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 黎明114 混战场-我爱她,因为她像……

作品:《专职加戏的我

    他想吃掉我!


    阿黛尔骤然产生这样的意识。


    信息的交互同样是双向的, 对视的那一刻,她的情报在不受控制地流走,但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也生出某种明悟。


    对方披着一身极其完美的皮囊,就外表而言, 人类艺术最巅峰的想象恐怕都没法企及眼前所见之貌的俊美,但她根本没办法用看待人类的眼光去看待对方。


    因为她所有的警觉都在疯狂暗示——这个异类连伪装成人都如此惫懒!


    当初她用精神内核囚禁无命分体的时候,也见过它的人形拟化,异族对人形可没有什么执念, 拟化就单纯是使用一种适合与人类交流的形态而已,但现在这么一对比,她甚至会觉得无命装人都更用心点。


    可见眼前这个人形究竟有多敷衍。


    阿黛尔不仅丝毫没被外表所迷惑, 反而更好奇圣者的实质究竟是怎样的。


    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你皮囊下包裹的是什么模样?”


    场面非常寂静, 她这种脱离了实际存在的胆量着实令人迷惑,连“客人”都有些奇怪。


    当然对于客人而言,她开口就跟食物讲话没什么区别。


    就像餐盘上等待切割的食物忽然蹦起来,说你凭什么吃我,也会让食客觉得有趣那样。


    他现在还没被食欲统御思维, 也不急着开动意外的大餐,还有与食物交流的闲情逸致:“你是谁?”


    语气没有明显起伏, 没有感情色彩,但这种居高临下的俯瞰、理所应当的专断,是从骨子里就觉得彼此不是同类的傲慢。


    “池渊死了?”


    从这个存在嘴里吐出执政官的名字,听在阿黛尔耳中, 自有一种屈尊纡贵的轻蔑。


    好像叫他记得绯红执政官的名字已经是件了不起的事。


    拜托,那好歹是人类最高领导人之一,她可以无视执政官, 却从来不能看不起他——这家伙是不是也没将自己再视作人类的范畴?


    “当然没有。我只是能使用‘贪婪之门’而已。”阿黛尔语气平静,然后继续不依不饶,“所以你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模样?”


    来人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心平气和地接受她的答案。


    但无视了她的问题。


    “了不起,”他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陈述,“能让池渊放弃原则选择‘共享’的女人。”


    比起称赞,更像是夸奖食物的卖相优美。


    傲慢得令人发指。


    她就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冲着执政官来的。


    一个巡守落到“至高权杖”手中,既然作为俘虏并没有随舰炸成烟花,那就说明圣者对于两域兼带“贪婪之门”都是存在好奇心的,至少他知道坐标另一边是池渊。


    正是因为这种“公然”的挑衅,所以他披上人皮,衣冠楚楚,循着坐标的牵系,反向开门做客。


    她都能想到圣者没见到池渊,反而意外发现“美餐”的惊喜。


    不过他在发现坐标在她手上的第一时间,认为池渊已死,她夺取了“贪婪之门”,说明他知道它并非池渊本身的天赋能力?


    或者更大胆些想象,他跟执政官甚至是红向阳会否曾交过手?


    生理的畏惧与排斥一个劲儿地在给她报警,与这个家伙对话的每一个声腔都会扯动一阵心惊肉跳。


    她的生理反应很激烈,但精神又被那种理智光环强行抑制,就像明明很困却偏偏睡不着的状态一样难受。


    可是比起直面的压力,她跳跃的思维反而更在意“共享”这个词带给她的惊讶。


    当然不是状态或者动作,非要她说的话,“共享”,更像是执政官自身天赋的称谓。


    执政官没有告诉过她属于他自身的天赋名字,但如果与“共享”有关的话……他能叠加出界法者巡守那样的怪物,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阿黛尔没有停顿多久,依然保持攻击性:“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异种我杀过很多,由人堕落而成的异种我也杀过不少,我实在是好奇,深蓝之主人皮底下包裹的,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冒犯,居然还是没有触怒圣者。


    他并不在乎“蝼蚁”的任何言辞。


    完全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强调:“你有一些很有趣的记忆。”


    “只是我不需要。”


    除却情绪能量,其余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价值。


    阿黛尔眯起眼,他已经窥探到她的记忆!!


