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块滑板

作品:《退路

    沈知确被时言堵地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捏紧手心里的烟头,最后一句话瞬间把他带入冰窖。


    “时言......”


    他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沈知确,你是不是喜欢我?”时言向来都这么直接。


    虽然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但又不知为何沈知确会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已经默默陪在她很久。


    “不喜欢。”沈知确脱口而出。


    他有预想过如果时言问这个问题,会怎么回答,这个答案是最好的。


    他的答案让时言一下子滞紧起来,她能感觉胸腔很不舒服,又继续问:“那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老出现在我面前?”


    “在一个公司经常碰见也正常。”


    “哦,那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我只是看过你的视频。确实想学滑板,感觉你滑得很好,所以就想找你教我。”


    时言:“......”


    时言突然觉得他很扫兴,实在不想再问下去,把手里的工牌随空气甩了两下发泄一下情绪。


    闷得要死!


    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抬眼看向沈知确,他似乎被她刚才甩工牌的动作逗笑,嘴角噙有隐隐笑意。


    “笑屁啊!”


    翻了一个白眼后,抬步离开。


    拐角处,她去瞧他。


    他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整个埋进了阴影里,盯着前面的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她的本意是:你不用常常低头在意上帝给你关上的那一扇极小的窗,在我眼里你与常人无异。


    至于前面的问题,她有过期待。


    既然,没有。


    那就算了。


    **


    下班后,时言迅速回家换了衣服。


    黑色露脐短袖,宽松黑色休闲裤,头发扎成马尾状,左右耳分别三个耳钉。


    站在镜子前,时言端详腹部那块被黑蛇缠绕的纹身,又觉得缺点什么。


    对,换个深色点的口红。


    临走前,随手拿起柜子上的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


    今天跟常凯约刷街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该把猪头肉接回来了。


    这家伙现在有点乐不思蜀,就算回来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果然,猪头肉看见时言并没有其他小狗见到主人该有的的开心。


    抬头看了一眼,就转了一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小白眼狼!


    早晚把你赶出家门!


    时言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拍手叫它的名字。


    小家伙都头都不带转的,一直在蹭常凯裤脚。


    常凯掏出奖励冻干,猪头肉立即高兴地扒着他的腿站起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四周的人都被逗地乐得不行。


    时言倏地一笑,有些无奈,“行,你就继续跟你的好爸爸在一起吧。”


    说完就上板滑走,常凯在后面叫她:“你等等我啊,这也太无情了吧!”


    他看着猪头肉,有些后悔将它带出来,现在跟都跟不上。


    时言独自滑了一段时间,停下来等常凯。


    晚上滨江跑步的人不少,在这里还能看见远处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


    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时言看晃了眼,掏出一根烟,慢慢抽起来。


    刚才滑的时候,带起来的风从全身抚过,可还是燥热异常。


    耳机里的英文歌已不能自动翻译成中文,脑子里涨涨的,冒出沈知确那句“少抽烟”。


    等常凯滑上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抽烟,也要了一根。


    俩人就一个坐着,一个站在栏杆处,无言地抽着。


    时言开口问他:“猪头肉是在枝枝那边吗?”


    “嗯,他们刚来,看见猪头肉就像捅了蜂窝一样围上来,没抢过。”常凯笑意明显。


    猪头肉可谓名副其实的团宠,除却名字不好听。


    人家一个小女孩,时言这缺德鬼给取这名。


    时言点头,将烟蒂放到小铁盒里,又扔给常凯。


    常凯接过,放在食指和拇指间转,目光放在她身上。


    在微光路灯下,仍能看到攀附在她腰间的那条蛇。


    这个纹身是时言大二的时候纹的,她纹没多久,他也去纹了一条。


    于他而言,时言是满是灰尘俗世里的唯一净土。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沈羽啊?”


    时言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将常凯从回忆里拉回,抖烟的手顿住,开玩笑般回答:“看他长得符合我的审美呗!”


    时言淡瞥过去,无比鄙视,“你好肤浅啊!”


    常凯笑着点头,“是肤浅啊,但大多数的喜欢不都这样开始的吗?”


    这话时言无可反驳的,也赞同点头。


    “不过,他躲我,不喜欢我。”常凯将烟灰慢慢弹进铁盒,语气倒也没多少起伏,仿佛这话说了很多遍。


    确实说了很多遍,时言头点个不停,“你说的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常凯无语笑骂了一句脏话。


    时言没再回,静等常凯把烟抽完。


    等待间隙,她打开工作账号,看到一堆待回消息,没有点开,继续往下翻。


    搜索“沈知确”的名字,弹跳出一个小狗头像的账号,还在线。


    果然,能到这个位置,少不了拼命。


    她点开,是一只柯基,还站在滑板上。


    时言突觉无味。


    明明不喜欢,却做出让人误会的行为,真渣!吊她呢?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耳机套在头上,打开播放器。


    不停地换歌,最终停在一首《SPRING BREAK IN MEXICO》。


    “Fly out to Tokyo,Rio de Janeiro


    V.I.P in New York ”


    ......


