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
作品:《晚光摇曳》 “霍景司, 我真的好难受。”
舒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他,双手紧紧搂着男人的腰,嗓音很轻, “可是我有你, 好像就又没那么难受了。”
霍景司笑了声, 轻叹着抹掉她脸颊溢出的眼泪。
“我在阿蕴心里有这么重要?”
“当然,霍景司,你很重要。”
舒蕴眼里泛着水凌凌的光,却含着很清晰的认真, 又带了点儿执拗。
怎么能不重要呢。
七年前就像一束光,穿隙而来, 照亮那个青春期里晦暗清冷的女孩的他。
怎么会不重要呢。
惊诧于舒蕴忽然认真起来的语气,男人唇角微倾, 直接单手抱起她,“那让阿蕴觉得重要的人去陪她过生日。”
被男人忽然的抱起吓了一跳, 舒蕴环住他的后肩, 垂眸看着这个不常出现在她角度里的他。
她的掌心轻触上男人短短碎碎的头发, 触感温温痒痒的,却蹭得手心格外舒服。
“霍景司,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直接让他陪她过生日。
“现在还来得及吗。”
舒蕴此时的心里简直一百个后悔,现在这样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愤愤开口嘟囔着,“下次见到怀锦, 我要让她赔我一百个礼物。”
霍景司被女孩的说辞逗得一笑,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舒蕴瞪大眼,故意刺挠他,“霍总,现在才问, 是不是晚了点儿?”
可能是刚哭过一场的原因,嗓子瓮瓮的,带点儿小女孩的那种娇。
霍景司将舒蕴放进后车厢里,撑着车门凝视她泛红的眼底。
“或许你可以先说了,当作是明年的。”
明年。
舒蕴心弦一动,望着男人的眼眶通红。
思绪却飞远了。
明年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男人,总是有千百种本事。
拉扯得她心神晃动,让她觉得自己此刻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放在心上的。
可是霍景司的心多么难得。
从遍地豺狼虎豹的霍家杀出来的人,外界无不认为寡恩薄情的霍家掌权人,想让他真正动心又谈何容易。
舒蕴拽他衣衫,让他更加附了身地靠近自己。
鼻尖萦绕冷涩的松香,她贴近男人的唇角,弯唇轻声说,“霍总就行。”
“嗯?”
霍景司眉骨微动,挑眼看她,狭长眸子酝起几分兴味。
他们差一点就要吻上。
舒蕴停顿片刻,轻声和他解释,“霍总将自己当作礼物送给我就行。”
霍景司蓦地笑出声,掌上舒蕴的后脑,轻柔吻她的唇瓣。
直到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男人才笑着放开她,口吻戏谑,“明年的话,那可真是有点儿晚了啊宝贝儿。”
舒蕴:“...”
他的意思她怎么会听不懂,还好这边街灯照下来的光亮被霍景司身影挡住,她泛红的脸他看不见。
...
