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道：“来看看你养的土著。”


    缺月冷冷睨着他, 没动。


    剑仙顶着一副平静的表情，带着理所应得的坦然，就像自己所说的, 不是在触犯他人逆鳞，而是跟“转转你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缺月并不指望眼神能够杀死对方，不管是谁, 耍起无赖来都很恶心, 可令狐这种死心眼犟脾气的家伙, 真要干一件事，千方百计阴谋诡道都会去干成。


    与其等着应付各种手段，还不如顺了他的意愿。


    但是依然很憋气。


    缺月心情一直很坏：“你要做什么？”


    “有一点小设想需要验证。”


    缺月不知道这家伙的小设想又将牵扯到什么大命题, 但并没有了解的欲望。


    他自从出混战场就一直在跟轮回较劲, 垃圾轮回自己搞出的篓子，让他被挂上耻辱柱——脸撞天花板这种事，妥妥就是九界笑柄——没人会怪罪轮回，骂腻了的事不新鲜，人家只会笑他马失前蹄，龙入浅水。


    这个混战场, 相较于奈森自己活腻了跨红线，他索性是一门心思在往鬼道里奔。


    而海拉之眼跟逆乐园满交易区封帖子, 也是得到轮回允许的。


    轮回巴不得没人知道这次混战场剧情, 最好有人背锅，还能掩盖它自己的过失, 当然, 相对于他这种“受害者”，轮回也避不了赔偿。


    可他是需要这点赔偿的人吗？


    烦透了。


    令狐接到缺月的临时邀请。


    没有邀请就进社区等同于开战的预演，至于为什么是“临时”, 他很有自知之明，缺月巴不得他看完赶紧走。


    眼前皇冠型的社区名为“失乐园”，算是缺月势力的核心区域。


    作为星际王者、银河君主——星尘界科技图景最强大的势力“迷航”之主，大帝的势力范围极为广阔，就令狐所知，不止是星尘界，连九界其余界域都有他插手的痕迹，如果星尘界的[戒律者]确定，束缚慢慢打开，他或许会是适应能力最强大的那位也说不定。


    当然，他也是最要脸的那一个。


    轮回有太多的世界，主位面与异次元都可以称是“主世界”，星尘界的主位面并不多，更多的是还在被开拓、并未完全转化成功的异次元，至于小世界，绝大多数就是主世界的平行小世界、衍生小世界，且是凝固而封闭的，只稳定有序地为轮回提供力量，却不具备提升的可能性。


    所以要接引土著，只能是主位面或者异次元。


    小世界土著的灵魂强度很难经得起试炼场的洗刷。


    轮回并不禁止这种做法，甚至它就有一些特殊道具，可以从世界意志那里抽取土著的命线、了结因果，但毕竟迎新是轮回才有的权利，轮回恨不得将所有的轮回者都牢牢攒在手心，不会放任这种行为。


    看看白银海就知道了，连引导者联盟都被各种限制，以避免引导者对于新人加深控制，因此带土著进轮回不但条件苛刻，风险也极高。


    一直以来，所有势力宁肯招揽新人，也不想冒险接引土著，除非是那种深陷小世界的疯魔轮回者、宁肯赔上自己也要将人捞进轮回——基本都是悲剧落幕。


    而缺月接引了一个土著，还给他成功了，之前在星尘界也是热议过一回的。


    更别说缺月为此还拒绝过一场混战场。


    对外的说法，他在调-教新下属，没时间过混战场，但是以令狐对他的了解，这个理由只能糊弄不知情群众。


    他猜测，缺月付出的代价相当大。


    大到不能参加混战场——因为上一个混战场的背景是他主场，越是主场被针对得越明显，就像“圣者”一样——他是不能确保全身而退，所以才拒绝混战场的。


    什么代价会如此之大？


    令狐猜测，这个土著的灵魂并不是主世界的，正因为如此，所以缺月要完全得到这个灵魂，不单得跟该世界的世界意志了断，还要消除其在另外平行世界的投影，最好还融合其上溯主世界的本体。


    意味着他得跟无数个世界打交道、做交易，所以才叫他消耗如此巨大。


    所以什么人能让他甘愿付出良多？


    怀揣着这种好奇心，令狐见到了缺月藏得死死的人。


    ——也许不能说是人。


    那只是罩在圆球里的一点金色的灵魂光火。


    仿佛水晶球一般的防护罩充满了液化的帝流浆，里面漂浮着一点小小的光。


    定睛看去，可以看出是个女性的身影，她不着寸褛，正抱腿蜷缩沉睡，黑色的发如水藻般环绕着她，正在帝流浆里浮浮沉沉，当那静谧的面庞转向令狐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印证了心中猜测。


