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英雄远去不自由

作品:《坏蛋皇子是怎样炼成的

    风雪渐大,寒风呼啸。


    刺骨的风刮得脸生疼,雪花被吹的倾斜着,不停的撞在人身上。


    雪地中,身材高大的汉子满脸的痛苦神色,双手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活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但此时此刻,他要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万分,这种积压二三十年而突然泵发的情绪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他这样刚刚接触到“感情”二字的人来说,其敏感程度,要比常人要重数倍。


    空旷的雪地上,只听得见咆哮声。


    周围还有很多神色木讷吃着羊肉的“活死人”,他们无法理解老大的痛苦,他闷闷眼中有的就只有恐惧,这是他们头一次见自己的老大,反应如此激烈。


    这也不由得让他们的对那位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产生了敌意与情绪。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蒙面男子站在将臣身后,神色淡漠道:“没有为什么,你只不过是被选中的一件兵器而已,”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麻木不已独自啃噬着羊肉的人群,“与他们一样,并没有任何分别,都只是被挑选出来的兵器而已,而兵器需要感情吗?兵器需要家人朋友吗?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巫王为何不让你们读书认字?为何不让你们走出南疆?怕的就是你们突然开启了灵智,知道了真相之后会痛苦,会恨他,会找他报复!”


    将臣的目光有些呆滞,他跪在雪地上,征然地从地上捧起一抔雪花,雪花在手心很快凝聚成一块坚硬的冰块,在他眼中他此时的心,已经与这块冰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温度。


    只有冷。


    与这个世界一样!


    “我为他心甘情愿做了二十多年的事,这些年来我都毫无怨言,只要是有任务就代表着我对他有用,因此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我都感到高兴,”他抬起头从嘴中哈出一团雾气,怔然道:“其实我并不喜欢杀人,杀人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粘稠的血液溅到人身上,会散发出一股恶臭,而且我也不喜欢见到人临死之前的恐惧表情,我觉得丑陋,可是这么多年死在我手中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捧着雪花的双手,继续喃喃自语:“可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人,可有百人?千人?连我自己的都数不清了,明日还会更多,可是我可曾有过一句怨言?早知如此,当初我宁愿他没有大发善心,教授我读书认字,这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他回过头看了一样身后那些与他身世一样凄惨的同胞,“至少我可以想他们一般,做一只只会听话的狗。”


    蒙面男子目视前方,平静道:“在这个世界,真相是残酷的,丑陋的,你我都无法改变,当今天下从不缺志向雄远之人,很多人都想干出一番大事业,但要想干出大事业,就必须要牺牲掉很多人作为代价,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只不过是被牺牲的芸芸众生当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被牺牲者太多太多了,而乱世的枭雄却只允许存在一个!”


    蒙面男子低头看向跪在雪地上的高大汉子,冷声询问道:“你觉得这公平吗?”


    将臣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回答不了。”


    蒙面男子重新抬起头,将视线眺向远方,笑着自问自答道:“我觉得很公平。”


    “这就是物竞天择,这就是万物法则,这就是自然界的生存准则,强者生,弱者死!”


    他又问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乞求和平吗?”


    “是弱者,只有弱者才会乞求永久的和平,而强大的国家,绝不是由弱者掌控的,这是一个悖论,因此……永久的和平永远不会存在。”


    将臣的眼神从不解、痛苦、疑惑渐渐地变得坚毅,像是那些四处随波逐流的水流,在此刻凝聚成了他手中的坚冰,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找到了存在的目标。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变得缓和与平静,抬起头望向南疆的方向,他平静道:“我将臣是个有怨报怨有德报德的人,懂不了你的这些大道理,我亲生父母对我有生育之恩,这个恩情我要报答,巫王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同样也要报答,明天的战场我依然回去,将当是将这条命还给了巫王,但……”


    将臣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他面无表情道:“但,如果我在明天的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我将与蚩笠不死不休!只有我尚有一口气存在,就会为我的亲生父母报仇雪恨!”