    明明是一首热歌,心却偏偏沉了下来。


    常凯吸完烟,将烟嘴投进小铁盒里,晃了两下,随意揣进裤兜。


    问时言:“再滑两圈吗?”


    时言站在滑板上,看了一眼周围,“要不,去街道刷吧,我想刺激一点,你问枝枝他们去不去。”


    常凯也正有此意,这边确实不够好玩。


    两分钟后,常凯把屏幕凑到时言面前。


    常凯:【刷街去吗?】


    庄芝:【不去了,好不容易休假,明天还要去喂猫呢。对了,猪头肉我带回去玩两天,你跟言言说一下。】


    常凯:【带走吧,直接带去你们基地都行。】


    庄芝:【我也想啊,可惜带不了。(难过)】


    常凯忍俊不禁地摇头,“枝枝还干她那个喂猫师的副业呢,精力是真的旺盛。”


    时言没有笑,想起这几天的热搜,“怕闲下来想傅荆吧。”


    “两个人明明都还爱着彼此,继续在一起不好吗?”常凯不解。


    “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


    “你不也没谈过吗?”


    “太麻烦了,不想谈。”


    时言觉得现在的状态刚刚好,几乎没什么负担。


    不繁忙的工作,不杂乱的生活,下班后能找三五好友聚一聚,还有滑板陪着她。


    这就够了。


    她不想跟着人潮拼命往前跑,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究竟退到何处,她不知道,但就是不会跑。


    “走吧,刷街去。”时言直接起身上板,往前滑去。


    常凯追上,叮嘱她,“别戴耳机,注意安全。”


    时言转头,肆意笑起来,打了个“知道”的手势。


    回过头,加大蹬地的力度,敞开双臂,与相抵的空气相拥。


    常凯拍了一张照片后,跟上去,与她并齐。


    俩人滑在街道边,惹得行人频频回头。


    前面的女孩神情飞扬,马尾在空中迎风跳舞,一身黑与夜空同色,却不相融。像一只黑夜里的精灵,任谁都抓不住。一条黑蛇,缠绕在精灵的腰部,感觉随时就要跳出来咬人一口。


    后面的男孩利落干净的短发,面容偏艳,也是全身黑,小腿上有一串字母纹身,是拉丁文。时不时超过一下前面的女生,嘴角勾起,又降低速度,就像故意挑衅一般。


    后面车流不断驶过,有一辆车慢慢跟着。


    “现在的小孩真是玩的疯啊,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啊!”司机忍不住吐槽,“对了,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家长啊?”


    面前的男人穿着成熟,一看就是精英人士。本来估计是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两个滑板的小孩,就让他一路跟着。


    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还打车,这点确实还挺奇怪的。


    沈知确目光一直追随那道细小的黑色身影,瞳色幽深,面色有些沉。


    听到司机的问话,没有收回目光,“女孩。”


    “那你回家可得好好教育你妹妹,小小年纪在大马路上乱蹿,这么危险。”司机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沈知确点头,确实挺危险的,但时言好像很开心。


    “会的。”他回答。


    时言滑累了,停在栏杆处,将滑板踩在脚下,整个人倚在后面的支架上。右脚做支撑点,脚后跟踩在铁丝网上,懒懒地笑看眼前的川流不息。


    “体力不错。”常凯将手臂搭在时言肩上,微微喘气。


    时言打掉他的手臂,“比不上你。”


    “倒也确实。”常凯说着又架了上去,“借哥支个力。”


    时言懒地理他,将头往后靠,目光渐渐失焦。


    “不想上班。”


    常凯笑,“你哪天想上班的?要是不想做了,去我工作室,想来就来,照样给你发工资。”


    “一想到要天天看见你的脸,我就不舒服。”


    常凯也不生气,语气认真,“不过,你不为将来考虑考虑吗?好歹也是名校毕业,天天就做那些报销单,实习生都能做的事情,你倒也不见腻,还做了两年。公司真的没想辞退你吗?”


    “不知道。”时言不以为意。


    她在部门的地位确实也就比实习生好点,但也正因为不争不抢,大家对她也不甚在意,相处挺愉快。能感觉到其他几个人之间有明里暗里的互斗,她不想加入。


    “那你要是从这家公司离职,面试下一家的时候,工作职责怎么说呢?”常凯越想越头疼,他是替她担心的。


    “你这么盼望我没工作呢?”时言依旧淡淡回,“我要是没工作了,就去流浪。”


    这句话逗笑了常凯,“那你带上我。”


    “那岂不是还得带上沈羽?”


    “我跟他,估计不太可能了。”


    “把他掰弯。”


    “这家伙太硬,不一定掰得动。”


    “怎么比我还丧。”


    “得认命。”


    “不如先睡。”


    “他不主动,我怎么睡他。”


    “果然啊。”


    “我可从没否认。”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越说越不着边际。


    鸣笛声偶尔响起,似要插进他们的话题,却被一层厚厚地透明玻璃罩挡着。


    人声不再鼎沸,潮流散去。


    他们依旧站立于天地之间,舒散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