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献殿

作品:《南派盗墓手记

    上官雪年纪小。


    见吊尸凄凉,便对尸体画了个十字架祷告。


    我走上去,说你这不对。人家西夏是姓佛的,你画十字架就有点欺负人了。


    “咦,这尸体脑袋上怎么有个窟窿啊。”有伙计叫了声,对准尸体的天灵盖。


    我和上官雪去看。


    果然有一孔洞,恰恰位于头顶正中,宛如第三只眼,内发幽光,原来是镶嵌了一颗西域蓝宝石!


    “头颅钻孔还能活?”伙计大感诧异。


    西夏是不束发的。


    李睍的脑袋秃了一块,这是西夏“秃发令”的产物。第三眼就在光秃的头皮上,把尸体放下来,一眼就能看到。


    “这种头颅开孔技术,在古代流行过一段时间。”上官雪见识不凡,“没读过华佗给曹操开颅治病?”


    我耸了耸肩:“后来华佗就被曹操砍了脑袋,不是啥好事。”


    “非也非也。”


    上官雪学着胡子说话,故意拖长腔调:“你这个小同志读书太少,见识不够。早在新石器时期,就出土了类似的颅骨,头顶直径超过四公分的孔洞,犹如天眼。”


    “头顶开眼,能视日极。有此天眼,便可见照破宇宙、点燃幽冥之光。不过李睍的头骨是人工凿开的,和西夏巫女天生的三眼有很大不同,是西贝货。”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把头颅凿开还能存活?”


    “不仅能存活,还能活的很好。有三眼,意味着你能和天神沟通,是部落最尊贵的存在。新石器时期的马家窑文化、大汶口文化,都出土过这种带有孔洞的颅骨。”


    上官雪猜测:“也许是在婴儿出生不久,选择圣贤转世投胎的化身,趁婴儿头颅尚未长拢,挖开皮肉,埋下一个木塞。年深日久,颅骨无法愈合,也就是所谓的天眼了。”


    我仔细检查了李睍的尸体。


    确实与上官雪说的情况一样。


    这种带有孔洞的头颅,就是神话中的“三眼”,跟二郎神绝对带点亲戚关系。


    啪嗒。


    胡子叼着根烟,歪起嘴巴摸索一阵,用头发丝划开八宝玲珑锁。


    玉函中别无它物。


    唯有一人皮经卷,上有诸多血字。


    青萍小心翼翼摊开经卷,上面出现巨大的佛像、寺庙,竟然记录了传说中的西夏大佛国土所在!


    之前我们推测。


    张玉枫要找的地方,就是大佛国土。


    那是西夏从开国到灭亡,都在建造的人间极乐,随着李睍的死,一同埋于黄沙,连蒙古大军都不曾攻进去。


    看起来,李睍因亡国愧对祖先,下令部下自刎,他带着装有大佛国土的玉函自尽,是想永远保留西夏的秘密。


    从人皮经卷中,我们找到一丝端倪。


    原来李睍有个孪生兄弟。


    亡国前夕,李睍率领最后的精锐转移祖先棺椁,因李元昊是天生三眼,这个秘密不能为外族窥视。


    李睍让自己的弟弟代替自己,坐镇兴庆府抵挡蒙军。


    结果刚刚转移了棺椁,蒙古就占领了六盘山。


    心知复国无望,李睍自缢。


    临死前,派遣亲信离开,与兴庆府的弟弟取得联系,要他将西夏诸多财富转移到大佛国土,相信有朝一日,西夏巫女转世投胎,会带领党项族东山再起。


    那位西夏巫女。


    经卷中译为“佛母”。


    即诸佛之母,蕴含真如法性、般若智慧。


    她的地位甚至高于李元昊,不过西夏建国没几年,便亡故了。


    尸体没有葬在大佛国土,李元昊单独为她造了一座陵墓,就是我们眼前所在。


    经卷记录了大佛国土的准确位置和对应星象。


    在黑水城东畔!


    如此无价之宝,能补全国内对西夏史的空白。我们只看了几眼,便被青萍保管起来,胡子再怎么说,也不允许翻阅了。


    虽说有了大佛国土的方位,经过商议,我们还是继续挺进。


    陵墓深处,除了李元昊,还有那位佛母遗骸。


    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天生三眼!


    由于西夏王陵已被考古发掘,有关王陵的建筑布局,并非秘密。


    引殿之后,便是献殿。


    献殿中,便是通向主墓室的墓道,这一点与汉陵不同。


    唐陵墓道,一般在封土右侧。


    明陵墓道,在宝城之下。唯有西夏,将墓道藏于献殿,这献殿也是机关密集之处,根本不是活人所用!


    献殿与引殿一墙之隔。


    十字歇山顶,上铺金色琉璃瓦,于黑夜中光芒四射,规模雄伟。


    进深广大,有内外两层。


    我们自引殿到了献殿外层,殿中深邃阴暗,数缸千斤长明灯,早已灭了烛火,只剩半瓦清水。


    殿内腐蚀得厉害。


    青铜锈迹斑斑,木梁倾颓,毫无献殿的庄重之色。


    墙上有画,以紫色为主色调,连地板也是紫色。颜色融在一起,湿气很重。


    我不明白。


    古墓明明做了防水设计,为何一墙之隔,献殿的湿气竟凝重到在黑暗形成白雾的程度!