    “这个,这个,每一个……都有池渊的印记啊,”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趣,真想看看他现在的反应。”


    执政官之前为了追索“猩红之种”,跑遍了她的记忆与意识层,如果存在就是种痕迹的话,那确实算是留下不少印记。


    他居然想知道,她被杀死,她被蚕食,执政官会有怎样的反应?


    森然恶意扑面而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个人信息流逝得越多,也越来越给对方掌控自己的机会了。


    他现在都能看到别的意识层记忆了!


    阿黛尔没说话,但圣者又看了她一眼。


    穿过无数意识层的间隔落到她身上的一眼。


    “很棒的情绪,”他愉悦道,这是唯一能够辨别出来的语气,“这种生命层次我闻所未闻,你真的是人类吗?”


    能在理智光环压制下还涌现的情绪,具备非常充沛的能量,圣者因此敏锐地觉察她另外的异样。


    “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动我的记忆,”阿黛尔轻轻叹息,“人总是不能指望异类也能正常沟通交流。”


    她慢慢地咧开嘴角,眼神中的锋锐与血腥甚至远超她食欲弥漫的对手。


    “感谢贵客登门,那就留下吧。”


    她甚至彬彬有礼地说:“我可以亲自动手来看看你皮囊底下的模样。”


    她在圣者面前,居然还想着主动出手!!


    那位深蓝的无冕之主并不因她的言语产生什么情绪,就像俯视食物的客人并不因食物细小的哀鸣而动容。


    顶多是对于特别大胆的蝼蚁多投放一些注意。


    他无所谓地注视着她,就像兴致缺缺地看着一出奇怪的戏码。


    对于她会用什么手段攻击自己毫无期待。


    然后阿黛尔当着他的面,切割开她自己的意识体!!


    ……


    自残必须一鼓作气。


    必须一击达成!


    否则再顽强的意志力,都难以慢动作持续到底。


    阿黛尔早就感觉到弥漫在她意识层中的东西——精神力量在大脑中都是实质化存在的,具备形体,具备质量,可以触碰,可以塑形——但是圣者的力量叫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它存在,可以感知,充满了危险,但阿黛尔摸不透它的实质。


    这点很不合理!


    圣者的力量维度是远高于阿黛尔的。


    但这毕竟是她的大脑!


    她的地盘!!


    就像梅乐丝要接触这个维度的真实界仍要借助她这个载体一样,她不信圣者没有限制!


    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还是一种波频问题——就像不同波段的能量不能互相辨识一样,她对圣者的力量感到费解,那么圣者也可能同样不能辨识她的力量。


    当然,对于这种傲慢到极点的家伙来说,她作出的任何挣扎估计都会被无视吧。


    他在他那个层次能轻而易举摧毁整个巢穴,也习惯了这么做,压根不会在乎里面的蝼蚁有什么攻击的手段。


    阿黛尔的决绝总是比别人要迅捷得多的,她选择直接切割当下的意识体!


    然后毫不犹豫爆破切分出去的意识体!


    自残!自爆!!


    毁去这个意识层!


    既然圣者以此为基底扭转规则,那她就连意识层一起毁掉!


    她对自己向来动得了手。


    正面杠她杠不过,逃跑更是愚蠢,这是她的大脑她能逃去哪,圣者的力量都已经蔓延到其它意识层,并开始在她不知不觉中将这些意识层重合,她只能选择最直接最便捷的攻击来打断他的举动!


    于是构成意识体的十成精神瞬间爆了七成,而她还在冲击的近距离正面!


    无差别再受一层重创的阿黛尔,好悬挡下震波,她在“天崩地裂”的意识层中看到被卷下去的“客人”,自己不退反进!


    容貌卓绝的客人依然立在原地,并没有看出受到多少冲击的模样,抬头看身形闪烁的阿黛尔靠近,然后掠过——虚晃一招,竟然不是攻击他,而是一头扎进先前的坐标!


