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帝王玉

    陷在黑夜中的墨王府,书房内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福林说完话后,得到的是赵峥的沉默相对。越是这般,福林心中越是恐慌。


    主子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插手他的婚事,那些不怕死的朝臣每月就主子无子嗣一事上奏,圣上更是直接将奏章远送到军营来。如今主子被太后强行赐婚不算,竟然还是位假千金。虽说沈家对主子有恩,但也不是拿来如此用的。


    福林这番细想下来,恨不能将自己的呼吸也一并隐了,免得稍有不慎他会被那不怕死的沈家与那假千金给连累了。


    “退下吧。”赵峥声音沉闷,心情甚是不佳。


    福林不敢再多嘴,应下后便转身离去,他刚迈出一脚,身后的赵峥又叫住了他。


    “让人将府里装扮一番。”


    福林微微一愣。


    看来主子还是打算成了这婚。


    “是。”


    待福林离去后,赵峥将案桌上的那幅人像画用烛火将它烧为灰烬。


    两个月前,他还远在边疆护城守国,一封圣旨送入了军营,是太后亲自下的赐婚,言语之中尽是为他考虑之言。


    他为拒婚,日夜兼程赶回上京,欲说服太后将这赐婚的旨意收回。


    却不想在赶回的路上,他收到外祖父病危的书信。无奈之下,他转道前往苏州。结果这只是外祖父与皇祖母设下的局,只为拖延他回京的步伐。


    这一来一回后,使得他五日前才回了上京。不待他反应,一封册封他为墨王的圣旨毫无征兆的落在他的手中,那位从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圣上,竟然也隐隐露出几分对他婚事的期待。


    许是着了魔,让他彻底错过了悔婚的时机。


    如今就算知道他要娶的不是沈家真正的娘子,将事情闹到明面上,最终错的也只是他一人而已,更何况那是沈家。


    但想要他相信那墨玉诅咒,让他留下子嗣,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赵峥摸着挂在腰间的墨玉,脸色深沉而阴鸷。


    翌日,大婚。


    金色的阳光落入沈府,大红灯笼和红绸彩随风飘扬,洒金双喜帖得到处都是,连府中的下人都换了新衣,个个鲜艳。


    依兰阁的闺房内,折腾到半夜才入睡的阿柚被迫从梦中醒来,可她仍然向抱着被子继续与周公约会。


    玉嬷嬷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让身旁的婢女将被子抱走,再找两人架着阿柚入了浴桶。


    阿柚日子过得清贫,又时常与紫萧子在四处游历,这身子自然比不得养在深闺中的女郎。好在阿柚底子好,这才两个月便将这肌肤养得吹弹可破,白皙似雪。


    上京世家贵女历来以瘦为美,恨不能是巴掌腰,绝不能有一丝多余的肉。可阿柚不同,她身姿曼妙之下,仍有丰韵之美,那隆起的小峰更有增长的趋势。饶是见过不少美人的玉嬷嬷,都不得不感慨一声,这小娘子太会长了。


    阿柚坐在浴桶之中,与体温相适温度让她又陷入了梦境之中,任由奴婢们折腾她。


    待到她彻底清醒,繁冗的装扮已经完成,她的手中被塞了一把金丝琉璃喜鹊宫扇。


    这时,府外的鞭炮响起,寓意着迎亲的吉时已到。一直在旁边陪着的紫萧子这才当真有了几分不舍之情。


    “出了沈府,往后你便是皇家妇。师父望你平安顺遂,事事如意。”紫萧子说着为阿柚见理了理衣领,眼眶中已有泪水在打转。


    阿柚满不在意,不过才一年而已,晃晃便过去了。再说她嫁的好歹是皇子,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差。


    “师父,只要你不忘记答应我的事,你徒弟我定然万事如意。”阿柚说到底还是对自家师父多少有些不信任的,毕竟被坑的次数太多了。


    紫萧子压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想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却发现她满头珠钗,让人无从下手,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父,这次保证不骗你。”


    玉嬷嬷见师徒俩不舍分别不愿打搅,但吉时已到绝不能误了,不由催促起阿柚。


    阿柚这才在玉嬷嬷的指示下用团扇遮了脸,随众人迈出了闺房。


    依兰阁外,沈鹤渝已经等候多时。他是沈家旁系送来的子嗣,与阿柚相处两月下来感情算不上亲厚,却甚是玩得来。


    当沈月见攀上他的肩头,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巧的身子稳稳地落下时,沈鹤渝突然有了几分不舍。


    “阿柚”


    阿柚淡淡应了一声:“何事?”


    “阿兄愿你与殿下往后余生,冷暖有相知,喜乐有分享,同量天地宽,共度日月长。”


    阿柚??


