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少年不知愁

作品:《坏蛋皇子是怎样炼成的

    赵牧走后没多久,江翎儿的住处又来一人,正是刚刚与之交手的护国将军茹力,这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江翎儿的窗口外徘徊不定,从神色上看起来,有些踌躇。


    “是茹力将军?有事么?”


    屋内传出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


    茹力望着那道紧闭的大门,镇定了一下,缓缓弯腰鞠躬行了一个南疆特有的礼仪,继而道:“昨日是我输了。不管姑娘是处于何等目的没有让在下难堪,都要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茹力将军不必如此,我是为了平衡大周与南疆,照顾双方的颜面,才如此。”江翎儿的嗓音依旧平淡。


    茹力点头嗯了一声,还是重重抱拳又行了一个大周礼仪,一脸郑重道:“另外,多谢姑娘的指点之恩。”


    “我只不过是惜才而已,你天赋不错,甚至是称得上天才,我不想上胜负心毁了你,况且我也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又不费什么功夫,没什么好谢的。”


    茹力没再继续开口,只是继续拜了一拜,便转身离去。


    让一个九尺男儿,还是一个养尊处优、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护国大将军,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来与一个女子道谢认输,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往往这样的人都有一股子傲气,可以败、可以输、甚至可以死,但绝不认输!


    在江翎儿看起来,茹力能够做到这一点,日后的成就只会更高。


    至少她做不到这一点。


    当时没有递出那一枪,一来是为了给南疆留一点颜面,二来是怕眼前这个男人承受不住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英雄之间向来都会惺惺相惜,江翎儿不愿意看到与她有着同样使枪天赋的人,毁在她手中。


    这无关乎家国情怀、恩怨情仇,只是一个使枪者对另一个使枪者的馈赠而已。


    将时间回溯到上午的练武台之中……


    在哪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热浪将两人包裹在内,热气灼烧着茹力的脸庞,他没办法跨出这一团火焰之中,更大的热浪还在继续朝着江翎儿的枪尖凝聚,茹力清楚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远不是自己的五虎断门枪能够媲美的了。


    “这就是完整的峨眉枪法吗?”


    “不对……这……这是枪意?”


    感受着四周的热浪,茹力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即便是峨眉枪法也不应该在第七式就有如此高的威力才对,根据茹力的判断,对方应该与他是差不多的境界,都停留在九品上的地步,只不过茹力已经困在这个境界已经很多年了,始终找不到逾越的窍门,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很明显已经达到了圆满的至臻之境界,离破镜应该只差一个契机。


    “难道……破镜的契机就在枪意?”茹力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没有去想对方若是使出这一枪,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了,他突然有所悟,从九品道宗师之境,犹如天壤之别,不仅仅是一个境界的差距,这两个境界将直接隔开凡人与真正宗师的差距,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外家高手,若是修炼到了至臻化境,也能达到武夫九境,但要是再往上走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九境是外家武夫的一条断头路,如果不另辟蹊径,将是一辈子的天堑。


    而每一位从九品越至宗师之境的人,都必须与天地沟通,悟得契机,从而选择一条路,以此为基础跻身宗师,并且这条路不能更改,否则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比如江翎儿选择的就是“意”。


    枪意!


    山鬼李怀选择的便是“自然”“不争”以水克万物。


    但,每一个人选择的道路或相同或不同,相同者若是在同一个国度,便会有大道之争,或是两国之间的国运比拼,或是二人之间的生死比拼。


    火焰之中的茹力想到了这里,突然有些释然,他呢喃道:“原来是这样,我与她有大道之争……不过总算是知道了这么多年为何无法突破这层境界,其缘由就是没有练出枪意……”


    言罢,茹力脸上闪过坦然之色,自己怎么是拥有枪意的江翎儿的对手?她现在已然是半只脚踏入宗师之境的人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无法接下这练水一枪。


    朝闻道,夕可死。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但唯一让他有些感慨得是,他先前虽然就知道这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他弃蛊练枪时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如他一般的天才,自己并算不得什么,但当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比他年纪更小已经悟出枪意的女子天才站在他面前时,还是不免有些五味陈杂。


    她已经是如此,那世上是否还有比她更要天赋异禀的妖怪呢?


    肯定有!


    对于这一点茹力十分肯定,列如当年的那个将臣……


    如果不是被选去练为了“活死人”,现在的成就想必比他茹力只高不低。


    他缓缓闭上双眼,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的这一枪,已经没有递出的必要了,他微微一笑,坦然地等待着那位女子的最终一枪。


    “握紧手中的枪!朝我刺来!”


    就在茹力准备放弃之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带有愠怒的嗓音。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发现在烈火之中,那个女子竟是面若寒霜,将长枪指向他,又喝了一声:“将你手中的长枪握紧,朝我刺来!”