    蒙面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飘零的雪花。


    二人此时的肩头,已经落满了不少雪花,原本雪花落在肩头便会立即消失不见,融化成雪水,但随着雪渐渐落大,来不及融化,已经在二人的肩头涂上了一层雪白的寒霜。


    雪花落在将臣的头上,在这一刻……


    他似乎苍老了很多。


    半响,蒙面男子缓缓道:“我知道‘生死蛊’的解蛊之法。”


    “什么?”将臣转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生死蛊在这个世界上从无解决之法,中蛊之人,若是一月内不得到解药,就会每日承受千万蛊虫钻心只痛,生不如此,连巫王与四大护法都无从可解……”


    蒙面男子微微一笑,缓慢道:“生死蛊是我最先炼制出来的,世上还有比我更了解它的吗?它的确没有解药,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


    蒙面男子答道:“生死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只能依附与宿主生存,离开了宿主,必死无疑,并且它虽然恶毒,却不会像其它蛊虫一般四处乱窜,更不会融入血液,因此天底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够除去此蛊虫。”


    “什么办法?”将臣追问道。


    蒙面男子伸出手掌作刀状,在腹部横着划过,道:“唯一的方法就是刨开自己的腹部,亲手取出蛊虫,让它离开宿主,这样自然得解。”


    将臣听后沉默不语。


    这个方法,等于没说。


    自己刨开肚子,甚至肠子,将蛊虫取出,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会在取出蛊虫之前就痛的晕厥过去,然后失血过多而死,或者直接被疼死。


    蒙面男子接着道:“并且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整个过程必须是由自己单独完成,蛊虫依附与宿主,只与宿主亲近,他人是抓不到的,其二,宿主必须是在神识十分清醒的情况下,才能抓到蛊虫,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若不然,前功尽弃,你也活不了了。”


    将臣听后,默默点了点头。


    并未言语。


    大雪飘忽了一整夜。


    雪淹没了膝盖,正常作战的士兵早就被冻得面目通红,可眼前的这群士兵却已然是穿着单薄的衣裳,还露出了精壮的胳膊。


    并且,所有人对于次日的战争,都没有丝毫惧意。


    与其说胆子大,不如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俱”为何物。


    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最多只是雪更大一点,有妻子的将妻子搂的更紧些,打光棍的就多盖两床被子。


    但对于大齐的虎贲军,与大周的神策军来说,却不那么平常。


    ——————


    在长平往西的一处辽阔平原里,从远处看,这里密集的扎着许多营帐,营帐同样是灯火通明。


    将士们人人势气鼓舞,容光焕发,脸上毫无惧意,甚至还有些兴奋神色。


    大齐虎贲重甲骑兵甲天下,这句话可不是靠嘴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靠这么多年打出来的!


    在他们这些将士们看来,只要自己军中的主心骨种元帅还在,那这杆大齐的军旗就永远都不会倒!


    种元帅不仅体恤将士,经常宁愿自己受些苦,也要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如若有将士们战死沙场,除却大齐朝廷颁发的抚恤金,种元帅还会自掏腰包,甚至变卖家产,也会善待优待死去的将士家属,说是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也不为过。


    当然,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种家军同样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向来都是赏罚分明,人情归人情,军法归军法,远的不说,就说上一战,虎贲军攻打大周虎牢关的那一战,大捷之后主将种西胜长驱直入虎门关,对城中的百姓烧杀抢掠,主将种西胜更是直接奸淫了城中的一位有妇之夫,事后还将其挑在长枪上,横马过街,招摇过市,跋扈之极!


    但军中之人看在眼里却不敢言语,原因只有一个,他也姓种!


    种西胜是个从军的料,很多难打的硬仗,都是他这个先锋给啃下来的,就比如被视为大周第一道牢固屏障的虎牢关,却被种西胜围城三日,强行攻破,因此军中服他之人,也甚多。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他为虎贲军主帅种文燕的侄子,他亲姐姐的唯一独子!


    谁人都知道,种文燕文韬武略冠绝天下,就连皇帝陛下都要敬他三分,但世上仍有他害怕之人。


    有两人,一是他的宝贝独女钟欣!


    向来都是对她言听计从。


    还剩下一人便是他在世的唯一一个姐姐,钟文鸳。


    他这个姐姐脾气火爆,向来都是心直口快,若是惹得她不高兴了,甚至会跑到种将军府邸门口,指着宅子破口大骂,说是当年母亲早逝,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带大的?现在好了,升官发财了,当上了大将军,就不管她这个姐姐了,总之怎么难听怎么骂。


    有时候就连皇帝陛下都听不下去了,给她赐下豪宅金银,希望能够堵住她的口,但这位耿直的大姐对那些金银根本不在乎,其实要的只是为她的儿子,也就是种将军的大侄子谋取一个官职。


    种文燕曾经多次告诉过他的大姐,她那个儿子并不适合从军,戾气太重,容易短命,他更适合做个读书人,将来考个好功名,做一个好官。


    但种西胜却从小厌弃读书,一心只想舞蹈弄棒,长大后的理想便是从军,想着有朝一日将敌军杀的哭爹喊娘,残肢乱飞,才最爽,男人去舞文弄墨干什么?那是没出息的人!