    “若是受了委屈,记得告诉阿兄。阿兄虽不能帮你揍殿下,还是能陪着你一起哭上一场的。”


    阿柚心下呵呵,果然不能对他保有希望。


    “你放心,若是我被殿下打了,我定然回来把你打一顿。”


    在两人说话间,已经出了沈府的大门。阿柚被沈鹤渝背着上了喜轿,随着喜婆的一声吆喝,在众人的簇拥下喜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沈府。


    到了墨王府,因着是皇家婚礼,成亲的礼仪繁冗而复杂。又因着圣上和太后的到来,场面更为庄重。待全部完成之后,阿柚才被送入了立雪堂中。


    前院的热闹声渐渐远去,折腾了大半天的阿柚早已饥肠辘辘,身体的疲惫更是让她恨不能立刻躺在床上,就这么睡过去。


    “王妃,还未行却扇礼,你怎的就躺下了。”陪嫁婢子秋颖说道。


    秋颖和春婵都是沈府的家生子,是真正的沈月见幼年时的婢子,自然也成了她的陪嫁婢子。秋颖给一旁的春婵使了眼色,两人合力将阿柚一同从床上拉了起来,歪了的珠钗重新插好,让她保持着完美的形象。


    可阿柚累得不行,如软骨头一般左摇右摆,任凭婢女们如何说,她也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我好饿!我的脖子痛,腿痛,浑身哪哪都不舒服。”阿柚控诉着,声音软绵。说完又朝着床倒了下去,两个婢女稍不注意,也一并被拉倒在了床上。


    秋颖虽只伺候了阿柚两个月,但阿柚性子极其好琢磨。


    “王妃,奴婢给您去厨房拿些吃的来,春婵给您捶捶背。但您千万不能躺着,说不定一会儿王爷便回来了。”


    春婵扶住阿柚,示意秋颖快去快回。


    如秋颖所说,待阿柚吃了一个馒头,休息了一会儿,赵峥领着喜婆和三五仆从,颇为冷清的入了新房内。


    饶是丰富经验的喜婆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的新郎官。她顶着发凉的背脊,如例行公事一般说出了祝贺的词。


    一袭正红喜服的阿柚放下团扇,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与她同坐在赵峥身上。他狭长的丹凤眼中尽显疏离,没有半点大婚的喜悦之情。纵然如此他貌比潘安的俊逸容貌也让阿柚一时发了愣。


    鼻梁挺拔,财运亨通;耳大垂厚,福泽深厚。如此看来也并非是短命之相啊!


    “请墨王殿下与王妃共饮合欢酒。”


    喜婆吆喝,阿柚回过神来。在龙凤喜烛的照应中,两人环臂饮酒的姿势多少有几分暧昧不明。


    而随着喜婆口中的“礼成”落下,赵峥又领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留下尴尬的喜婆与觉得莫名其妙的阿柚主仆三人。


    秋颖到底年岁稍长,又在离开沈府之前被沈老爷子多番提点,自然也懂得规矩。她大方打赏喜婆,又道了声谢,这才送人出了立雪堂。


    婚房内,阿柚虽然被赵峥的行为弄得有些发懵,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她想要的?!


    她干干脆脆的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春婵就不如阿柚豁达了,她心里为自家娘子着急上火,拉着刚回来的秋颖道:“秋颖,殿下这是何意?这可是太后娘娘赐的婚,我家娘子虽然是高攀了皇家,她到底也是沈家的娘子,如何能被这般对待?”


    春婵愤愤,忍不住向秋颖抱怨。


    秋颖瞪了一眼春婵,示意她莫要乱说话。她越过珠帘、帷幔,见到里间的阿柚已经摊躺在床上,唯恐她因着赵峥的举动而在暗暗伤心。


    她心里正想着如何安抚,迈步上前,发现阿柚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秋颖无奈一笑,她家这位娘子多没心眼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如何会因着这点事而给自己添恼。


    春婵也走了进来,见正在给阿柚脱鞋的秋颖对她做了一个静声的动作,她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道:“娘子睡了?”


    秋颖点了点头,让她来帮忙给阿柚见梳洗一番。


    在两个婢子的折腾下,阿柚睡得更香,浑然未觉赵峥今日的态度会给她带来如何的处境。


    “秋颖,你确定殿下不会来了?今夜可是殿下与我们娘子的洞房花烛啊!”


    春婵与秋颖站在廊下,她听到外头的热闹已经歇下,墨王府陷入了一片静寂之中,丝毫不像大婚之夜该有的氛围。


    “殿下若会来,先前便不会离去。你没发现殿下从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我们娘子吗?”


    并非秋颖不希望阿柚与赵峥之间能恩爱,而是赵峥的态度足矣让人认清现实。


    “这位殿下恐怕对我们娘子不甚喜欢。”


    “那往后我们娘子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