    阿黛尔晕头转向。


    那瞬间不是没有顺着坐标跑到圣者老巢转转“礼尚往来”的冲动,但她强忍住了,还是自己老巢重要点。


    她直接在坐标上面拉开一扇门!


    “猩红之种”的坐标很难被摧毁,存在过的东西很难被否定存在,既然无法摧毁,那就覆盖!


    先把通道断掉!


    如果圣者能够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力量借由通道偷渡过来,那还怎么玩?


    阿黛尔的“门”上依然卷着炽红的能量团,火焰般的能量一触既发,就像真正的燎原之火般卷开,沾染到各种即将坍塌空间碎片上,真有世界末日般的情状。


    说到底,这力量其实还是红向阳的产物,属于过去那粒“猩红之种”,与开始走新道路的执政官已经完全割裂了。


    圣者确实也没想到她放狠话归放狠话,真实目的会是那个坐标,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皱起了眉。


    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对她实在是唾手可得。


    阿黛尔看他甚至没有动一动,她却陡然感受到可怕的控制力!


    她的反应开始迟钝,思维凝滞,就像被粘在网上的飞蛾。


    就像深蓝的生态网!!


    本该一闪而逝的“炽天使号”留下的记录画面,此刻在她思维中都悬停下来,而她在彻底静止之前,再度引爆了剩下的意识体。


    毫不犹豫。


    巨大的冲击力将意识层彻底搞崩,连带着将她开出的“门”也炸飞。


    坍圮的意识层向内闭合,就像一片陨毁的建筑。


    ……


    阿黛尔新的意识,是在剧痛中重又成形的。


    非常虚弱,但也多亏了这本就是她自己的脑子,脑子没崩,当然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意识流。


    她其实并没有自爆前的记忆,因为留存记忆的意识与载体全给她自己毁了,大脑不能接收终端的记忆,自然不能告诉她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她之前开了扇门!


    而门肯定是有里外双向的。


    就算门毁了,之前开出的通道,也有一部分信息流传到门的另一边。


    她自爆前与门牵系着,所以新形成的意识也是在这一端成形的,循着本能读取残留信息,很快受到严重惊吓。


    卧槽,那么大一个圣者!


    甚至残留的信息之中重复刷屏的都是一条血腥警告——“他要吃掉我要吃掉我吃掉我我吃掉我!!!”


    为什么要吃她?!


    哦,她的情绪能量非常多。


    执政官见证,她的潜意识几乎全是负面情绪构成的,别说是绝望痛苦了,潜意识的崩溃厌世能让执政官都震惊,可见它的浓度之高,能量之大,不用说就很符合圣者的胃口。


    “他要吃掉我”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对峙的细节忘记了,不要紧,反正知道处境就够了。


    阿黛尔条件反射环顾四周,所有的警惕又被拉满,放坐标的深处意识层没了,但圣者呢?


    他在她大脑的哪个角落?


    震惊,本能焦急,接着忽然又沉思。


    其实她的负面情绪……不就是垃圾吗?


    与此相关的记忆,似乎也没有什么保留的必要?


    她肯定姐姐还有精神烙印留下,那过往潜意识里所有的绝望,全都是无谓的妄谈。


    就算它们被全部吞吃掉,对她主观上——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顶多生理上难以忍受一点。


    ……问题不大?


    才不!


    哪有那么简单!


    情绪全被吃了,记忆空白大块,她的人格也会受损甚至是崩溃!


    无论如何,先得找到圣者。


    虽然没有任何搞死他的办法,但总不能躺平放之任之。


    她往深层意识的层面下沉,就跟趟地雷一样,小心翼翼游走。


    既恐忽然冒出个人,又恐找不到人。


    至于自爆带来的创伤,忍忍也就过去了,或者说自残的痛与内核重新发育的痛压根没有可比性。


    她并不害怕后遗症,只要能拖到梅乐丝的解锁奖励生效,精神与身体的融合再度上升,就算大脑千疮百孔到处漏风她也能补回来,现在的重点是解决圣者这个大危机。


    然后很快,精神力被撕扯并且消失的钝麻感,传递到了她这里。


    茫然片刻……什么鬼?!