车子一路开到北城南郊。
三月北城的夜晚还冒着几分凉气,白日里正是草长莺飞,绿意盎然的季节,伫立在灼灼夜色下的护城河反而褪去了几分生机,显得巍峨而庄重。
舒蕴不解霍景司怎么大晚上的忽然来了这儿。
霍景司站在车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下车,一边和她解释,“市中心那边儿不让放灯,烟花也不让,所以只能委屈阿蕴来这儿了。”
说来也怪,舒蕴偏偏就对这些现在北城市区内不让燃放的东西有兴趣。
无奈霍景司只能带她来了这儿。
霍景司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一字不掉地清晰落入舒蕴耳里。
舒蕴忽然想起当初在南城时,她闹着要去看花灯,他也由着她,可是心里是并不以为然的,还说信那些东西不如信他。
可是现在,舒蕴掌心被霍景司牢牢握在掌心,她落后半步望着眼前男人高大的背影,没想到他真的会带她来放花灯。
今夜的风徐徐,他牵着她往河畔的方向走,明明每一步都是走在平地上,可是舒蕴却觉得自己仿若被卷进了风声呼啸的浪潮里。
那浪潮声势浩大,浪潮里面的每一寸潮湿和温柔,都朝她席卷而来,直到将她彻底包裹。
那浪潮,名为霍景司。
她所有的心动苦涩,心念欢喜,都由这个男人赐赠。
舒蕴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她看不清前路,却因为被男人牢牢牵在掌心,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
和他在一起,所谓一念地狱,一念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他们来到护城河岸边,这边被布置得很漂亮,别出心裁的花灯美景,旖旎的夜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河面被那美轮美奂的光晕映照得波光粼粼。
夜晚的护城河,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拉长了今夜于舒蕴而言如此特殊的时刻。
霍景司站在岸边,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地摆弄着只荷叶花灯。
舒蕴站在男人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情不自禁看着了迷。
无论何种动作被他做起来,或许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原因,都透着股矜贵雅致,让人单单是看着,便欲罢不能。
怎么他就无论怎样,都能轻易做到她的心里。
他知道她所有的心事,知道她一些奇怪的喜好,也会认真地陪她一起。
遇上这样的男人,舒蕴无比的清楚知道自己,根本逃不开。
“上次不是灯灭了,”
舒蕴看着他动作,愣神间,只见霍景司转头看向她。
她看见男人眸色映在这深浓黑夜里,耳边响起他仿若允诺的话,“今晚一定不会。”
舒蕴确切地听出来,也分明地猜出来,他是在弥补她那时在南城的遗憾。
曾经灭掉的灯,他给她补回来。
这个时候的霍景司,是真的愿意宠着舒蕴。
“许个愿?”
霍景司用黑色火机点燃了花灯,挑眉问她。
舒蕴对上霍景司的视线,男人眼眸狭长,里面常常蕴着股恼人的坏,可是今夜护城河畔所有的灯光都仿若落在他的眼睛里。
落在他的那双总是清冷疏离,而在看向她时,又分明像是蕴着几分情意的眼眸。
舒蕴一瞬间只觉得漫天星辉都向她洒了下来,星辉穿过七年荏苒时光,赴向七年后的她。
而她从去年中秋节便心心念念的花灯,其实哪里及得上他万分之一。
只是舒蕴听了霍景司的话,还真就闭了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几十秒过去。
看着小姑娘认真到不行的样子,霍景司轻笑了声,问她,“许的什么?”
顿了片刻,语带促狭地点评,“时间还挺久。”
又过了好一会儿,舒蕴才睁开双眼,眸眼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被这漫天的花灯星光映亮的,还是因为眼里融入了爱的人的样子。
“霍景司,你带我来这儿,我一点也不委屈,我很开心,”她盈盈望向霍景司,回答他刚才的话,“但是愿望还是不能告诉你,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不说,但他一定知道,她此时的愿望,只和他有关。
或许等她那愿望,有一天真的实现了,他才会知道。
霍景司没再说什么,附身将花灯沿着河岸轻抛到河面上。
在高处站久了的人,习惯了高处不胜寒,习惯了无边孤寂,是看不见也融不进人世间的烟火的。
而现在,舒蕴望着几步之外低眸认真为她放灯的男人,没有哪一刻如此让她觉得,世人皆认为凉薄寡情的霍家掌权人。
好像真的因为她,而坠入了这人海偌偌的凡尘世俗里。
是为她。
根本没什么好想的了,即使不是在热闹的市中心,不是在喧哗的人群里。
也不是在肆意明媚的阳光下。
可是舒蕴想,那又怎么样呢,根本也没什么委屈的,对上这个男人,她甘愿为之沉沦,与之共陷。
...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
今晚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舒蕴的心情像是坐了场云霄飞车,急转之下又直冲云霄。
明明没喝酒,舒蕴晃晃悠悠的,神思恍惚,却像是醉了。
进了玄关,舒蕴攀上霍景司的肩,仰头看他,嗓音绵软透着娇俏,“霍景司,我的生日还没过去呢。”
“嗯。”
霍景司挑眉,“要吃蛋糕?”
