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神乐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妖刀姬捂住脸颊，哭成了泪人。


    再嗜血的刀，三百年也磨掉了嗜血性。


    不论她曾经是什么，拥有什么样的记忆，三百年的时间都足以磨灭一切性格上的棱角。


    对普通人而言，二十年就可以忘记很多事。


    更何况三百年。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温诚伏下身子，替神乐拂去头顶的落叶。


    神乐点了点头:“你身上有晴明的味道，但我知道你不是晴明……晴明也曾经说过，‘再度归来，我将无我’这句话。”


    气氛忽然有些冷清。


    温诚甚至感受到了妖刀姬困惑的视线。


    那是被利刃架在脖子上的错觉。


    温诚下意识想要否定自己从未想过被玩家‘取代’的角色想法。


    但几秒后，他改变了主意。


    自己其实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绝大部分的游戏，玩家只是扮演某一个角色。


    也许是游戏中的主角，也许是游戏中的配角。


    更可能是游戏世界的怪物。


    不管身份是什么。


    只要进入游戏世界，总归会获得一个身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自己从未像这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心理震动，就像做了某一件不好的事一样。


    而隐约间，仿佛一个出色而又洞察一切的天才阴阳师真的走出时间长河，跨越三百年，站在自己面前。


    他集合了人类对阴阳师的所有美好幻想与期盼。


    正义、无私、富有魅力、又是天才的阴阳术大师。


    而自己只是‘幸运’得到了他准备好的一切。


    莫非他早就算到了？


    亦或是他也和雅典娜一样掌握权限？


    可为了什么？


    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早已洞彻本质，看破虚假的游戏世界，只为了给其他人一条生机？


    还是……别的原因？


    温诚理不通其中的因果，更猜不到隐喻，他不由看向神乐，继续问道:“晴明还说了什么？”


    “晴明告诉我，如果我能等到那一天，就让我将绘卷带给你，然后跟你一起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


    “还有吗？”


    神乐歪了歪头，努力的回忆道:“还有……他也和源博雅与八百比丘尼说了些事情，我忘记了……对源博雅交代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对八百比丘尼的交代是看清人心，绘卷不能交到坏人的手上。”


    思维症结瞬间打开。


    结合进入游戏世界发生的事情，一切豁然开朗。


    难怪八百比丘尼为什么一上来就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不明人物，夺取视觉而又不影响思维是伤害最小的方式。


    如果晴明真的对她委以重托。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甄别来者是善是恶。


    所以八百比丘尼一开始说的都是假话。


    如果自己当时真的选择留下来，她就算不杀了自己，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很难保证在这三百年时间内，她的思维是否出现了新的变化。


    “谢谢你，神乐，我的确不是晴明，但我也的确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世界上有多少个阴阳师玩家，就有多少个阴阳师世界。


    但起码这一个，只因自己而生。


    神乐怔怔的望着温诚。


    在梦境中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很多记忆早已模糊。


    可那股熟悉与信任感，依旧没有消退。


    眼前之人，并不是晴明。


    但他也是晴明。


    晴明没有死去，而是化作了某种精神延续下去。


    模糊的记忆中。


    神乐看到一个背影。


    举手投足间，降服了多少桀骜不驯的式神，他们中有名震天下的大妖怪，也有执掌一方的神明。


    但无一例外，式神们全都心悦诚服，心甘情愿的为之驱使，为了共同的目标。


    “为了大义……”


    背影铿锵有力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


    神乐也情不自禁的喃喃着。


    “为了大义……”


    “你说什么？”


    神乐回过神，犹豫又担心:“我……你能带我走吗？”


    “嗯，我保证带你一起走，离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一个热闹，充满乐趣的新世界。”


    她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拉勾，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拉勾。”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温诚。”


    两个人的小手指勾在了一起。


    神乐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快速起身，冲进茅草屋。


    不多时，她拿着一个紫色的卷轴跑了出来，拉起温诚的手，将卷轴放在了他的手上。


    “这就是绘卷……所有的式神……大家都在里面。”


    温诚抚摸着这份沉甸甸的卷轴，卷轴本身没多重，但承载的东西却重若千斤。


    其实刚才神乐小声说的话，自己听到了。


    为了大义。


    但大义是什么？


    吃饱穿暖的人很难体会饥饿几天是什么感觉。


    就像生长在和平年代的自己也很难切身理解大义这个词的含义。


    缺乏环境，只能‘纸上谈兵’。


    国家大义？民族大义？还是……人类大义？


    但总归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温诚展开了卷轴，一个又一个宛如鬼怪志异与日式神话传说中的妖怪神明陆续浮现。


    而在卷轴打开一角后，其便不受控制的飞到半空。


    “百妖风物志……”


    一只又一只式神重新现世。


    身材高挑，跳着二郎腿少女，坐在碎裂灯柱中央，一行‘浮世青行灯’字体随即亮起。


    随后是有着天蓝色拖地长发，头顶大金鱼的少女，以及一行‘聆海金鱼姬’。


    再然后，是一个身旁有着武士鬼头的冷面少女，以及一行‘天剑韧心鬼切’。


    紧接着，绘卷再度浮现一个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的玩世不恭的青年，以及一行‘鬼王酒吞童子’。


    ……


    式神们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扫视着温诚。


    仿佛在判定他是否有资格。


    在十二只sp式神与三十七只ssr式神陆续现世，又重新回归画卷后。


    剩下的sr与r、n式神现世的速度更快了。


    而与那些顶级式神不同。


    她们的眼神与表情更加柔和，也不再审视与打量，多了几分亲近感。


    仿佛时刻都能被召唤出来战斗，即便不战斗，她们也愿意现世生活。


    神乐小声解释道:“温诚，她们还不认可你，但只要多几次并肩战斗，她们也迟早会承认你的本事。”


    温诚点了点头，这点可以理解。


    不管是神明还是大妖怪，在游戏世界观中，都信奉强者定律。


    如果不展现点本事，他们很难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