    结合“他要吃掉我”这个信息,她都麻木了,现在就开吃了吗?!


    可是圣者不止需要吞噬情绪吗,也能蚕食她的精神力?


    精神力也能成为他的“食粮”?!


    仔细想想,似乎两者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分界限。


    情绪与记忆靠得太近,对于一般人来说,两者一体、难分难解,而前者的变动很容易导致思维的破灭,并且直接波及精神,最终带来灵魂的沦亡——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在深蓝生态网之下,甚至可以压缩到瞬息之间。


    如果说她的情绪能量过分强烈,并且与精神力融合在一起,圣者想要一并吃掉,过后慢慢分解排除,也不是太难理解的事。


    但这要怎么干得过?!


    把她创成这样的意识体爆炸,看样子没对他产生多大影响啊!


    阿黛尔更加焦急了,情绪被吃她还能淡定,精神力被蚕食她就忍不了了。


    等等!


    大危机?


    如果这都不算危机,还有什么算危机?


    她要被吃掉了耶!!


    阿黛尔忽然又产生一种莫名的惊喜。


    这样大的危机当前,谁都会为她紧张,为她担忧的吧?


    包括……识海中的那位?


    阿黛尔蓦然振奋,再观测一会儿,精神力被撕扯的痛楚与无力感已经越发明显。


    就仿佛大脑出现了空洞,而这个空洞正在不断扩大。


    她真的在被吞吃!


    但阿黛尔不急不躁,或者说她压制了面对危险本能的急躁,反过头循着空洞的所在窥探过去。


    哇——她的大脑底部被具现出一片黑海。


    也许那就是原本的意识层被她自己爆破之后、与圣者的力量所凝合而成的怪异场阈。


    自上看来,粘腻如同泥沼,稠密如同原油,连光都会吞没的深沉,比黑洞还无解的诡秘。


    层层叠叠的意识层如同泡泡一样漂浮,介于虚与实之间,而这些承载着潜意识与记忆的泡泡都在不受控制地往那片黑海中塌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往地下倾倒。


    她还是很镇定。


    她甚至往下沉了点,拉近与黑海之间的距离。


    相当怪异。


    滑腻粘稠的“黑海”,近距离看来却非连成一体,而是无数涌动着的块状物组合而成,像是某种异物的肢体,又像是拼凑的尸块,她就是“看了眼”,精神便莫名恍惚。


    应激性反应非常严重。


    阿黛尔也算是见过很多奇怪异种,更是直面过梅乐丝星爆发的代谢物黑潮,不说其它,脑袋里装着个超维生物在这层宇宙连接点的她,也算是抗性极高。


    这玩意能动摇她意志,级别显然很高啊。


    而且那些沉没其中的意识层在碎散陷落的时候,所弥散出来的凄凉、惨痛、绝望……都是她的。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哭泣,是潜意识中无数个童稚的她自己在崩溃。


    这一副画面,就像无数个她正在死去、正在被活生生吞吃。


    阿黛尔本能地毛骨悚然。


    黑海在蚕食她的情绪力量之后会蔓延得更广,最终吞没她整个大脑的吧。


    她一个惊神,猛地后仰,拉开距离!


    发现自己在恍惚中竟然不停靠近“黑海”,这玩意儿想将她也给拖下去!


    圣者很明显也没有与她沟通的意思,这就完全是食欲占据上风。


    ……如果这都不算是危机!


    她强行挣脱黑海的影响,跑到了自己的识海外层。


    禁制并没有完全放开,就像她曾预料的那样,真要见着一个圣者就能完全解封,就想得太便宜了,渺渺群星联邦多少的人,梅乐丝名单上怎么可能只有那么几个。


    但她能感知到的封印确实浅薄了很多,其中最粗壮、最厚实的那条真的消失了。


    似乎能看到内景,但又影影绰绰,极不分明。


    心脏狂跳、神经紧绷,生理的本能在此刻的精神实质上作用得太少,阿黛尔的手已经探入薄雾之中。


    她用尽全力劈入意识的生成之处!


    “蕾拉——!!”