    地上有些碎掉的玉璧、玉琮等,还有香灰。


    基本看不出轮廓了,只剩残渣。


    上官雪道:“献殿壁画,应该是佛教认为的十世轮回。据说只要渡过十世苦海,便可修成正果。献殿中的壁画,应该是佛母为凡人度十劫的画面。”


    壁画内容相当凄厉。


    有恶鬼、罗刹、妖魔等物,残杀一女人。


    女人头顶放光,于幽冥之中破开一道天堑,但还是难逃劫数。


    看来那“佛母”与西夏的存亡息息相关,西夏将其视为真神,专门绘了这上千平米的壁画表示她度过风火水劫。


    正走着,前面出现一尊神像。


    与真人相当,供在献殿外层的法台上。


    我们围拢过去。


    周围环绕一条白雾,佛像上面凝结了厚厚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得温润如玉。


    一看佛像正脸,我感到恶心。


    中原佛像,讲究个威严大气,偏偏这西夏献殿供奉的神佛,长得尖嘴猴腮的小人气。是一个菩萨造型,半边脸漆黑,身饰璎珞八宝,正脸突牙歪嘴,塌笔细眼,要多丑有多丑。


    而且这尊佛像。


    半边为男,半边为女。


    头顶用黑宝石镶嵌一眼,代表无上法力,色彩也很阴晦。


    胡子瞠目结舌,本想拜一拜菩萨,看见菩萨这幅尊容,尿都吓没了:“这西夏劳动人民的审美,实在,实在有待提高啊。”


    上官雪一指:“天生黑面,半男半女,这应该就是西夏‘佛母’,此代表她阴阳相生,不死不灭的形态。”


    胡子有意逗上官雪,打岔道:“什么佛母啊,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是传说中的大慈大悲避孕计划生育菩萨,专门挂在夫妻房间,实在是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胡子,你严肃点。”


    “得得得,胡爷不管它是什么菩萨,反正在胡爷眼里,它是财神。”


    胡子对着神像拜了拜。


    拿出一套镊子,想取上面镶嵌的珠宝。


    他一手摸在佛像上。


    金灿灿的佛母之身,赫然出现一个猩红的血手印!


    灯光下,血手印凄厉恐怖,胡子的手掌也化为血色,吓得他尖叫连连。


    “胡子!”


    我大骇:“莫非佛像涂了剧毒,与它触碰便会中毒?”


    胡子魂飞魄散:“那咋办?”


    “快。”


    我用皮带扎住胡子手腕,半开玩笑半严肃说:“如果毒素蔓延开来,我只能砍掉你的手,断掉毒源。”


    “那还不如把胡爷宰了,胡爷宁死不当残废。”


    “别闹了。”


    戴着防毒面具,我看不清青萍的表情。


    却听她低吼一声,献殿之内,气氛诡异到极致。


    把携带的手电全部打开。


    我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献殿之中,我们仿佛世间罪大恶极的刑徒,凡走过之地,皆出现一串血脚印。凡触及之所,皆化为血海。


    连我们手指,都变成红色,像是要成血尸!


    “妈的。”


    一看血脚印,胡子就瞪上那佛母:“这位避孕菩萨还真有法力,是打算弄死咱们啊。”


    说话间。


    献殿的地板开始变红。


    居然涌出了血水。


    我们置身于血海中,身体也开始化为血尸,要与这佛母陪葬。


    “别慌别慌。”


    我是不信鬼神,更不信这佛母有什么法力。


    抬头一看。


    金色佛像也被鲜血浇灌。本就丑陋的佛脸,愈发歹毒起来,那眼珠子好像活了,流出一行血泪!


    “啊啊啊!”


    那种情况,人承受的心理压力可以瞬间让大脑崩溃。


    有个伙计实在忍不住。


    尖叫跑出献殿。


    撞到献殿外的神兽身上,喷血而亡。


    队伍一片大乱,最后青萍不得已开了枪,枪声如雷轰鸣献殿,这才把混乱的队伍遏制下来。


    献殿一片血海。


    我们置身于殷红的血浆,再面对沐血的菩萨,哪怕再唯物主义,此刻也忍不住下跪求饶。


    “狗日的。”


    胡子冲上去,对着佛母就是一铲子:“死了几百年你还敢嚣张,白骨精扮新娘,你是妖里妖气,胡爷让你尝尝工人铁拳的滋味!”


    工兵铲砸在佛母身上。


    纯钢的铲头也变红了,往下滴血。


    我受不了这个压力,被迫摸了三根烟,当香点在佛前:“这位菩萨,你大人有大量,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又何必陪葬这么多金银珠宝,不让咱们搬出去救济穷人呢?恕罪恕罪。”


    上官雪打开几个水果罐头,摆在佛母面前。


    我一看,这丫头挺上道。


    胡子则不依不饶:“哎呀,我说你们两个有点骨气行不行,这都是牛鬼蛇神,你跟它客气个屁。”


    “现在这种情况,我不信也不行了。”上官雪蠢萌道。


    胡子说他信太上老君,跟如来佛祖不是一个系统,更扬言死之前要烧了佛母的狗窝。


    我摸着胸口的九眼天珠,转念一想。


    如果是毒药,我们怎么还没死。


    身上虽然冒血,但好像并不觉得疼。


    我把胡子手里滴血的工兵铲拿过来。钢铁是不可能流血的,那这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