“要,我还要喝酒。”
舒蕴轻舔红唇,丝毫不知自己现在懵懂茫然的模样风情又勾人。
霍景司揽着她的腰,让舒蕴坐在酒柜旁的高脚椅上,同意了。
“喝一点儿可以。”
舒蕴点头,样子又很乖,“哦。”
反应了会儿,好像又觉得不对,舒蕴又问,“可是为什么呀,我不想喝一点儿,我想喝醉。”
“不行啊宝贝儿。”
听见舒蕴这说辞,霍景司蓦地笑出声,“你喝醉了我怎么办。”
舒蕴眨眨眼,“我喝醉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霍景司挑眉,将餐厅里的牛排蛋糕和醒好的红酒端到这边,随后男人将牛排切成小块,又给她倒了半杯红酒。
“先吃点牛排,空腹喝酒不好。”
舒蕴“哦”了声,乖乖地吃了几块牛排。
随后端着酒杯往口中送了几口酒,品了会儿,咂着一双红唇点头道,“嗯,这次的红酒挺好喝的。”
霍景司轻一挑眉,“上次的不好喝?”
舒蕴懵懵然地抬起头来看他,想起在南城两人初遇时,去他酒店房间的私人温泉,被他引诱着喝的那杯酒。
那是她的初吻。
霍景司说也是他的。
舒蕴当时并不信,现在仍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此时的她却无比知道,她现在不在乎那些。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他罢了。
舒蕴连着喝了好几杯,双颊染上酡红,醉意蒙上那双丹凤眼,深浓间愈显勾人。
女孩双手托着下巴,眸子里闪着亮堂堂的光,“霍景司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霍景司动作一顿,“早就?”
“嗯呢。”
舒蕴点头,又去倒酒,却并没有继续和他解释的意思了。
霍景司看了舒蕴两眼,权当她喝醉了,并没放在心上。
看她越来越浓的醉意,男人捏捏眉心,把一边的蛋糕切出小块,放到舒蕴手边,随后不赞同地将舒蕴手中的酒杯拿走,“别喝了,吃点儿蛋糕。”
舒蕴看着摆在桌边的蛋糕,秀眉微蹙,“可是霍景司,我还要跳舞。”
“我不能吃蛋糕。”
她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些不利于保持身材的食物了。
可能是今晚的夜色温柔,霍景司的嗓音也好温柔。
男人话语里带着诱哄,又好似夹杂几分宠溺,“吃一点儿,没关系的。”
舒蕴听霍景司的话,用勺子挖了一小勺奶油,放到唇边轻抿。
奶油落在红唇上,嫣红奶白的色泽相撞,在这暗昧的夜里平白的诱人。
她仰头看向男人,红唇弯弯,“霍景司,好甜好好吃,你要吃吗。”
霍景司闻言挑眉,眸子里暗藏着几分坏地问她,“怎么吃?”
舒蕴不说话,眨眨眼看了霍景司几秒。
她醉着几分酒,却也看出来,却也情愿顺着他。
女孩离开坐着的高脚凳,探过身子,直接吻上了男人的唇。
她将唇边的奶油渡给他,而后撤回身子,亮盈盈的眸子。
笑着问霍景司,“甜吗。”
“甜,”霍景司清隽的眸眼微敛着垂眸看她,喉结轻滚。
男人声线含着几分喑哑,“但是不够。”
话落,霍景司掌过舒蕴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强势里带着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酒香,奶油香,在他们的唇齿间浸染,渐渐直至交融。
知道这次之后也许迎来的是万劫不复,可舒蕴此刻。
只想沉坠在独属于霍景司的温柔里,彻彻底底,无边无际。