    空间的概念无处不在,一切有限与无限的所在都有空间的缝隙。


    超维生物本身力量的封印或许能够密不透风,但这封印是下在她脑子里的,梅乐丝本身都要借着蕾拉的精神烙印才能与她沟通,大概率这封印就是用她自己的力量建构的!


    所以首先就受到了她生命层次的局限!


    执政官当初能够威胁到它,迫得内核的某位房客出手将她们困住,现在封印已经那么薄——凭什么她就做不到?!


    “救命啊姐姐!!”


    封印没被刺开,但反震却砸得她差点眩晕。


    她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想法,反而把另一只手也给探入其中。


    然后她扒在封印边缘,硬生生想要扯开一扇门。


    “蕾拉!!!”


    黑海蚕食她意识层的动静都没她自己搞出来的大。


    都说不清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更危险,还是她自己现在干的事更糟糕。


    “……别叫了。”


    一个虚弱的少年音在旁边响起,他还重复了第二遍:“可别再叫了。”


    阿黛尔猛地扭头,眼睛瞪大,一口气松下提不上来,被积压的剧痛进入感知,她几乎是跳脚地把手抽回来。


    “你还真会钻空子,”红向阳用那种虚弱得恹恹的,仿佛一口气接不上就要暴毙的声腔说道,“就不能安分点么……”


    “为什么是你?”阿黛尔嘶着痛努力挤声音。


    “不是我是谁?”少年双手叉腰,说着就来气,“妹妹,信点邪好吗!”


    话才出口,他就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有些炸毛的趋势。


    阿黛尔直觉得是那个“妹妹”惹的祸。


    但红向阳依然梗着脖子,没有露出丝毫示弱的神情,咬着牙继续说:“这就不是你现在能打开的东西!”


    阿黛尔跟他对视一会,也冷静下来了:“怎么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姐姐现在是什么状态?”


    红向阳在这一连串问题的轰炸下,沉默了一会,幽幽地说:“我的命也是命啊……虽然我已经死了,我也怕彻底消亡啊。”


    他是让她不要问。


    但这架势就分明是知道什么的!


    比起撬开他的嘴巴,阿黛尔直接省却麻烦,转头,忍着痛又把手给伸进去了。


    开门!


    必须想办法进去!


    “姐姐——”她叫得可怜巴巴,还是带哭腔的那种撒娇模式,“姐姐!救命啊!!我快被吃掉了!!”


    红向阳:“……”


    他真的跳脚了:“喂!喂!!别喊了!!可怜可怜我啊!!”


    阿黛尔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喊:“蕾拉——姐姐!!”


    “讲点游戏规则好不好!”红向阳虚弱得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如果违背规则……你觉得你见到的会是你相见的人,还是……别的?”


    阿黛尔骤然转头。


    “什么意思!”


    少年摸着鼻子,黄昏色的瞳眸微微闪烁:“你觉得呢?”


    阿黛尔直接吼道:“别再跟我含糊其辞!要不说清楚,要不就给我开门!”


    红向阳弱弱道:“妹妹,不要那么暴躁嘛。”


    他叫到“妹妹”的时候,那种仿佛被电了一下的动弹,让阿黛尔脸色又板了两分。


    红向阳快速道:“她不能见你这是规则因为有时候是她有时候不是她她们达成了协议你要得到奖励就必须遵循游戏规则否则基于游戏所建立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长长一段话,他居然一点停顿都没有,说完喘气喘得要死掉一样。


    阿黛尔呆滞了一会。


    她还真听懂了。


    “……梅乐丝这么绝的吗?”


    红向阳缓过气来之后,仍旧是一脸你在说什么这是指谁反正我不知道的表情。


    阿黛尔还是不甘心。


    “圣者找上门了!那家伙在干什么你们不知道吗?我会被吃掉!”她咬牙切齿,“我的识海还能幸免吗?这时候还要坚持所谓的‘游戏规则’吗?!”


    “……没那么离谱吧。”


    “你去看看!看看那个黑海!那玩意儿我能够解决吗?”


    红向阳又虚弱了:“你以为我被踢出来是做什么的?”