    虽然很不愿意,种文燕还是无奈答应了姐姐钟文鸳的要求,让这小子参军,先从军中的一个小卒开始做起,想着他要是吃了些苦头,知难而退,就会回去用功读书,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小觑了这个侄子的毅力,的确是一名骁勇将才,硬生生从一个小卒靠着不怕死,靠着军功,五年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坐上了先锋将军的位置。


    但种文燕却没有半点高兴,因为他这个侄子的戾气太重,对下属也从来都是严酷暴戾之极,动辄就是砍头挖心,甚至还将犯了些小错的下属放入锅中烹煮。


    种文燕每次惩罚之后,却改变不了他的性子。


    而这一次,种文燕的确是生气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将士从未见过钟元帅如此失态过,那一天他在军帐之中大发雷霆,摔桌子扔板凳的。


    只因为种西胜攻破虎牢关之后,违反军令,对城中百姓烧杀抢掠,严重违反了军纪。


    并且种文燕还是从一个说漏了嘴的下属口中才得知此事,其余知情人,一是不敢上报,怕种元帅大发雷霆,更怕种西胜的报复,二来更怕的是种元帅最右为难,面对自己的亲侄子难以忍心下杀手。


    不过种文燕还是知道了。


    他直接派人将种西胜给绑了回来,再其认罪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其推出营帐之外斩首示众!


    哪怕当时营帐之中,有大半的人都曾下跪求情,却依然没有动摇种文燕以正军纪的决心。


    并且杀掉种西胜之后,种文燕以监管不当为由,上书朝堂要求降职,大齐的皇帝不同意,种文燕便自降三级,并且领了五十军棍!待行元帅之职,将功赎罪!


    当时行刑仗法的军卒,是边抹着泪水边打的。


    为此,种文燕的姐姐钟文鸳更是直接大病不起,一连好些日子吃不下饭,整日大骂种文燕不是个人,连自己的亲生侄子都下的去手。


    种文燕便书信一封寄回老家,痛诉了他这个侄子的种种罪行,并且还顺带诉斥了他这个姐姐,是个蛮不讲理的村野泼妇,种西胜的死便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封书信给本就病重的种文鸳当头一棒,读完书信之后没有多久之后便一命呜呼了,可当时长平战事吃紧,种文燕更是都不曾回去吊丧,连自己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后来,他曾在钟文鸳的坟前痛苦涕零,像一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妇,自顾自说了好多话。


    这件事,也成为众人不敢提及的一段往事,更成为了这个铁血柔情的虎贲军统帅的唯一伤痛。


    钟文鸳没读过书,因为是家中老大,将一切的资源都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弟种文燕,放弃了读书,早早的就嫁了个人,后来攒了些钱,在齐国开了一间包子铺,以供弟弟上学。


    钟文燕功课作的不错,深受老师喜爱,本来可以考取一个不小的功名,但姐姐燕文鸢却在此时怀孕,一个女子想要供两人上学,是在太难。


    钟文燕本想放弃读书,想着能够帮衬姐姐一把,他们钟家只要能够出一个读书人就够了,却不想被她姐姐大骂一顿,用扫帚赶去了学堂,不过此时的他早就无心学业,正想着如何能够说服姐姐,恰逢此时的虎贲军正在招兵。


    种文燕连想也没想,直接参军入伍。


    经过层层选拔,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军伍,虎贲军为大齐的王牌军队,待遇自然不会差,因此燕文鸢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穷苦人家想要翻身,唯有读书与从军两条路。


    读书出头,只需要考取功名。


    从军出头,只需要立功。


    从小熟读兵法的种文燕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最后一步步走上了现在的位置,其中心酸苦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以种文燕能够成为现今的大齐军伍顶峰之人,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当年若不是家中是在太过贫苦,逼迫了他一把,兴许现在只是一个小县城的县令,或者主簿。


    因此,当重情重义的种元帅,亲手将自己侄子送上断头台的滋味,想必并不比钟文鸳轻松多少。


    帅帐之中,身批银甲的老人从过去的思绪之中抽离了出来,伸出手放在火炉旁翻烤,他的身旁放着一张大周版图图纸,眼眸半眯着。


    人到了暮年,就很容易怀旧,过去的那些回忆会不自主的涌现在他的脑海中,如走马观花。


    军帐被掀开,一阵风雪跟着飘进,同样身穿银甲的副将韩继芳大步走进,忘了一眼老人,有些心疼道:“元帅,夜深了,明日恐会是一场苦战,元帅要是要多休息一会儿,身体要紧,大齐不能没有您啊!”


