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无视走廊上的人，脸上挂着淡笑，径直走进客厅。


    “父亲，您怎么起来了呢？天气还不稳定，小心着凉。”


    客厅内，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年约八十来岁，一头银发的老人。


    他身体舒展地坐着，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摆放在两边的扶手上，身上似乎流露出一抹消杀之气。


    如果江以宁在，她大概会惊讶，一个月前见的，虚弱地躺在病床，没有人搀扶甚至坐不起来的老人，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身上的病气被抹除干净……也不算抹除干净。


    凝神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眼白几乎看不见，血线多得几乎把眼白全染成了深红，苍白的皮肤也隐隐泛着淡青。


    但已经足够用判若两人来形容。


    或者，按照老人的高寿来看，这些小症状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他比同龄人看上去，要健康多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异常香甜。


    老人抬眸，扫了他一眼，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身侧和身后。


    半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坐。”


    老人指了指他左手边的位置，等人坐下后，才问：


    “约翰呢？”


    里斯笑了声。


    “父亲没有指名他过来，以他那种性子，自然是能避则避。”


    老人看不出情绪地轻哼了声。


    “知道要避，那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对么，里斯？”


    明明是一句语气淡淡的话，结果落地的瞬间，空气似乎跟着凝滞了起来。


    脸上从进门外就带着淡笑的男人渐渐收起了笑，掀眸看着老人双眼。


    一老一少，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互相对视着。


    气氛压抑得可怕。


    以为这种压抑会一直持续，谁也不会让步的时候，淡笑忽然重新回到蓝眸男人的脸上。


    “当然。”


    答的是老人的问题。


    老人动了一下双脚，脚尖往前扭了几英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你呢？”


    里斯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朝老人的方向靠了靠。


    “我当然也很清楚。”


    “好一个很清楚。”老人搁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握成了拳头，“所以，你们就杀了洛基？接下来，是不是要准备对我出手了呢？”


    里斯恰当地露出惊讶表情：


    “怎么可能？”


    顿了顿，里斯笑了声。


    “父亲以前不都在鼓励我们清除弱者吗？这种小打小闹，父亲应该很习惯才是？”


    “还是说，洛基身上有什么留着的？那您应该提前跟我们说，有特殊性的人，我们可都很守规矩，没有乱动，不是吗？”


    老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再揪着这个话题，道：


    “洛基身上的确没有特殊性，不过，我很难才找到一个喜欢保姆，下次别再乱动我身边的人。”


    里斯竟然一点反驳都没有，十分配合地说了声“好”。


    事件似乎就此翻篇。


    老人换了个话题：


    “江以宁那边怎么样了？”


    大概是聊到喜欢的话题，里斯身体往后靠，放松了两分，笑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两天，她应该就能完成项目。”


    “这两天……”


    老人微微皱眉，像在思考什么。


    里斯看了他一眼。


    “距离限期，还有七天。”


    老人放松了眉心，微微点头。


    “能再提前五天完成项目，很不错，我看过那个项目的研究目标，即便是你，至少也要三个月左右吧？”


    里斯不置可否。


    老人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径直下定论：


    “如此看来，她的资质，的确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这次，里斯淡笑着“嗯”了一声，认同了父亲这句话。


    老人目光转向他。


    “约翰那小子向来亲近你，你回去跟他说，今天的事我不跟他计较，也不打算追究，我只有一点要求，我要留着江以宁，不管他是为了脸面，还是别有用意，不准再出江以宁出手。”


    里斯轻笑。


    “父亲放心，我一直都有约束他，他不会直接动到江以宁身上。”


    老人没有纠正他话里的用词，只当作他答应了。


    “我之前没时间去管，才放任到他胆子变大，闹了这么一出，如今我得了些‘闲’，准备着手重启‘造神计划’，可就不会再由着他乱来，你如果还在意他这个哥哥，就拉着点。”


    “里斯，你是我的孩子，江以宁也是我的孩子，你不需要争抢，该你的，都会是你的，明白吗。”


    这句话算是这场父子对话中，最直白的话了。


    里斯掀眸。


    二人四目再次对视。


    只不过，这次的对视时间非常短，短得不足以让人发现空气的异样。


    蓝眸微垂，里斯淡淡应声：


    “我当然明白。”


    “我知道你是聪明孩子。”老人依然看着他，“庄园内就继续保持戒严，直到江以宁的项目结束为止，除了约翰，其他参与了今天这场闹剧的人，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你没有意见吧？”


    最后那一句，虽然是提问，像在征询意见，但语气却强硬又笃定。


    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乖巧应话的蓝眸男人，却也忽然变了。


    “父亲，你身体不好，我不希望你为这点小事而费神，戒严继续由我来把控吧。”


    蓝眸男人虽然依然带着浅笑，语气也淡淡的，却丝毫没有为此事让步的意思。


    “至于参与人，除了约翰，也都是些不重要的人，没必要闹到您跟前。”


    老人微微眯起满是血丝的眼眸，语带警告。


    “里斯。”


    蓝眸男人像没有听出他的警告般，反问：


    “父亲，你不同意？”


    老人没有答话，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蓝眸男人也没有哄的意思。


    无形的对峙忽然出现。


    第三次对视，比第一次还要长久，还有压抑，更添了抹浓重的剑拔弩张气息。


    静寂弥漫。


    这次的对视，甚至让别墅里的其他人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喘一下。


    不知过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人输在上了年纪，撑不住长时间的对峙。


    老人先动了一下，随即，缓缓了开了口：


    “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