    阿黛尔瞪着他。


    没说话,但那表情妥妥的就是,你能派什么用?


    “要求别那么严苛嘛。”红向阳说道,“我怎么就帮不上忙了——谁说圣者就不可战胜了——再怎么说,那也就一小截精神而已。”


    阿黛尔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


    红向阳还是那副懒洋洋似乎要断气的颓废样:“去试试嘛,我给你助阵,反正我又坑不了你。”


    阿黛尔不动。


    红向阳仰天长叹:“妹妹,你就死心吧!你就算不作为、把自己搞到濒死,今天你也进不去!”


    阿黛尔忽然机灵:“明天能进?”


    红向阳:“……你猜我打不打你?”


    ……


    虽然计划没成,但阿黛尔的试探还是得到些额外信息的。


    蕾拉跟梅乐丝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跟这个封印有关?


    如果她能凭自己的力量解开封印,释放识海,她姐姐就能够自由?


    蕾拉现在还落在梅乐丝手里?


    所以那时候梅乐丝“伪装”成蕾拉,或者并不是完全的模拟,还真有可能就是套着蕾拉精神烙印的皮?


    阿黛尔满脑袋问题,心不在焉,沉下大脑底层的时候才又打起点精神。


    “怎么……打?”她往后看看,马上又环顾四周,“红向阳!”


    这混蛋人呢?!


    什么时候消失的?


    “红向阳??”她喊道。


    混蛋!还说不坑她!


    分明就是个坑货!


    好像谁跟她说过红向阳的话绝不能信——执政官?


    阿黛尔十分警惕,总不至于让她自己硬杠圣者吧!


    但她已经看到黑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这一会儿,黑海蔓延得更广。


    它现在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深渊,牢牢沉在大脑深处,无差别吞噬触碰到的一切。


    阿黛尔没有接收到身体的反馈,不知道这样一个东西出现在大脑中,会给她的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但她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到巨大的不适。


    怎么会有这样肮脏的东西!


    她真的得沉进去?


    一个又一个泡泡般的意识层落入黑海,溶解、破碎、毁坏、消弭。


    曾经将她与执政官困得死去活来的意识层,对于黑海好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否则怎么会破碎得这么轻易。


    一想到这东西会无差别吞噬她的精神力,她就不太好,毕竟意识体也是精神力构成的,她已经自曝了一个,还不想爆第二个。


    但又想想,不战而退不是她的风格,她说过要扒了圣者的人皮,就一定要扒扒看!


    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红向阳的人影,她也不指望那家伙,做好心理建设就闷头沉了下去。


    无数碎片如流光在她身边飞逝,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脸庞,是意识层被吞噬的最后余晖。


    她都说不清是这个画面让她痛苦,还是黑海本身让她难受。


    很快她就发现,黑海并没有看起来的黏腻触感,它更像一种虚无的物质,没有实体!


    一淌下去,毫无阻力,她都吃了一惊。


    下坠速度太快,都产生了失重感,以至于她猛然砸在什么东西上面时,反冲力让她差点四分五裂。


    她就像撞到网上并迅速被粘液束缚翅膀的飞蛾,动弹不得。


    一个人影站到她面前。


    她睁开眼。


    沉压压浑浊的黑雾间,站着俊美至极的圣者。


    这么一张完美卓绝的人皮,在这种环境中,更显违和恐怖。


    但对方理智光环的影响下,她脑袋也变得更加清醒。


    “呦,”她慢吞吞打招呼,语气惋惜,“阁下尚健全呢。”


    正因为清醒,所以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融化”。


    那些黑色雾气般的物质正在蚕食组成意识体的精神,就像是无数张微小又真实的嘴巴,正在细细密密地啃噬她的身体。


    对方俯视着她。


    傲慢地注视这一切发生。


    “什么都吃,容易消化不良。”阿黛尔还挺平静。


    一点没有挣扎的意思。


    不是说本能被麻痹,而是真正的坦然无所谓。


    与平常人类决然相反的态度,顶多叫她显得像只不同寻常的蝼蚁。


    但渐渐地,圣者意识到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黛尔嘲讽:“还下得了口吗?”


