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入山

作品:《坏蛋皇子是怎样炼成的

    河畔的杨柳下,气氛紧张,不用离得太近都能感受到一股杀意。


    赵牧双目紧盯着慧明和尚,而慧明也只是笑意焕然地望向赵牧,此时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河面突然有一尾金色的锦鲤跃出水面,只是浅浅地翻了个身又落回了水中,荡出一尾波纹,将这份凝固到了冰点的气氛给打破。


    “殿下难道不是这么认为?”


    夕阳西下,真个大地都被铺上了一层金辉,他转过身面容安详地望着赤红的残阳,轻声道:“曾经有个妄人说过一句妄语,他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谁说坐天下的就一定要有名有姓?只要百姓过得滋润谁在乎这个天下是大元坐了去还是大楚坐了去,过去,如剑南道、西北三州等地的一些百姓,甚至连改朝换代了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赋税怎么一天一个样?有时重有时轻的,至于天子是姓赵、还是其它的,重要吗?”


    赵牧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只是淡淡的蹦出一句:“在这个时代,你敢说这样的话……我的确很佩服你的勇气。”


    他转过头看向慧明,半开玩笑问道:“那你的意思,即便是让你慧明去坐这个天下,你也绝不推辞?”


    谁料慧明浅浅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千年暗室、只差一盏灯,这盏灯可以是你也同样可以是我,黎民百姓若是有需要……”他的双目逐渐坚定,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接着说出了后半句:“贫僧当仁不让。”


    赵牧一改刚才的愤怒神色,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捂住腹部扶着柳树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他勉强站直身子,指着慧明笑道:“妄人!你真是个妄人!哈哈哈……你是本宫在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个妄人!说出去都没人信,一个秃驴竟然想坐天下?还说什么敢为天下先?”他对慧明竖起大拇指,“了不得了不得,本宫是真的佩服你,竟然有此等比天还高的志向!还敢当着本宫的面说出来?!”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慧明冲赵牧最后行了个佛门礼仪,便大踏步离去。


    赵牧回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莫名的有些发凉,这个人的野心胃口可以说比天还大,还敢当着自己这个一国储君讲出来。


    他的志向不像是在一个小小的南疆。


    虽然他口中所指的天下,是南疆的天下,但落在赵牧耳朵里,却听到了更大的版图。


    但,令赵牧疑惑的是,他为何要故意在此等自己,还要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诛心之语?


    他想不通。


    然而更加让赵牧胆寒的还不是慧明的野心,而是他的那句“天下不该有姓、王朝不该有名”这与他穿越之前的共和主义有何区别?可这是在封建王朝,他竟然能有这样狂悖的想法?


    慧明离去之后,赵牧静静地在河畔站了许久,心中思绪万千,在这一刻,好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越发的让他捉摸不透了。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平常的事件,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复杂了起来。


    李甫、慧明、以及当年将将臣真实身份透露出去的神秘人。


    八年前的事情,竟然还会牵连到现在,不知为何,在草蛇灰线之下,赵牧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错,那么这背后操盘之人,就是在太过可怕了。


    一盘棋,竟然可以落子布局八年之久!


    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岂知落子之人如何谋断天下。


    平静了一会儿,赵牧眯着眸子,喃喃自语道:“这些事情已经渐渐地在浮出水面了,背后之人也应该开始收官,那么……南疆就很有可能是最后的导火索。”


    ——————


    后来的两日,赵牧从巫王哪里要来了一份南疆地图,只能算作草图,这份地图是千年以前流传下来的,现在已经做不得准,只能是大概的了解一下十万大山中的模糊山脉,以便于进入之后,不至于判断不了方向。


    巫王见实在无法劝阻,便只好顺着赵牧,还传授了一些基本的用蛊知识,若是中了一些基本的虫蛊,还能有解决之法,还有一些蛇虫之毒,大抵也能解。


    只不过对于十万大山这种地方来说,巫王也明白,这些常识基本上没有用出,十万大山之中已经千百年没有人踏足,里面奇珍异兽、蛇虫怪鸟数不胜数,很多甚至连见也没见过,一些毒已经无法得解。