    种文燕好似英雄迟暮的老将军,盯着那一堆炭火,笑着摇了摇头,用着浑厚的嗓音低声道:“睡不着。”


    “明天就要与赵楷以及关毅然来一场最后的鏖战,此战将关乎到家国存亡,你说我能睡得着觉吗?”


    韩继芳叹了一口气,“陛下将这么大的压力放到您身上,不轻松啊,这一战如果失利,您将背负上齐国百姓的千古骂名啊!”


    种文燕笑着摇头道:“兵家,哪有真正百战百胜的将军?”


    韩继芳点了点头,有些忧虑道:“如今天寒地冻,今夜又天降一场大雪,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淹没到了膝盖,我们引以为傲的歩军无法发挥优势,当下的局势,可谓并不乐观啊。”


    听到这里,钟文燕的脸上也同样有忧虑之色,虎贲军作为大齐的王牌军队,可谓是打出了最后一张底牌,大周同样也出动了他们最后的底蕴,神策军。


    这两只各国的王牌之师,将在明日首次碰撞!


    钟文燕抬头问道:“探查清楚了吗?他们的先锋部队,是何人率领啊?”


    韩继芳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是一只从未出现在战场的军队,来自南疆。”


    “南疆?南边的那个小国?”钟文燕疑惑道。


    “没错,这支先锋部队正是由南疆派出的,他们就在前夕与周国结了盟,”说到这里韩继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削神色,“说是结盟不如说是心甘情愿去做大周的附属国,与一只乞尾求怜的狗没什么分别。”


    钟文燕的眉头紧皱,低声道:“先锋部队尤其重要,是两军交战的首战,有时候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第一战若是胜利会极大的鼓舞主力军的势气,使其在战场上一往无前,越战越勇。即便是他想要用一群炮灰来试探我虎贲军的实力,也不该用南疆的人啊。”


    一来是南疆的军卒并不能代表自己军队的实力,两军的实力如果太过悬殊,那么这样的试探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二来,南疆作为一个毫无军事实力的国家,这样的一支先锋,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何必多此一举来挫灭自家势气?


    并且听说先锋部队只有两千人!


    这就更加的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往常的先锋部队,一般都是三万人左右,比如虎贲军的先锋部队就是三万六千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骑军,这三万多人之中又有游弩手三千,斥候五百,炮车三台。


    剩下的十七万主力军,这才分为右翼、左翼以及中军。


    两千人的先锋部队,最多只出现在小规模战斗的攻城拔寨之中,像这样两国倾巢而出的大规模战斗中,两千人跟两千只蚂蚁没有分别,只会堙灭在人潮马蹄之下。


    种文燕沉吟了片刻,郑重道:“大周的那个妖僧善使诡道,用兵常是出其不意,变幻莫测,难以猜测,我们不能以常理去揣度赵楷,因此面对这两千人,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派出三万六千人的前锋部队,力求以惊雷之势,迅速拿下,并且快速推进,争取在这个月末之前拿下长平!我得到消息,大元王朝已经长驱直入周国的西北边境了,此时的赵楷可谓是腹背受敌,势气大挫,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


    由于虎贲军的战线拉的过长,补寄只有半月不到,而中原的气候比齐国要严寒许多,士兵无法适应在雪地里作战,军中已经开始流行风寒。


    现在大元的拓跋隼已经派独孤信率大军进攻周国西北边境,虽然有姜南山那个老家伙在,但终归足以让赵楷头疼一阵,千万不能让他们喘过这口气。


    大元的骑兵,作战力求一个兵贵神速,几轮冲锋之下即可分出胜负,如果让姜南山这个老家伙撑过了月末,大周的神策军接着挥师北上增援西北边境,那么大元的骑兵也只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不能在月末打完这场战争,那么此战,长平就只能拱手送人了。


    送掉长平,也就等同于送掉整个中原的肥沃土地,并且长平是中原粮仓,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又与大齐如唇齿相隔,如若让赵楷在此地驻守,等于在眼皮子底下驻守了一支敌国王牌军队,这会让整个大齐的君民都睡不着觉。


    大齐王朝也会同样变得岌岌可危。


    因此,这个地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失。


    “是!”


