连一眼都没去看过那个孩子，对吗？”


    少女的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浓浓的讽刺。


    这些人在乔云冉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从未出现，又凭什么出现在自己未来的人生中，如果不是为了替可怜的乔云冉母女俩讨回公道，云冉真恨不得转身就走。


    看着老爸难过、忏悔的表情，顾云天的内心不免涌上怒意，虽然他很想要一个妹妹，却并不想要一个是非不分、满心怨怼的妹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因为你……”顾云天拔高了声音，惹来咖啡店其他客人的目光。


    “够了！那件事不要再提！”顾旻生突兀的出言打断。


    顾云天愤愤不平地喘着粗气，“凭什么？爸！你凭什么不让她知道？是，她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可是我妹妹呢？那可是我亲生妹妹啊！她就连出生的权利都没有吗？”


    云冉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她有些痛苦地捂住头。


    很多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之中，让她猝不及防，脸色刷地一下苍白如纸。


    “所以……当初那个孩子没有保住？”云冉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她已经想起顾素青过世后，乔云冉做的事情了！


    只有十岁的小姑娘乔云冉当时受人挑唆，认为顾家的人要强行分开自己和爸爸，他们之所以来争夺她，是因为他们想要抢走那些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于是在舅妈问她要不要跟他们回京城的时候，她不但回答说自己死也不会跟他们走，还猛地推了当时身怀六甲的舅妈一把，导致舅妈一脚踏空摔下了台阶……


    这可真是一笔糊涂账啊？


    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欠了谁，又是谁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乔云冉啊！乔云冉，你可真是的小可怜！


    云冉突然改变主意！


    既然这么多年顾家都不曾参与其中，她又何必把这一家人再次卷进来，尤其是曾经因为乔家也受过伤害的这些人。


    难道真的要将当年那些早已结痂、痊愈的伤口再次撕开，让它重新流血吗？


    算了，老师这边她会再想办法，等见过杜太之后，还是尽快远离顾家的人吧！


    云冉释然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顾家父子时，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平和。


    顾云天突然觉得心中一阵莫名难过。


    看到小姑娘眼角微红，悲哀至极的眼神，不由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口，自己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啊？


    当年自己不过也才十二三岁，这个小萝卜头当初还不到十岁，哪里记得清楚当初的事情，自己怨她怪她，实属迁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