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块滑板
作品:《退路》 俩人就这样较着劲,直到筐子里一支不剩。
时言死拽最后一根,沈知确用力抽出,“你想吃吗?”
时言没答。
沈知确撕开,凑到她嘴边,隐隐笑意,“给你。”
时言咬住,头往后缩,棒子却被紧紧拽着。
她蹙眉看向对面的男人。
“咬掉。”
时言没有听他的话,牙关咬紧,用力往后托。沈知确被带过去一点,没有松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从食指开始扒,沈知确眉梢的笑意扩大。
时言的眉心却越拧越紧,咬掉奶酪,没嚼几口就吞下去。
她问他:“沈知确,你知道什么叫边界感吗?有意无意撩拨我,却说不喜欢。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沈知确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没有反应。
时言讥讽,“浪荡。”
浪荡。
沈知确心里默读这两个字。
他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空袋子,都扑进垃圾桶,面色发白。
时言却跟毫无察觉般,继续插刀,“不管你以前是不是这样骗别的女孩,但这个方法很愚蠢,我不感冒。我这个人喜欢以真心换真心,如果你只是想跟我玩玩,或者看我不顺眼,我可以现在就离职。”
沈知确匆匆打断,“时言,我从没对别人这样过。”
“那你解释现在的行为。”
角色互换。
沈知确不说话。
时言起身,作势要走。
沈知确急忙拉住她。
“那你说,你说你喜不喜欢我!不然你所有的行为都让我恶心!”
时言终于爆发出来,她快被沈知确搞疯了。
“喜欢。”
声音很小。
“大点声!”
“喜欢。”
时言扬唇轻笑,灿若朝霞,“那我们恋爱吧。”
她这几天想了很多,对沈知确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如果只是因为同情,世界上比沈知确过得差的人多得是,她同情不过来。
再说,沈知确看起来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很优秀。
喜欢吗?说不上来.
就是会期待,会想靠近,会在意,也会幻想未来。
她竟然会去构画和沈知确的未来。
所以,她是想和他恋爱的。
“你喜欢我吗?”沈知确脸上并没有开心。
“可能喜欢。”时言实话实说。
“你那不是喜欢,是可怜我。”
“放屁!”
“别说脏话。”
“放屁!放屁!放屁!”
一连说了三遍。
沈知确摸出口袋里的烟,想到这是办公室,又堪堪止住,放了回去。
他不敢看时言的眼神,刚才把七年的暗恋说出口已是极限。
拿下眼镜,用手挡住脸,心跳很快,又被他抑住。
可是怎么抑制得住呢?
“时言,别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时言走到沈知确面前,拿下他的手,细细端详起手指,自言自语道:“你的手指很长,是不是在普遍男性中你的手指算长的?我想想常凯的,他的好像也很长,但我......不知道啊!”
说着又拿住沈知确的另一只手,弯腰描绘他鼻子的形状,“你的鼻子也很挺,应该不会小。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小时候胖过吗?”
沈知确被她的动作搞得莫名,怔怔回答:“没有。”
时言玩心大起,勾起下嘴唇,隔着衣料摸向他的腹部,“不错,有腹肌。”
沈知确整个人颤栗了一下,不自觉往后缩,擒住对方作乱的小手。
时言挣脱开来,她现在挺想求证一件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时言,什么意思?”面色冷静,语气冰寒,说得一字一顿。
他很想撬开面前人的脑袋,为什么思维这么跳脱。
“你不愿意跟我恋爱吗?”时言把话题进度拉后,第一次恋爱确实该认真些。
“沈知确,你说你喜欢我,我可能也是,但我不确定。从第一次见你,就被吸引了。你说的对,可能是同情、可怜,但是世间那么多可怜人,我难道会跟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会产生在一起的冲动吗?”
“不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你,更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但你对我是特别的,会悸动,会偷看,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或许就是你玩滑板的时候,但玩滑板的那么多,我为什么只会对你心动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我确实想跟你在一起。”
“沈知确,你能告诉我,这是喜欢吗?”
你能告诉我,这是喜欢吗?