    除此之外,巫王还给赵牧备下了一些常规蛊毒的解药,或者金疮药,对于他而言,只要不碰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凭借这些由他亲手炼制出来的解药,基本都能够正常行走在南疆。


    巫王蚩笠之所以能过坐上巫国的王,与其蛊术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蚩家从百年前就开始代代世袭罔替,因此蚩笠的蛊术只能算作中上等。


    赵牧拿着地图去了江翎儿的房间,与其一同商议了一下大致路线,然后便将时间定在了次日的正午,也就是说二人还能在南疆睡最后一个安稳觉。


    决定之后,江翎儿就开始收拾行囊,都是些外出的必备用品,列如水囊、匕首等,十万大山地形复杂,骑马是不可能的,只能步行前往,因此虽不必准备粮草,但二人的口粮却需要准备的,为了不耽误行程路线,她仅仅准备了二人三天的口粮。


    夜深,无月。


    巫王还是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之前是担忧将臣的袭击、以及即将前来问罪的太子赵牧,而现在则是忧心太子赵牧明日的行程。一来,十万大山为南疆的禁地,里面藏着无数关于南疆的秘密,数千年来都没有外人踏足,而这个从老祖宗时就曾定下的规矩,如今要在他手里破了,蚩笠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祖宗,现在这些历届巫王都不曾知晓的秘密就要被外人先知晓了去。


    二来,赵牧贵为大周的太子,与礼部的使臣有着天壤之别,亲自前往南疆来调查此事,足以说明了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因此拦是拦不住的,他只求赵牧这尊瘟神,千万不要在他的境地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南疆将同样会陷入水火。んttps://


    想到这里,巫王心情就无比的烦躁,他坐起身,捧起一盏油灯,走到床头将手边的一盏花瓶缓缓扭动,突然床头的墙壁发出一阵轻响,伴随着还有漱漱地尘土落下,土墙轰然响动,竟然缓缓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处暗室。


    巫王披着一件外衣,捧着油灯进入了暗室。


    暗室的入口狭窄,仅仅容纳一人通过,往里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大殿呈现在他面前,四周的灯火突然全部噌然亮起,将整个大殿照亮的一览无余。


    大殿的中央,摆放着许多牌位,都是巫国历届君王祖先的神塚。


    蚩笠走到排位面前,先是上了三炷香拜了三拜,随后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道:“各位列祖列宗,都是我蚩笠不孝,如今要破掉祖先的戒令,放人进入十万大山,当初的秘密很可能就要藏不住了!”


    他抬起头,没有抹掉脸上的泪痕,声泪俱下地颤声道:“各位祖宗,我蚩笠都是为了巫国,都是当年我的一念之差,才导致了如今的后果……可是我当时也没想到将臣这小子竟然敢去刺杀大周的皇帝啊!如今人家追责来了,我要是不放人家进去吧,恐怕现在的巫国就要亡国啊!各位列祖列宗你们就原谅我这个不肖子孙吧!”


    言罢,巫王又狠狠地拜了几拜,嘴中念叨着阿弥陀佛。


    随即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满脸愧疚地盯着这些灵柩久久无言。


    当初他接过巫国的年纪尚小,由一个大臣把持朝政,权利完全没有下方到自己手中,在那一段年月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于那位大臣斗智斗勇,终于经过三年的时间,他打到了大臣,将权利夺回了手中,而这时又恰巧逢天下大乱,除了大楚之外,其余四国全部都在打仗。


    南疆这几小国,自能在各个大国的夹缝中间力求自保。


    偏偏到最后是自己的近邻大周吞并了中原,根本就没有给蚩笠一个喘息的时间,大周皇帝赵楷便下了最后通告,灭国与派兵之间二选其一。


    蚩笠没有办法,只能将原本用来坐收渔利的“活死人”军队派出去作为炮灰。


    后来虽然勉强稳住了国祚,却已然是苟延残喘的惨淡景象。


    国家得以残存,却又封叛军造反,还好后来终于是老天开眼,给他赐下了一个茹力将军,最终平了叛乱,又来一个国师,将百废待兴的巫国一步步引向富强。


    眼下却又出现了这档子事,又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巫国,引向了飘摇。


    蚩笠也是有苦说不出。


    整理了一下颜色,蚩笠的脸色重新恢复冷峻,他转过身望向另一处漆黑的石墙,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走近,石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块,他将手掌放在石块之上,轻轻一按,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漆黑一片,巫王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步踏入,背影消失在了黑影里。