    茹力却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一枪刺不刺又如何?已经改变不了结局了,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我这一枪已经没有了意义。”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江翎儿整个人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怒火滔天,茹力感受到自己周围席卷而来的热浪要比之前更要灼人万分。


    她双眼似有怒火燃烧,盯着茹力再次喝道:“用枪者战可输,唯独一身枪意不可退!即便是身死道消,也要使出手中最后一枪,岂可不战而降?若是如此你有什么资格使枪?还不如滚回去连你的蛊术!”


    茹力听到这里整个人突然一愣。


    当年他放弃令他讨厌的蛊术,转而对枪术无比痴迷,当年年少时的他,从握枪的那时起,他就觉得自己将来会是那枪道魁首,自己对于枪术的热爱,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他猛然抬起头,望向江翎儿,眼中神色逐渐坚定。


    用枪者、可输,唯独枪意不可退!


    这就是她的枪道吗?


    我辈练枪之人,岂有报枪等死,枪不得出的道理?


    否则有什么资格练枪?


    想到这里茹力嘴角微微勾起一道笑意,整个人突然爆发出滔天的战意,他重新将长枪握在手中,在他眼中,自己的这一枪,将会举世无敌!


    握枪出枪的那一刻,就应当要有天下风云出我辈!一枪得出、我无敌!


    的决心!


    茹力咧嘴一笑,反手拖拽长枪看向江翎儿的眼神中再无退却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战意,他大喊一声:“我有一枪可摧山!”


    随即整个人猛然朝前窜出,气势如崩!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撞上那团火焰中的女子,其势果真有猛虎下山之威武雄伟气魄!


    至于这一枪过后的事情,茹力不会考虑。


    “轰隆!”


    大地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两道长枪的枪尖碰撞在一起,摧枯拉朽的枪意将两人包裹。


    尘埃落定。


    茹力的发丝散乱开来,双眼炯炯有神,仿佛有一道道雷电在眼中闪烁。


    虽然这一枪,他已经落败,但毫无退意。


    他抬起头,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江翎儿,重重抱了一拳,沉声道:“多谢姑娘传道,茹力拜谢!”


    在此刻,他仿佛知道了日后自己破镜的契机,那便是“不退!”即便对面是宗师、大宗师,或是千军万马,自己人在枪在,唯有一枪破万法而已!


    枪可断,人可死。


    唯独一身战意不可退!


    江翎儿望着那个还弓着腰的高大男子,淡然道:“你先前走错了路,以为只要将世上所有的枪法都学了个遍,再将其融会贯通,便可成为不世高手,但是你错了,并非会的越多、越驳杂就是一件好事,每一门枪法都有起独特的“意”在里面,枪形易学,枪意难悟,太过杂,反而会害了你,这样你充其量就是一个九品的练枪高手,我实在不愿意一个练枪的高手,最终因为走了弯路,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现在的你需要做减法,将之前所会的枪法逐个忘掉,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所悟,归纳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枪法,这样你会走的更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故步自封。”


    茹力听后点了点头,站直身体,神色坚定,“明白了,多谢姑娘点拨,茹力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神色激动,“这一战,是茹力输了,待有来日,茹力再来挑战姑娘。”


    并没有因为输给了江翎儿,就面有颓色,反而依旧是战意昂然。


    江翎儿缓缓道:“一会儿我将火焰撤去,我们之间的切磋结果,只能是平局,记住我不是给你留颜面,我是为了殿下。因此你不必一出去就急着认输。”


    茹力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


    赵牧离开了江翎儿的宅院,并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院子,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朝廷的书信,大致是问候太子这一路可无恙?调查刺客一事是否有了些眉目?是否需要朝廷派人帮助等等。


    兵部寄来一封书信,询问情况,说是必要条件下可以调动当州的水师增援。


    大理寺有一封书信,大致是劝告殿下不要随意进入十万大山,若是需要增援,他们将会立即派出执事前来协助。


    等等诸如此类的书信,赵牧看后就直径地丢进了湖水中。


    “增援?是想让朝廷看本宫的笑话?还是觉得本宫搞不定这件事?”赵牧面露讥讽之色。


    倒不是说他有如何自负,当初若是有需要他自有权利上书调动,或是特殊情况特权处理,他有权直接调动当州水师,再者,自己的二弟赵长宁就在当州不远处的益州,要真想动用武力,何须他兵部假惺惺的开口?


    赵牧沿着一条小河缓缓行走,临近下午,烈日当空,此时有威风,因此没有感到有太多的炎热。


    突然在不远处他听到一阵阵细语。


    “小花啊,你要不要下河去洗个澡凉快凉快?”


    “不去啊?”


    “你是想陪着我?”


    “嘻嘻,你最好啦!”


    “茹力那个家伙,听说又在练武场逞能了,这个大块头,从小就仗着自己力气大,到处打架,哼!到了现在也还是这幅模样,听说还是欺负一个漂亮姐姐,我才不会去看呢!希望那个漂亮姐姐能够暴揍他一顿!”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个女子低下了头,转念一想,又道:“应该不可能的吧,那个漂亮姐姐看起来是很凶,但是就那副弱小的身子,又怎么会是虎背熊腰的大块头的对手呢?”


