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轻叹了声。


    “如果你是担心有人想往我这里塞监视，那你就不必担心，没必要，防不住，也不能阻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刷”地看向她，神色不一。


    埃德加先是惊讶，而后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打量和欣赏，想劝江以宁换项目的助手则是心虚得有点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前一秒还被气得暴跳如雷的伊蕾娜，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反而冷静了下来。


    道理她也懂。


    如果这个邋遢鬼是父亲派过来的，她把人踢了，也会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就算她能一直识破潜伏者，一直拒绝他们进入，父亲却不会一直有耐心。


    现在是把江以宁当一回事，父亲才会使用温和的手段，要是防得一点空隙都不留，不给“入侵者”一点接近的希望，谁知道最后会不会索性撕破脸？


    江以宁对“造神计划”很重要没错，但重要到什么程度，还真没有一条明确的界线。


    防不住，也不能阻止。


    江以宁一直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既不拒绝父亲给的人，也不拒绝主荐的人。


    伊蕾娜也早猜到了，江以宁根本没有把组建团队当回事，当然也不会对这支团队放松警惕。


    这只是一个工具。


    谁都可以当这个工具。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可以进来好了。


    瞧瞧，她都直接把事实摆到明面上，直言不讳了。


    江以宁只要守住自己脚下那一小块阵地，不受蛊惑就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


    咽下那口恶气，伊蕾娜呛声：


    “我知道！所以我根本不是挑他那根刺！你瞪大眼睛看看这家伙！邋遢！恶心！嘴上没把门！就不能换个好的吗！”


    如果是这些原因……江以宁还真找不到说服的理由了，毕竟都是事实。


    埃德加左右看了看，这阵沉默怎么让人那么不舒服呢？


    “喂喂喂……”


    没等他为自己说几句，江以宁先开了口：


    “别搭理他？”


    两个年轻女人沉默又诡异地对视了一眼。


    伊蕾娜从这一言一眼中，便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江以宁就是在哄她。


    这个认知，让她被气了好几个小时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再看那个邋遢男人时，好像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又矜持地沉默了好几秒，她才轻哼一声。


    “我当然不会搭理这种人！”


    说着，她视线转到江以宁身边的助手，指着他就下命令：


    “是又有人要面试吧？走，跟我去处理。”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不难看出，她是故意转移话题，为自己的傲娇神态做遮掩。


    显然，助手除外。


    他正被江以宁刚才那话弄得心慌慌呢。


    听到伊蕾娜点名，他二话不说，就乖乖跟着走了，生怕走慢点，还会被再次揭起那个话题。


    他甚至不敢去往细节处思考。


    总之先逃了这次再说。


    那边，伊蕾娜没走几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猛地停了下来，扭过头，指着埃德回道：


    “这边是研究室的禁区，研究员没有进来的权限！要住也只能住在外面的休息室！”


    说完，警告地瞪了江以宁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两个人离开后，江以宁收回视线，指了指自己前面的位置。


    “坡先生，请坐。”


    招呼完人坐下，她又让诺拉准备茶点。


    埃德加一点没客气，非常主动地点上了餐：


    “我要五个马卡龙和三个甜甜圈，加一杯拿铁咖啡，加五颗糖，谢谢。”


    诺拉看了眼江以宁，低声说了句“稍等”，便退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各坐一方，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互相审视着。


    片刻后，诺拉端着餐盘回来，除了给埃德加的东西，也还给江泡了一杯口味浅淡的果茶。


    东西一放下来，埃德加就动作迅速地伸手拿起一个马卡龙，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才想起江以宁，他将已经没了一半的马卡龙，递向她，声音含糊：


    “你要吃吗？”


    江以宁看了眼喷在矮桌上的饼屑，能理解伊蕾娜的火气。


    “……不了，你吃吧。”


    埃德加本来也就客气一句，当下直接把那半个马卡龙塞进自己的嘴里。


    就这样，一口咖啡，一个马卡龙或甜甜圈，不用五分钟，他就把那一大盘甜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甜点吃光了。


    最后，仰着脑袋，把杯子里剩下的那半口咖啡一饮而尽，畅快地哈了一口气，人也跟着往后瘫靠到沙发靠背上。


    “我记得用餐处的东西在两个供餐时间，提供的餐点，对‘神邸’的正式研究员免费开放。”


    埃德加舔了舔嘴角的渣屑。


    “都是快餐，也不提供甜口。”


    像打开话匣一样，江以宁便顺着他的话聊了起来。


    “你这样，想吃也不困难吧。”


    这几天，她一直在翻能霍华德内部，她能翻看的一切资料，对霍华德的研究项目、“神邸”的基本情况，都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研究员的薪资分布。


    以她一个华国人的角度，再对比着她熟悉的龙城、江氏的情况，这里的研究员待遇算是高水平的。


    不过，这里的消费观，跟华国，也完全不一样。


    霍华德是一个极其讲究体面的地方，每个人的体面，必须与自身的等级相匹配。


    就比如，眼前这个人，在“神邸”是一名高级研究员，身上却没有带有任何与之匹配的标识，就是不体面的表现。


    高级研究员，就应该穿戴高级的服饰，使用高级的物品。


    到手的高待遇，几乎都花在维持这份体面上了，这样一来，当然要在别的地方缩短开支来做为弥补。


    而江以宁口中的“你这样”，指的就是，这个人没在体面上花费一分钱，就不应该在吃上亏待自己。


    埃德加懒懒地摊手。


    “是不困难，但我就喜欢吃免费。”


    江以宁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看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坡先生，你在‘神邸’工作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