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林浩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张年轻的、苍白的、但依然挺直脊梁的脸。


    “所有还能动的船！填装所有弹药！引擎最大功率！”


    “撞角战术！目标，正前方！”


    “为了身后的人民——”


    “撞！！！”


    残存的冒着浓烟的、舰体扭曲的舰艇，如中世纪慷慨赴死的骑士，调转船头，将伤痕累累的舰艏，对准了那头不可战胜的庞然巨兽。


    引擎发出垂死的咆哮，推动着钢铁的躯体，冲向死亡的阴影。


    这是绝望的冲锋。


    也是人类，在面对天灾时，最后的不屈尊严。


    影狼卫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屏幕上，代表着舰队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在撞上利维坦身躯的前一秒，它的信号消失了。


    顾靖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屏幕上爆炸的火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中。


    他身后的所有人——康祺、贺炎、姜莉，以及指挥中心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报告伤亡。”顾靖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一道防线，十七艘各型舰艇，确认被毁或失去联系，幸存者……不足百人。”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靖泽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那里面，已经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的杀意。


    “第二道防线，空中打击集群，还有多久抵达？”


    “十分钟！先生，只有十分钟了！”康祺低吼道。


    “告诉飞行员，”顾靖泽一字一顿，“他们的脚下，是东部最发达的沿海城市……是两亿同胞。”


    “这一次，没有退路。”


    “要么他们死。”


    “要么，利维坦死。”


    他转过身，看向贺炎：“弱点，找到了吗？”


    贺炎双眼布满血丝，面前十几个屏幕的数据瀑布般流下，嘶哑着回答：


    “有一个可能……它头部侧后方，靠近与躯干连接处，有一块区域的生物信号反应与其他部位有细微不同！”


    “上次公海战斗的数据回溯显示，吞噬者操控的深潜器，最后的自爆炸点就在那附近！那里可能是它早期改造留下的接口，或者是神经束密集区！防御可能相对薄弱！”


    “相对薄弱……”顾靖泽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主屏幕。


    屏幕上，利维坦那山峦般的身影，已经逼近了大陆架。


    它的前方，是华夏最繁华的、毫无防备的……


    海岸线。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利维坦那山峦般的背脊撞碎最后一道海上防线后，并未停留。


    幽蓝的巨眼锁定前方那片灯火璀璨的海岸线，那里密集的热量信号和噪音振动让它本能的破坏欲沸腾到顶点。


    “呜嗷！”


    更狂暴的嘶吼从它体内炸开，那是混杂着胜利、暴虐和某种原始兴奋的宣告。


    声波不再是低沉，而是变得尖锐、撕裂，穿透海水和空气，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向着海岸线横扫而去。


    距离海岸线三十公里，海警指挥舰“海巡01”。


    舰桥玻璃哗啦一声全部爆碎。


    指挥室内所有电子屏幕瞬间黑屏，火花四溅。


    官兵们惨叫着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和鼻孔中涌出。


    几个距离舷窗近的，更是直接被震碎内脏，软倒在地。


    “声波武器！是次声波攻击！”舰长李振国七窍流血，强撑着抓住控制台，嘶声对着还能工作的内部通讯器大喊，“所有人员，佩戴防护，远离舷窗！它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透过破碎的舷窗，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线”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道微微发暗的痕迹。


    紧接着，那痕迹迅速拔高、变粗，化作一道连接天空与海洋的、灰黑色望不到两端的……墙壁。


    海啸墙。


    不是地震引发的海啸，而是被利维坦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身躯，在深海全速前进时，硬生生推出来的高达四十米的超级死亡之墙。


    海水被强行挤压、抬升，裹挟着沿途摧毁的一切。


    军舰的残骸、扭曲的集装箱、数万吨的海水、以及被碾碎的海洋生物。


    以每小时超过两百公里的速度，向着海岸线，排山倒海般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