时言在上大学之前基本没有和任何男生相处过。
周婉是一位极其传统的女性,在家教方面很严格,从小教导她要成为一名大家闺秀的模样。但凡任何跟她走得近的男生,只要周婉知晓的,第二天必定会找到对方家长,让他们儿子离她女儿远点。
她十八岁之前都是这样度过的,没什么朋友。
放学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家,但凡晚了几分钟,就会被盘问,给班主任打电话。
时景和她一样,都是周婉的孩子。但他可以放学后和同学去吃学校附近新开的小吃店,也可以周围有那么多朋友,明明也有很多女孩。
所以,她高考填了很远的大学。
自由,只想要自由。
她想做一朵蒲公英,可是又不想被吹风散。
要是被吹散,就没家了。
在南大上学,是她最快乐的时光,随心所欲。
有滑板,有常凯,有庄芝,有程威,有很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由。
和常凯他们有很多个夜滑的通宵,第一次的时候也会担心,毕竟只有她一个女生。
也是常凯和程威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他们这几个在周婉看来的坏小子,教会她大胆和异性相处。
程威第一次拉着她带着做Ollie的时候,她满脸通红,说话特别小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第一次染红发吧。
自由随性了这么多年,她的朋友们都是不着调的个性。
沈知确和她接触的那些男生不一样,一个成功的精英男士,事业还处在攀升阶段。
可笑的是,他想玩滑板。
又玩不了。
可是,他却来了。
如果那天他不来学滑板,或许现在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这就像把一块烙得发红的铁块扔进水里,多刺激啊。
她喜欢这种刺激,光听声音就很爽。
沈知确被那些话浸泡地头皮发麻,这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时言说第一次见他被吸引,他很想问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太坏了,把这种问题丢给他。
喜欢了七年的人,就在眼前。
这次错失,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那可怜就可怜吧。
他哑声回答:“是,是喜欢。”
时言笑了,去勾他的手心,用指甲轻轻刮着上面的茧。
沈知确抓住她的手,渐渐收紧,又突然松开,声音很闷:“时言,要可怜就永远可怜。”
“好。”
时言知道沈知确骨子里是自卑的,所以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往下看。下面是什么,是他缺失的那部分。
她重新握了一下被放开的手,“那我下班了。”
“事情还没谈完。”沈知确不让她走。
“还要说什么。”
五点三十七,好样的。
“给你安排其他工作,你愿意吗?”
“不愿意。”
沈知确无奈,“时言,你要想想以后。”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领导还是男朋友。”
他卡言,顿住,“男朋友。”
“那我还是不想。”
“给我理由。”
“没理由。”
“别耍赖。”
“沈知确,你搞这个面谈是为了我吗?”
“那你打算干到什么时候?”沈知确没有正面回答。
“那你搞这个是不是为了我?”
“是与不是没那么重要。”
时言白眼,“是的话,我可以跟你好好说。不是,我走了。”
“是。”
时言又发现了一点,沈知确是个很别扭的人。明明直接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非得弯弯绕绕。
“我以前跟Luna说过,她分给我的工作,会好好做完。如果有新任务指派,我也会去做。但就我目前的工作内容而言,公司每天出差的人那么多,各类报销也有很多,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我能做好,那不就行了嘛?两年,我从未出过任何一个数字上的错误,这难道不好吗?你要觉得不思进取,胸无大志都好,我接受。”
“不是每个人都得跟生活激流勇进的,我有放缓的权利。我努力过,只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而已,难道我连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都没有吗?再说,以后也不想做会计。”
大学专业是当初周婉谈的条件,专业和学校总得有一个要听她的。
周婉做家庭主妇前就是会计,所以她也得是会计。
上大学后,周婉接受不了她的变化,就把她送到国外去。
回国后,让她去时景公司上班,没去。
周婉问她,还要不要她这个妈。
于是,双方各做一步妥协。
时言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人生真的是自己喜欢的吗?
那又该如何改变呢?
可是,她有时候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谁不知道这样做不对呢?
又有谁规定怎么做是对的呢?
沈知确问她:“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呢?
想环游世界,想择一处栖所,想每天睡到中午。
外面天色渐黑,时言看向窗外,白昼越来越短了。
她拿起桌上的眼镜把玩,“想睡觉。”
沈知确知她性格乖张,以为她困了,作势起身,“先去吃饭,我送你回去。”
“不吃晚饭,会胖。”她拒绝。
“那以后得吃。”沈知确想牵她的手,又停在半空,“我们关系公开吗?”
“公开你个大头鬼。”时言下意识回答。
“好吧,那你先出去。”他情绪淡淡。
时言把眼镜还给他,不确定地问:“你对我的面谈结束了?”
沈知确点头。
“现在是五点五十六分,再等三分钟吧,凑一个小时加班。”时言靠在门边的墙上神情懒散,又想到什么,“你经常加班吗?”
沈知确觉得她这样子好笑,拿出抽屉里的奶酪棒扔给她,“事情比较多。”
“买这么多?你为什么喜欢吃这个?”时言惊讶。
“以前有个人送的,就一直喜欢了。”沈知确走过去替她开门,“去大门口等我。”
时言拍开他的手,又把门合上,斜眼瞥他,“前女友?”
这下沈知确彻底憋不住,漾起轻笑,“我没谈过恋爱。”
“你二十八?”
“嗯。”
你那么干净,我又怎么能把自己弄脏呢。
时言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
“别没大没小。”沈知确与她面对面靠着,现在的时言实在可爱。
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静,甚至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近,还能看见她耳朵上的耳洞。
无数次的擦肩而过不回眸,换现在的静谧相对。
很值。
时言眨了两下眼睛,沈知确比她高出一个头,入眼的是他的喉结。她伸出手轻抚,那凸起的部分立即滚动了两下。
她抬眼看他,手上的力加重。
沈知确清咳一声,两股力相冲。时言抓住他的衬衫领子,将他往下拉。
踮起脚尖飞快碰了一下他的唇,又一把推开,“门口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