    她抬起头,脑海中好像浮现了一个人的模样,顿时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她扬了扬拳头愤恨道:“要是能把那个偷看我洗澡的外乡人,给狠狠胖揍一顿就好了!”


    女子身旁的巨蟒突然立起半截身子,吐着信子,一脸凶狠模样看着不远处的芦苇草丛处。


    从芦苇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他笑道:“姑娘,我再说一遍,那不叫偷看,我那时光明正大的看!再说了,我下水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人,就算有人,那一起泡个澡堂子又怎么了?值得你记恨这么久吗?”


    那姑娘回过头,看到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庞之后,顿时满脸阴霾,“又是你这个登徒浪子!趁着本姑娘还没发火,赶紧走开!”


    却不想,赵牧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直直地朝对方缓缓走去。


    “你……你不怕小花吗?”蚩梦说道小花的时候,那只巨大的赤莽立即吐了吐信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赵牧依然云淡风轻,噙着笑意,没有停下脚步。


    “小花,上!”被冒犯到的蚩梦,轻喝一声,粗壮的赤蛇,立即朝着赵牧奔袭而去,在芦苇丛中压出一道水桶粗细的印记。


    赵牧看着朝他奔袭而来的赤莽,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缓缓地饮了一口,随即朝着赤莽的方向猛然喷出!


    那赤蛇在闻到那股酒气之后,瞬间如临大敌,转身而逃,躲在了蚩梦身后,瞧着有些委屈。


    蚩梦有些不解地望着赤莽,又满脸疑惑的看向赵牧,只见赵牧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一脸得意道:“产自大周的百年雄黄酒,要不要尝尝?”


    蚩梦一脸错愕的看向那个无耻的家伙,随即满脸愤恨。


    没想到这个外乡人,竟然想出这种无耻的招数!


    没了制衡他的手段,小姑娘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将视线移向远处的湖泊。


    赵牧走到她身旁,舒了一口气,挨着她坐下。


    赵牧坐下后,蚩梦像是小孩赌气一般,将屁股朝一边挪了挪,而那个满脸得意的男人似乎是玩心大起,跟着朝她的方向挪了挪,蚩梦就又跟着挪,赵牧紧随其后……


    “哎呀你烦不烦!”


    蚩梦终于不耐烦了,转过头怒气冲冲道。


    赵牧嘿嘿一笑,冲她挤眉弄眼道:“要想我不烦你啊?好说好说,我听闻你们国师大人,那是谋断天下,为国为民,为你们南疆做出了不少贡献呢,我早就对他仰望已久,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呗?”


    一听到“国师”二字,小姑娘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不好看了,她不耐烦道:“一个招摇撞骗的秃驴,你们喜欢他,本姑娘可不喜欢他!”


    赵牧故作略微惊讶道:“为何?他的出现不是为巫国制定了很多有效政策吗?他似乎在你们这里很得民心啊。”


    蚩梦呸了一声,满脸不悦道:“就他干出来的那些事儿,别人也能干,有什么神气的?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虚伪的模样,还有……本姑娘听闻当年炼制‘活死人’的事情,就是这个死秃驴率先提出来的,经过他的蛊惑,我爹……呃……巫王才会答应的,能够提出这般恶毒计划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赵牧诧异道:“当年不正是那一支‘活死人’才得以保全你们国家吗?要不然早就被大周给灭国了,你为何不感激呢?”


    蚩梦将脸撇向一边,吐了一口口水,满脸不削道:“那两千人就该死吗?好,即便是他救了巫国,本姑娘也不会对他感恩戴德,我一看他的眼神,就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说呢?”


    小姑娘突然抓耳挠腮,似乎想尽力想出一个形容词,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赵牧笑着道:“总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有着很深的城府,总好像是……他有什么对巫国不好企图或者密谋。”


    蚩梦猛然一拍脑袋,一惊一乍道:“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她有些惊喜地望向赵牧,“难道你看他也是这种感觉?”


    赵牧笑眯着眼道:“我猜的。”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将头扭回去,哀叹一声,呢喃道:“反正我看他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赵牧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吭声。


    太阳逐渐西斜,橙红的光线打在二人的脸上。


    威风轻轻吹动芦苇荡,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赤色的巨蟒将头搁放在小女孩的大腿上,眯着眸子。


    赵牧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身边的小女孩,坏笑道:“大周的酒水,尝尝?”


    没想到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就接过了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随后不出所料的被狠狠的呛到了,低头猛咳不止。


    随后一脸嫌弃地将酒水丢回给赵牧。


    再双手撑着下巴,眺向远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思虑随着视线飘向远方。


    少年不知愁滋味,喝点酒,全当尝个新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