    “所以，《逐鹿》果然有其他的蓝本。”令狐低低喟叹道。


    世界千千万万，历史亿亿兆兆，轮回设置的混战场也不可能是它自己完全凭空创造的，顶多就是截取了某个世界的某个片段重新运算而已——拿完全没开拓过的新异次元搞混战场是什么后果，《黎明》已经彰显得明明白白。


    不知道轮回是哪里坏掉了，非搞这种花样，但它之前所选择的混战场场景，还是中规中矩，能追根溯源的。


    光中的身影，赫然是“殷和”的面貌！


    缺月冷冷道：“无数个世界，她都会死在出生时，死在西津，死在白鹤山，死在扶摇城，死于战火，死于祸乱，死于追杀，死于病变……唯有《逐鹿》，她一路攀升、登基女帝！”


    所以并不是“殷和”特殊，而是那个寄在殷和身上的轮回者特殊！


    令狐若有所思：“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能断定，殷和是轮回者。”


    他接引土著的事正是发生在《逐鹿》结束后不久。


    当时执念入魔的并不止令狐一个，但是缺月疯过后很快销声匿迹，再听闻消息，就是接引土著这回事……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寻遍所有的相关世界。


    这种事，也只有势力极其庞大的缺月才能做成了。


    不过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也不得不说大帝驭下极严、行事隐蔽。


    “还没过试炼场？”


    缺月斜眼：“十场试炼，没那么轻松迅捷。预备待她成功转职，再融入主世界本体。”


    令狐又看了两眼：“你连主世界本体都找到了？”


    “关你什么事。”


    “没，你开心就好。”


    令狐平静地说完，不待他人反应，掏出剑就是一划。


    缺月连拦阻的空隙都没有，空间已经被他撕破了，过河拆桥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愤怒地填补社区漏洞，确保水晶球不被波及——不过他是不是看花眼了，渡生剑上怎么飞着只蝴蝶？


    ……


    令狐出现在星尘界的街头。


    所有区域彼此相连，全部融汇到这里。


    他刚现身，立刻就被发现，轮回者们旋即大呼小叫、群情激昂。


    有经验的马上闪身，离开主干道，一直退到自认为的安全距离，才齐刷刷掏出系统面板对准他，开始疯狂水论坛。


    他站着没动，手在虚空中上下点动。


    在看系统面板。


    好友频道几个为数不多的头像接连在闪烁，他点开看了几眼，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白银海果然没扛住无尽城的压力，或者说作为引导者联盟靠山的轮回都没给挡住，只能不情不愿将记录交出去。


    按照从《逐鹿》开始的时间推算，确实有个逆天级别的新人。


    东七区出身，罕见的“全图景适宜”，作为种子试炼者，她过的是简速版试炼场，统共只有四场。


    前三场皆是S的评级，但是高级试炼场并无记录，也不知道当时的引导者是谁——合理怀疑，是这位引导者做手脚，抹消了记录。


    否则一旦有4S级新人出现，星尘区必炸，不可能当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


    甚至连白银海查到这么个人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但是白银海这边确实是交不出记录，更深层次的数据轮回也不让看。


    所以现在无尽城的重点在就于找到最后一个引导者，确定这个新人是谁。


    毕竟轮回对于试炼者的保护确实是厉害，阻断了这些后来的探究。


    令狐看到的资料很详细了。


    初始场《祸乱中世纪》，她搞传销把大陆搅得天翻地覆；初级场《入骨相思知不知》，一手扶持偏域门派直至裂壁江山；中级场《天知否》，重塑天地武道延续之路。


    没有高级场的情报。


    但令狐已经猜到了，她的高级场，就应是《逐鹿》。


    怪不得轮回会忽然挑选一个低武的世界作平台。


    还用上了将每个参赛选手几乎被削成白板式的、维持平衡的手段。


    因为他们的混战场——只是她的高级试炼场啊！


    她一个新人，平衡了所有人！


    令狐闭了闭眼，关掉了面板。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只见得剑仙伸手召出一柄浓墨蕴蓝的剑，摆开架势，一剑向天刺出，暴涨的剑光冲天而起，前后两剑，足足划过一圈扇形的弧度，才缓慢收回。


    一幕水镜般的界障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他将星尘界上空划成了两半！


    界障流动着蓬勃的剑气，渐渐转为无形。


    然后他随意勾了街边休息区一把椅子，就坐在界障下面，开始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