    圣者皱眉,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还是无法理解,所以才开了口:“这是什么?”


    阿黛尔很乐于分享,甚至因为计划生效还有点小兴奋:“污染啊。”


    很难用语言来描述“污染”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与其说这是一种能量,不如说是一种高能物质对低能物质倾轧的状态,是一个动态的同化过程。


    黑海已经蔓延得很广,吞没的意识层也足够多,这其实就是种污染过程,但阿黛尔也可以将整个意识体都转变为污染源,她被吞吃的“血肉”,也可以变作散布污染的源泉。


    “你会用人类的形象——说明你的心理认知,还是人类吧。”


    “不好意思,你要是完全的异种我还真没办法,但是有人类的成分……”她笑眯眯道,“我就能反过来吃掉你呀。”


    她可是连暗物质代谢的污染物都能反过来污染的人!


    圣者的生命层次再高,高得过梅乐丝?


    她的精神力虽然被黑海消解,但是黑海的源头就是圣者!


    他要吞食她,最后的能量积聚之所在不还是他?


    如果是笼罩深蓝的生态网,她根本没办法通过生态网来影响顶端之人,但如此近的距离,这一道中转完全不会削减污染的力量——也不妨碍她控制他!


    毕竟这个源自无命的污染天赋本身就是“控制”!


    圣者皱着眉,抬起手。


    细细密密的黑色雾气像游走的蛇一样缠绕在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的身形晦暗,好像也是黑雾的一部分,而在这两者几乎融为一体的某一刹那,双方不同层次的控制力量交互,阿黛尔才猛然觉察到,那些她以为是雾气的东西、在缩微层面是细小微薄的虚无状颗粒,但在放大了无数倍之后,竟然是符号!


    无穷无尽的符号!


    整个黑海、甚至圣者存在的本质,竟然是符号!


    阿黛尔觉得自己的意识轰然炸开,那是触碰了超过负荷的东西之后本能的宕机。


    好不容易扯回游散的思维,却感觉自己整幅精神意志上都写满了震颤、惊惧、迷惘。


    那些不明觉厉的符号确实是扭曲的诡异的,被什么能量污染过,因此才会呈现黑海那么令人生厌的表征,但究其实质,它的内核还是科技的,独属于科技的冰冷与秩序仍在它的存在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黛尔木然地看着圣者在符号层面一个一个检测过去,庞大的黑海对他来说就像是完全可控的玩具。


    她的精神力与他的力量完全像是两种截然不同产物,彼此冲撞、厮杀、抗衡,就像是两个世界两种文明的冲撞、厮杀、抗衡。


    “精神天赋是无解的……”她喃喃地说,“无解的无解的无解的……”


    可人类怎么会觉醒,怎么会产生精神内核,能力者怎么会迷失,怎么会有基因病……


    人类可载文明史有七千多年,那广袤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地面时代就占据其中五千多年,人类走向星际是接触到外星文明,人类大规模觉醒是因为母星的殒灭。


    圣者厌恶能力者,深蓝拥有强大的科技,圣者献祭深蓝子民、献祭联军,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究竟在试图探究什么?


    他在探究什么探究什么探究什么探究什么……


    阿黛尔毫无预料爆了自己一条手臂。


    触底反弹,才在剧痛中恢复神智。


    混蛋!差点疯掉!!


    疯狂且盲目的震慑,还残留在她的意识中,以至于她有一度不敢抬头,对于注视圣者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最后咬着牙抬眼,一看之下差点又被带入疯狂。


    这家伙小半个人形已经融在黑海中,半个头颅都像破碎的像素一样,异常荒诞的形态本身就具备莫大的刺激性。


    阿黛尔眼睁睁看着那些扭曲的符号重又聚成圣者的外形,通身的光环也已失去了清晰的存在感。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一切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出自己的意识:“你剔除我的‘污染’了吗?”


    圣者冷冷看着她。


    极度完美的一张脸,在了解构成它的实质之后,阿黛尔反倒能理解到它的美感了。


    她明知故问:“做不到,是吗?”


    很难不幸灾乐祸:“你猜我现在做不做得到扒开你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