    蚩笠并没有因为石洞黯淡无光就有任何的不适,他冲着黑暗,低声道:“多亏有各位再此守护,本王才不怕将臣前来刺杀我,不过本王预料道不久后巫国将会有动荡,必要之时,希望各位重现于世。”


    “巫王放心,我等再此闭关修炼多年,不就是为了在巫国动荡之际,发挥作用吗?该出山之时,我等自然义不容辞。”


    “巴蛇说的没错,巫王尽管放心,将臣只要赶来,我们几人就有办法将他留住!”


    “还请巫王放宽心。”


    嗓音中有男有女,声音有粗有细,有高有低,但是不必靠近就能感觉都到周围巨大的蛊气波动。


    巫王蚩笠迟疑了片刻,随即笑着道:“如果,本王是说如果,要是有朝一日,本王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请各位将小女抚上皇位,既然我蚩笠已经打破了祖训,做了那不肖子孙,那就做到低,同样打破巫国千百年来女子不得继位的祖训!”


    “巫王不可做此想!”


    “南疆还需要您,巫国的子民还需要您啊……”


    巫王笑着摆了摆手,“只是做个预防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权当是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说罢巫王便转身走出了石门,在大殿中最后望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灵柩,微微一笑,嘴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说我蚩笠对不住祖先、对不住祖训,可唯独对得起南疆,对得起巫国的子民!


    最后蚩笠低下了头,面色有些复杂,眼中好似有泪花闪烁,他低声呢喃道:“要说还有什么对不住的人……其实也不少,将臣这孩子我对不住、当年枉死的兄弟我对不住……还有蚩梦,我的女儿……”


    …………


    巫国城墙上吹起了号角,擂鼓声响彻天地。


    黎明,天将亮未亮,南城城门大开,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巫国君臣上下,全体出动,上千人只为陪两个人。


    蚩笠力排众议,最终说服了全国上下,放赵牧进入了禁地十万大山,并且还要在这天亲自送入,一时间在南疆炸开了锅,蚩笠也因此彻底陷入众矢之的。


    被不少文人武将口诛笔伐。


    但蚩笠仍然是不闻不问,全然当做没听到一般。


    一行马车顺着东南方向,行走了大约五个时辰,在一处极为狭小的峡谷处,停下来了车马,远处的峡谷之间,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巫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走到赵牧二人所在的马车边,躬身道:“殿下,入口处道了,我等只能送到这里了。”


    马车车帘被缓缓掀开,赵牧不紧不慢地走出马车,一跃而下,看了一眼远处的险要峡谷,深了个懒腰,笑道:“景色不错嘛。”


    蚩笠抓着赵牧的手,一脸凝重嘱咐道:“殿下,切记一定要小心,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主!确保安全出来,三日后我会带着群臣再此守候,直到殿下出来为止!”


    赵牧点了点头,将头瞥向江翎儿,“那我们出发吧。”


    江翎儿嗯了一声,将背后的包裹掂了掂,直径地朝乌篷船走去。


    “赵牧,你娃娃一定要给老子活着走出来哈,不要让老子瞧不起你!”这时,一道清灵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牧微微一笑:“蚩梦姑娘且放心,等我出来,将你的花蛇烤来吃。”


    小姑娘朝他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直到前一天晚上,她才知道赵牧的身份,原来这个被小花吓的屁滚尿流的,是大周如今的太子啊!


    每每想到这里,蚩梦不仅得意起来,自己的小花原来这么厉害啊,连大周的储君都能吓唬住!


    只不过这个小白脸,怎么一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呢?


    还喝如此低劣的酒水?


    莫非大周其实很穷?比他们南疆还要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