    韩继芳双目炯炯有神,抱拳喝道:“元帅,这次就让我来做先锋部队吧,我会争取在一顿午饭的时间,拿下那群人!”


    钟文燕盯着韩继芳良久无语,神色之中有些犹豫神色。


    韩继芳不解道:“元帅可是不相信我?区区两千人马,我随便便能踏平他们!”


    钟文燕缓和一笑,摇头道:“你的实力我是相信的,明日的先锋你可以去打头阵,但是,切记不可轻敌!不要觉得对方仅仅只有两千人就不当回事。”


    韩继芳重重抱拳,“是!”随即他嘿嘿一笑:“将军,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韩继芳离开帅帐之后,种文燕的神色还是有些凝重,多年沙场的直觉告诉他,那两千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而韩继芳又是一个性子孤高的人,年少有为,有一股子傲气在。


    种文燕总有些担心,但又说不出担心在何处,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天将亮未亮,老将军披甲挂帅,站在先锋部队面前,拍了拍韩继芳的马匹,随即在这幅年迈的身子骨里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威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


    “韩继芳!今日一战,是我们与大周的首战,你可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


    韩继芳将右手狠狠砸在胸膛,朗声道:“杀!”


    “杀!”


    “杀!”


    “杀!


    韩继芳身后的三万余人,皆是齐齐大喊,整座军营之中,喊杀声震响寰宇。


    老元帅满意的点了点头,欣慰道:“好样的!不愧是我大齐的好儿郎,我们就用这一战,让天下人都开开眼,让他们看看我们威震天下的虎贲军,是不是空有其名!我们这一支歩军的实力究竟如何,自会用这一战让他们知晓!”


    …………


    在那一片雪茫茫的天地中。


    鲜血挥洒在雪地上,如惨怜的梅花一般,渗人而又美艳。


    韩继芳没有想到,种文燕没有想到、大齐皇帝没有想到、甚至天下人都没有想到。


    大周派出的两千先锋部队,碰上大齐虎贲的三万先锋,最终的结果是同归于尽,双方皆是全军覆没!


    这一战大大的磋伤了齐国虎贲军的势气,以及此时西北也传来了军报,姜南山竟然以三十万边军阻挡了大元的五十万大军!


    而神策军此时养精蓄锐,纷纷摩拳擦掌,皆准备好了与虎贲军来一场正面交锋!


    可虎贲军的军士长期受冻,又因为前线的战报连连失利,导致势气全无。


    最后钟文燕还是决定背水一战,率领剩余的虎贲军与大周的神策军殊死一搏!


    在种文燕的指挥下,双方各有胜负,打到月末之时,由于押送粮草的押运官突然反叛,粮草迟迟未送到,冠绝天下的虎贲军个个饿的头昏眼花。


    那时的老将军看的老泪纵横,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刮下来给将士们吃。


    最终,虎贲军拖着又饿又冷的身躯,在长平与神策军来了最后一场决战,最终的结果是神策军惨胜。


    三十万神策军,只剩下了一万来人。


    老将军临死之前,面临西方,大喊几声: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


    “老天不公!”


    “老天亡我大齐!”


    嗓音凄凉无比,满是不甘与悲怆,嗓音绕着山谷久经不衰。


    喊出最后一声“奸臣误我将士!”后终于力竭而死,死而不倒。


    那时的赵楷就在不远处的马背上,亲眼见证了这位老英雄的迟暮。


    说了句“英雄远去不自由”。


    后来,赵楷将种文燕葬在了长平,坟墓朝南,朝着他一生都想踏足却不曾到过的中原。


    说是要让他死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周在这里建立起新的王朝!


    说是要让他死不瞑目!


    此战过后,赵楷时常感到寂寥,连他都不得不佩服种文燕的厉害,在那种饥寒交迫的恶劣环境下,依然能够与神策军战了个不分伯仲,到死也让神策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如果不是他买通了当初负责押运粮草的押运官,那么长平之战,胜负难料。


    而种文燕与他的虎贲军,也用此战向天下证明了,他的重甲歩军的确是天下第一。


    同时赵楷也向天下证明了“兵者诡道也”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比天下第一还要重。


    赢得不光彩,但胜者从来不会在意是否光彩,因为只有胜者才有权利书写史书!


    而失败者,只会在历史的横流中消失殆尽!


    在后来的时光里,赵楷常常会来到这片奠定他中原霸主的地方,去那块满目疮痍的墓碑前,像是见一个老朋友一般,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口中喃喃自语说了好些话。んttps://


    好像在说,没有你这个老对手,世界突然无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